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兒媽並不知道喜宴上用豬頭肉是我外公的主意,極盡惡毒之詞把四環的死扣在了豬頭肉上,我外公聽的膽寒,硬著頭皮走到麵前:“大嬸子,環兒大席上用豬頭肉是我的主意,你要罵要打奔我來吧,都是我年輕無知,考慮不周,你要殺要剮我都接著……”
環兒娘當然不敢罵我外公,隻扯長了腔把三環和成罵得天昏地暗,在院子裏打滾朝天之際還不忘去點一張張火紙,環兒的門上窗戶上貼的喜字窗花映著院子裏火紙的火光,無比的詭異,成氣得七竅生煙,眼看著環兒媽在院子裏滾來滾去,聲震四野卻無可奈何.....
這事在村子裏鬧得又是萬人空巷,我曾祖父聞訊氣的暴跳如雷,一撩長袍大襟趕過來,脫下腳上一雙新打的毛蓊(姥姥說是毛蓊,我百度了一下學名毛窩窩,是一種用蘆葦穗穗編製的草鞋,特別暖和)把我外公圍著曬場追了好幾圈,生生把一雙毛窩窩打散了,我外公那時候都30大幾了,還穿著個棉褲,硬是被打得瘸了好幾天(原來我們家用鞋底揍孩子都是祖傳的)。
不打不行啊,不打這事不能善了啊,這樣一打首先把事攬過來了,其次也給環兒媽一個麵子。
我曾祖父當過兵,打過仗,性如烈火,方圓幾個村都知道的暴脾氣,我外公小時候頑皮曾被揍背過氣去好幾次!
打完之後還逼著我外公給環兒媽磕頭賠禮:“不管這事跟豬頭肉有沒有關係,但豬頭肉就是不能上大席的,你逞的什麽能?祖宗留下的規矩你也敢破!”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環兒媽也就在眾人的勸說中半推半就回去了,因為在這個村上她最不敢惹的就是我曾祖父,她家裏孩子多,頭疼腦熱的去診所看,曾祖父都是盡量讓她少花錢或者不花錢,大環小時候被一暖瓶開水澆在脖子和前胸上,我外公隻讓她買了半斤白糖,抓幾隻蚯蚓放在白糖裏,用蚯蚓的體液融化的白糖汁塗抹在燙傷處,幾天就好了,還一點疤痕沒有。
環兒媽從此就有句話掛在了嘴上:“老朱哥的本事忒大了,俺大環燙的內厲害,就半斤白糖就給治好了,光滑滑的一點疤都沒留。“
尤其現在,五環的瘋病還得靠我曾祖父控製,所以她縱是再蠻不講理還是知道好歹的。
再說四環的死跟豬頭肉毛線關係?她也就是五興那個混賬作了孽跑了沒處撒氣,心裏的氣出不來找個出口罷了!
但環兒媽臨走還是惡狠狠的指著環兒和成的額頭:“你們給我等著,我不好過也不會讓你們好過的!我不天天來給恁燒紙我就不是人養的!”
眾人散去,成和環兒望著滿院子飛舞的紙灰一籌莫展。環兒拿把笤帚開始掃,一邊掃一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成皺著眉頭在院子裏呆了半晌,上前奪下環兒手裏的笤帚,用粗糙的手掌抹去環兒臉上的淚:“我們走吧!離開這個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