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故鄉,特意拐道。村裏的老井,依然在。盡管,家家戶戶都通了自來水,三三兩兩也蓋了幾棟新樓。
可沒人把水井填埋。
那些年,井邊有洗衣服的女人,有打水的漢子,有花枝招展的寡婦,有嘮嗑的老人,有踉蹌的酒鬼,有打尖的貨郎。村裏的大小事都在井邊發布,流言蜚語也都在井邊傳遞,來來往往的村鄰都習慣從這兒走。
夏天,孩子們在海裏遊泳後,會在井邊打水,衝洗,打鬧。夜深無人時,我會偷偷跳入井中,屏息,沉沉浮浮,渾身的清涼。有幾回,泡在井裏仰頭看星星,周圍有蟋蟀的聲音,一針一針的細密。
那次,被村裏的老人撞見,後來逢人便數落我,好一陣子。
扯著記憶,我圍老井走了幾圈。井邊已是雜草叢生,淹沒了眼角細節,土圍牆也塌了,有些記憶也埋沒了。
我俯身,井裏的水還清亮,一些青苔微微蠕動。
想起,當年有個瘋子說,這口井,是村裏的心髒。
此時天陰。
山坡上,有成群蘆葦花在風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