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老城牆,密密麻麻簇擁著半新不舊的水泥磚房、石頭房屋、木頭房子,像海裏的沙丁魚叮著火腿腸。

村莊依山傍海,在半島的頂部,犬牙交錯的海岸線恍若伸出的腳指頭。曆來,有城隍廟的地方皆有老故事,村裏的掌故迭次在各種新翻修的寺廟流傳,近的有天後宮、真武殿、三官堂與姓氏祠堂,遠點的是九龍禪寺,散落山間的土番墳墓,還有一些尚未入土的棺材板,再遠的就是海上的舢板,漁排,輪船,大大小小的島嶼,與飛過的鷗鳥。

海和山和天空,四季裏差不多一個色調,有時深點,有時淺些。翻臉的是台風天,像老天爺在使勁摔東西,還和街上的醉漢一樣喜歡大吼大叫,弄出各種尖銳聲響,不過時間都不久。村裏人的臉龐要麽黃,要麽黑,也有白皙的女孩,不多,都是些在家織漁網的妹子。牆裏的一切,似乎從築城以來,各色人等,士農工商,漁夫走卒,痞子娼優,都沒變過。

白天,村裏人出海捕魚,養殖,買賣,喝酒,唱歌,約會,打架,賭博,看電視,小孩讀書,老人曬太陽。到了夜裏,山上的魂靈也在村中晃**,找些陽氣,撈些紙錢。迷路的,隻要跳上舊城牆,也大抵能辨明方位,找到回去的路。

外出謀生而發達的人,喜歡帶著客人參觀老城牆,指指點點。村裏修族譜的,也樂於把這類人擺顯要位置。當然,錢出得多的人家,也可以得到這待遇,像舊時的大金牙,隻是死的時候會被拔掉。

村中,整日裏都有不散的魚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