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六十九個台階,父親,你放下剛剛煮好的白米粥,放下新買的帶著綠葉的楊梅,放下才盤點好的柴米油鹽賬本,收拾起那個公雞打鳴的清晨,走出石頭老屋,走過你熟悉的羊腸小道,拐進一扇陌生的永不透明的玻璃門。

駝背的影子總是彎著,謙卑的臉上賠著笑,年輪的皺褶鴕鳥般抱頭。你在陰晴不定的天光下蹣跚,你和螞蟻一樣碌碌無為,你狼狽地活著像一頭疲憊的老牛,你世俗,你蠅營狗苟,卻沒有用一潭湖水來掩飾泥沼。

在天國的初夏,你是走家串戶的推銷員,墓碑是你的名片,正反麵都刻有方塊字,那些電話號碼還是舊的,名頭也沒更新,地址似乎也被汗水浸漬。上帝的指頭,或許夾起,瞄了眼,擱在桌邊,然後,眼瞼不抬說曉得了。

你端起一頭白發,俯身賠笑,畢恭畢敬地退出。似乎還知道,我遠遠望著,腰杆挺了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