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裏還有其他的賓客,一開始黎頌並沒在意她們在說什麽,直到那熟悉的名字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要她想聽不見都難。

林蔚林蔚林蔚…

她們口中的林蔚到底是誰?

這世界上究竟還有幾個林蔚…

撚滅了煙,她往外走,剛剛說話的人已經不在這裏了,可是她們說過的話卻留下來,一直在她心口盤旋。

她們說林蔚漂亮,誇林蔚命好,還講她和裴舜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裴舜?

不應該是裴知予嗎?

她不相信自己的猜想,可是轉個彎,人來到禮堂,眼前的景象正好給人當頭一棒。

新人敬酒,婚宴禮成,林蔚挽著裴知予的胳膊出現在人群之中。

以一對新人為中心,眾人無不豔羨祝福,那些話聽起來就叫人開心,林蔚看一眼身旁的男人,幸福溢於言表。

黎頌想不明白這種場合自己怎麽會出現,是陰差陽錯還是上天注定?

不知道,總之可笑,這種戲劇性的一幕居然也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要做什麽?

她要怎麽做?

跑過去掀翻那堆香檳,再在破口大罵之餘一人給他們一個耳光?

這場麵一定熱鬧。

挪動一下腳,她甚至都沒有勇氣向那燈火璀璨的中心走去,胸口悶悶的,女人被這眼前的一幕衝擊到喘不過氣。

手旁就有空閑的椅子,她坐上去,麵露頹然。

眾人都喜悅,被一對新人感染到,麵露洋溢神色,唯有她,坐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低慫著頭。

黎頌也沒有很傷心,但她就是失落,有一種落空空的感覺。

在今天,在此時,在那萬眾矚目的新人麵前,這世界終於肯給她一個答複。

她果真是不擇手段的第三者。

她大錯特錯。

回想起從前,她和裴知予也有過一段好時光的。

他突然轉校,進度和從前上的哪一所大有偏差,短時間內很難跟上。

每周日黎頌的家教過來時,她就會給裴知予打電話,讓裴知予也來一起聽。

第一天他不知道,女孩也顧及著他的麵子沒有明說。

但這是好意,裴知予雖然畜牲,但也沒有不知好歹,他向黎頌鄭重道謝,黎頌覺得他故作老成的樣子有點可愛。

家教通常是一個半小時,中間有十分鍾休息,女孩也不沒話找話,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時間很快就過去。

這樣的日子維持了很久,後來裴知予跟上了課程進度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在黎頌的世界裏,林蔚是突然出現在裴知予身邊的,又加上之前她們母女合起夥來騙人的事,黎頌不相信她的話。

她覺得她就是別有用心的,她去接近裴知予,也不過是想和她爭個高低…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猜想,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眼前的一切都刺眼,無情的嘲笑著她的罪惡滔天。

他們果真相愛…

“羨慕了?”

突然有人開口,在離她近在咫尺的地方。

聞聲轉頭,毫無預兆的對視上,白赫離她那樣近,她聞到他身上隱約縈繞著的香氣。

見了他黎頌突然警惕起來,剛剛的失落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蓄勢待發。

白赫也瞧見了,所以白赫說她沒禮貌:“出來賣的都像你一樣沒教養嗎?”

你是故意不和我打個招呼的?

他有意為難人,在這樣的場合遇見白赫不是什麽好事。

見了他,她如同本能一樣的緊張提防:“我們出去說。”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白赫拒絕她,明知故問說一些難聽的話:“又出來物色有錢人?”

不是說喜歡金焰嗎?

怎麽學不會忠誠一點呢。

垂著頭,女人一言不發,被他的話羞辱到不敢去抬頭看。

麵對白赫她總是沒辦法,手緊握著桌子上的空杯,纖細的手腕上依稀浮現出根根青筋的顏色。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惹到他了,他就像個瘟神一樣甩不掉、躲不開。

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可是無論她去哪都能被他精準的捕捉。

有一些絕望,她仰起頭看,鼓起勇氣出聲問:“白赫,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一些,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討厭我。”

你究竟想讓我怎麽樣呢。

略微站直了一些,白赫沒來得及說話,身後有人出聲打斷了他。

他說怎麽藏在這了,找了你好久。

說話間人已經來到了麵前,想逃已經來不及了,四麵八方湧來的人很快就將他們圍在中間。

新人身旁總是前擁後呼,也隻是刹那間的功夫,黎頌躲藏的地方就暴露在眾人麵前。

起初他隻是和白赫說話的,一句話落了,林蔚在旁邊詫異的喊:“黎頌?”

這一聲,在場的幾個人都僵了僵,心思各異。

白赫意外,伸手把人拽了起來,動作算不上溫柔,有一些睥睨的神態:“認識嗎?”

認識就說個話。

黎頌搖頭,但是林蔚說好巧。

好巧啊黎頌,在這遇見你了。

林蔚大概覺得她是來搶婚的,黎頌設想了一下,如果身份調換,那麽她一定會這樣想。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簡直是最壞的一種發展方式,硬著頭皮抬頭,她沒去看裴知予,目光落在林蔚身上提起一個笑臉:“是很巧。”

“沒想到能在這遇見,咱倆有幾年沒見了吧,最近過得怎麽樣?”她明知故問,那年裴知予推她的那一把,讓女人至今翻不了身。

端起酒,林蔚又說我敬你一杯,很高興你能來喝我們的喜酒,從前的那些事都過去了,咱們兩個姐妹情分還在,以後你有什麽難處可以來找我。

人這一生可真是奇妙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放在十年前哪曾想過有朝一日也能在林蔚嘴裏麵聽見這話。

還記得東窗事發時她們母女倆聲淚俱下的場景,許冉華不斷的打感情牌,說這幾年的情分不是假的。

可是黎家人怪她期滿說謊,心術不正,打算是早早驅逐就就好。

那時候黎老太爺還活著呢,許冉華就哭到了老爺子麵前。

人在不同年紀心境也大不一樣,換作年輕時他的處理方式這一定是殺伐決斷的,可是人老了就變得慈悲豁達。

他說左右也不差一口飯吃,這孩子能來到咱們家也算是緣分,那就留下來吧。

黎老爺子這麽說,許冉華母女才又在家裏住下來的,但他們黎家子嗣單薄,這些年各自發展,各有各的去處,起初她和她們母女並沒有住在一起。

但黎老爺子八十多歲,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幼子病亡的事對他打擊不小,八十五歲的那年春節還大病了一場。

在這個年紀風寒感冒都是大事兒,更別說這樣來勢洶洶的重症,或許真的是好人有好報,過了正月後黎老爺子的身體逐漸好轉,從鬼門關徹底的脫了身。

這次之後他就把兒女都叫到了身邊,在人生的倒計時裏真真正正的享受了一下兒孫繞膝、天倫之樂。

在這段日子裏,她才和林蔚有了些接觸,當然,也不斷的產生矛盾和分歧。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黎頌想過一萬次可能,唯獨沒想過她會如此的狼狽落魄。

倘若她孤身一人,那這場麵也勉強能應付過去,可偏偏老天無眼,這個時候身邊居然還有一個白赫。

白赫,殺千刀的白赫。

不知道他又在那裏生出了怨氣,從一開始他就在找黎頌不痛快,上一次還給她時間處理,如今又遇見林蔚和裴知予,簡直是一步死棋。

春風得意,人在這個時候分外的自信漂亮,這是勝利者獨有的冠冕,襯托著失敗者的一敗塗地…

她說這樣的話,像真的一樣聽不出奚落和嘲諷,而黎頌努力維持著笑容,回答她不必。

換作平時這場合她也是能躲就躲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在心裏說說就行了,太逞強了也不是件好事。

更何況今天還有白赫在場,她竭盡所能的不讓自己輸的太難看,盡管心中翻江倒海,可這時候也要好好的藏起來。

她有的是時間去難過、去悵然,但在一些特定的時候,人就是得虛偽一點,不然沒辦法撐下去。

不想繼續周旋,找個借口她就要離開,可是白赫卻在身後踩住她的裙擺。

他就是故意的,女人的肩帶被崩斷,驚呼一聲後抬手把胸口捂住。

下意識的回頭去找始作俑者,她神情驚慌,不自覺的皺起了眉。

白赫卻沒把腳抬開,在她回頭時就已經伸手又把人拉回了身邊。

他是如此的散漫隨意,對待她的態度絲毫不見尊重,說了兩句客套話祝福新人,這才提起那水深火熱的女孩:“你怎麽不說話,怪我踩壞你的裙子?”

“你們認識啊。”林蔚有些意外,目光在二人身上左右打量。

白赫風評不錯,不是那種不務正業的紈絝,在國外回來後也沒倚仗著家裏作威作福,而是和朋友開了家律師事務所,前途無量。

她沒想到黎頌和白赫會扯上關係,一時之間又覺得自己沒有贏得那麽漂亮,臉上的笑都消了消。

假裝是隨口一問,她忽略了黎頌,把目光放在白赫的臉上:“京港的確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