環兒厚葬了麻亂,把自己做的九雙鞋子全部放進了棺材裏,那個時候鄉下還沒興火化,所以麻亂即便火化了也要土葬也要買口棺材。

環兒本來話就不多,辦完麻亂的後事後愈發沉默了。她每天下午都在自家菜地裏麻亂的墳前一坐個把小時,新堆的新墳沒有草,她就把周圍的土坷垃一個個捏碎,再細致的堆起來。

成牽著春兒站在地頭默默的看著,春已經上小學了,懂事了,他拉著搭在自己肩膀上成的胳膊再一次悄悄的問:“叔,那裏麵是我爹嗎?”

“是的。”

“那我以後就沒有爹了麽?”

“…….”

“沒事,反正我以前也沒有爹,但我娘說我爹去掙錢給我讀書了,一定會回來的。”

“是的,你爹掙錢給你讀書了,所以你要好好讀書。”成兒蹲下身抱著春兒,伏在他耳邊說:“去,叫你娘回家,天晚了,要下露水了。”

春便走過去,拉拉環兒的胳膊:“娘.....”

環兒拍拍手上的土,摸摸春兒的頭:“喊喊你爹,你爹都沒見過你啊,沒見過你啊,你多喊喊,他就會知道他還有個兒子了……”

春在泥土裏跪下來,扯起嗓子:“爹,我是春兒,爹,我是恁兒!爹 ,我是恁兒!爹,我是春兒!……”、

成的心裏被這叫聲一下一下的捶打著,喘不過來氣,生生又捶出兩行淚來……

環兒牽著春兒的手走過成的身邊:“成兄弟,麻哥也入土為安了,謝謝你大老遠把他送回來,你該回家了……

成不做聲,低著頭跟在環兒娘倆身後。

到了門口,環一腳踏進大門,回頭輕輕的對成說:“回家吧,嫂子不怪你,這都是命……”

伸手關上大門,將成關在了門外。

成在門外呆呆的站了一會 ,最後垂頭喪氣的去前麵村長家了。

環隻有一間房,成打來了之後一直住在村長家的偏房裏,村長正蹲在大門口抽煙,成湊上去和村長打個斜蹲下低聲說:“叔,嫂子讓我走,可我想給她收完夏.....”

村長在門檻石上磕磕煙袋:“讓你走你就走吧,我也想讓你幫她收完夏的,但這丫頭性子硬,沒辦法,你放心,我能幫的會盡量幫她一把的,以前她不也是這樣在過的嘛……”

第二天早晨成在隊長家喝了一碗粥胡亂往肚子塞了一個饅頭,便往環兒家去,想跟環兒告個別,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裏吵吵嚷嚷,他趕緊緊走幾步進了大門一看,院子裏站著一個叉著腰的老頭,一對小夫妻堵著房門站著,隱約還看見屋裏一個老太太正在拉扯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