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下一秒車門打開,男人伸手把她拖了進來。

一切發生的太快,她也隻來得及尖叫一聲,等反應過來之後黎頌就已經在他的車裏了。

驚魂未定,這樣的拉扯又讓她的腹部更加疼痛難忍,頭上泛出密密麻麻冷汗。

裴知予鎖了車,黎頌便直起身子警惕的看向他。

男人調高了車中的溫度,還是問:“你賣多少錢一宿?”

“抓我上來就是為了奚落我的?”

看她一眼,起初裴知予沒有說話,見她始終捂著肚子又隱隱約約聞到些酒氣,還當她是喝多了難受,就隻是刻薄的講:“別吐我車上。”

“是你讓我上來的!”不忍受他的奚落和嘲諷,不像麵對白赫是那樣乖巧忌憚,在裴知予麵前黎頌她牙尖嘴利的很。

有些疲憊,剛剛還不覺得如何,如今一到了舒服的地方,四麵八方環繞著溫暖的氣息,疲意直衝天靈蓋。

她叫裴知予停車,酒意裹著困倦一起湧上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男人卻說前麵這地方不讓停車,問了一下她家的方向,黎頌驚訝他的好心,伸手指了指:“海棠灣附近。”

“行。”

“以咱倆的關係你就別送我太遠了,找個能停車的地方把我放下來,我自己就走回去了。”

又問又問又問!!!

他又問這個破問題,今晚已經是第三遍了!

黎頌半夢半醒間也被他氣的半死,起初還是固執的說著不賣,賣也不賣給你。

後來她煩得要死,人又疼又累又困,哪有精力和他掰扯那麽多,索性破罐子破摔,胡謅八扯的說了個天文數字。

簡直是坐地起價,裴知予聽後愣了一秒,下一瞬啼笑皆非的哼笑了一聲:“拿我當冤大頭宰呢?”

“就這個價格,你不信拉倒。”她倚著窗戶,多一眼都不肯看他,隨即“誒”一聲,問剛剛那地方不就能停車嗎?

裴知予裝沒聽到,拿出了手機要給她掃碼:“支付寶還是微信?”

她講:“我隻收現金。”

“還挺嚴謹。”

熟人讓賒賬嗎?

“不讓!”

所以找了個自動取款機,下車時還不忘記鎖車門。

黎頌感覺到懷裏沉甸甸的,裴知予現在一副暴發戶做派,一次性付了三次的錢。

有一種啞巴吃黃連的感覺,她隻要一想到裴知予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就惡心的直起雞皮疙瘩。

事到如今她對他的感情極其複雜,又惡心又厭惡,又憎恨又討厭。

一想到她拿了錢,就要履行買賣的義務,整個人更是難受到想吐。

不是形容,是真的生理不適。

心理上的抗拒讓她有些承受不住,剛剛喝了那麽多都沒想吐,如今拿了裴知予的錢,她真的沒忍住幹嘔兩聲。

男人聽了神情緊張的警告她:“別吐我車上!”

“停車,讓我下去。”

這一次裴知予果真聽話,找了個路邊把人放下來,她也不是故弄玄虛,手忙腳亂的下了車,蹲在路邊小聲的幹嘔了幾下。

擰了瓶水遞過去,見她這樣窘迫狼狽,又一次問:“生活有難處嗎?”

而她搖頭,拒絕和他交談。

吐夠了就把他塞過來的錢悉數奉還,捂著肚子往前走,女人不想和裴知予再有任何糾纏。

大風獵獵,而她身形單薄,弓著身子劃開夜色。

那樣的義無反顧,她想離開這,不隻是裴知予,還有這個跌宕起伏的夜晚。

有人喊她,連名帶姓的叫她黎頌,女人的腳步沒停,聽見後麵的人繼續說:“我說過的吧,別再讓我看見你了。”

下次碰見我,你躲遠一些。

他有些煩躁,對於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顯然已經無法容忍。

本想用最方便和睦的處理方式來應對他和她之間的關係,可是女人不領這個情。

所以事情變得很麻煩,裴知予已經沒剩下多少的耐心了。

他也不懂自己在執拗個什麽勁兒,這些年他過的順風順水,那些有關於黎頌的事早就被他忘的一幹二淨了。

她如果沒有再次出現的話,那麽他一輩子也想不起來這個名字…

可是她出現了,在突然的一天,又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他麵前。

她變化很大,變得廉價、輕浮、下賤,可以被人當眾扯開衣服,也可以在衛生間裏肆無忌憚的給男人**。

這讓他醍醐灌頂般的想起許多事情,想起她明豔的模樣,燦爛的臉龐…

一切的一切都和今日形成鮮明對比,不知為何,裴知予在潛意識裏覺得,他和黎頌就應該繼續糾纏下去的。

這樣無止無休的糾纏下去…

也不一定是要在一起,歲月靜好、相敬如賓。

愛也好、恨也罷,他隻是突然才懂,她應該出現在他的生活裏。

這些年來風光無限,觀眾席上缺了最重要的看客,總歸也算不上得意。

車子又一次把人攔住,黎頌也在追逐中逐漸失去了逃亡的力氣。

心身俱疲,隻是站著都很費力,她昏昏沉沉的,終於意識到一切不過是無謂的掙紮而已。

上了車她便表情痛苦的蜷縮在座椅上,裴知予問不出她家的位置,就近開了個酒店。

鬆懈下來後酒意混合著疼痛席卷而來,她要被吞沒,像在海中浮沉不止,難以逃脫。

裴知予對她也沒有別的念頭,他就是遇見了她,不想放她走而已。

如同本能一般,他覺得他和黎頌不應該橋歸橋路歸路,就當個陌生人,死生不見。

如同本能一般,他覺得他和黎頌就應該這樣無止無休的糾纏,無休無止的憎恨…

她身上的衣服又破又髒,幫她脫下來隻是出於好心而已。

這時候才看見,女人身上青紫色的傷,盤旋在她柔軟的腹部,像是會吸人血的怪物一樣。

男人一愣,終於明白她為什麽要一直佝僂著身子了。

靜默,他沒有再做其他的動作,一個人走去窗前抽了根煙。

他覺得煩,一股無名火燒上來,就連窗簾的抖動他都覺得是在和自己作對。

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黎頌,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他和她之間的關係。

試圖思考,權衡,判斷。

但是徒勞,一切都隻是冠冕堂皇的理由,騙騙那些不相幹的外人還行,想騙自己那簡直是玩笑。

他太理智了,他也太衝動了,一邊知道自己應該遠離這一切的紛擾,一邊又不受控製的走向她。

所以覺得煩,一根煙抽完後索性離開了這破地方,臨行前回頭看,無聲的向上蒼祈禱。

希望他和黎頌能夠再也不見。

這事兒發生後的一個星期黎頌的狀態都不太好,化妝師給她鋪很厚一層的粉底,企圖遮住她臉上的病態。

閑聊天的時候問她最近怎麽這麽憔悴,女人欲蓋彌彰,說最近沒怎麽休息好。

去醫院看過,整了瓶跌打油回來,可是她總是忘記摸,所以身上的淤青散的也慢。

前幾天都挺疼的,慢慢的就有所緩解了,如今一個多星期了,如果她不劇烈活動的話就已經感受不到了。

隻是腹部上的淤青很明顯,也逐漸擴散的很嚴重,從青紫色轉變成那種透著灰的黃。

她時常對著鏡子照,偶爾伸手摸兩下,順心的時候就這麽罷了,不順心的時候通常都會罵個三句兩句的。

也不知道是在罵誰,總之這滿腹怨氣是要抒發一下的,於他人無害,於自己痛快。

又過了幾天,她在商場裏看見林蔚。

那時候她們劇組正在這裏拍戲,起初她沒看見她,是林蔚主動過來打招呼的。

她十分驚訝,對黎頌如今的工作讚不絕口,她虛偽的很,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黎頌看透了她,不想再和她糾纏,態度不冷不熱的,算不上親密。

林蔚裝不懂,還給劇組的工作人員定了奶茶喝。

她說我是頌頌的朋友,以後在劇組大家要多照顧一下我們家頌頌啊。

這話聽的人反胃,看著林蔚手上的婚戒,她突然就笑了笑:“咱們兩個還有聯係方式嗎?”

“啊?應該沒有了吧,我換了微信。”

“那加一下吧,咱們兩個常聯係。”主動拿出手機,她說的不經意:“你說多巧,這麽多年都沒怎麽遇見過,自打上次見麵後,我三天兩頭就能遇見你們夫妻兩個。”

上周是裴知予,這周是你。

她果真在意,聽見黎頌這樣說,臉上的笑都不那麽漂亮了。

似乎是怔了一下,被掩飾的很好,來不及讓人看清,就隻是說:“咱們幾個是應該常聯係的,從小我在你家長大,也沒少受黎叔叔的照拂,如今他不在了,你一個人無依無靠的,我對你當然要多關照一些了。”

“是啊,裴知予他應該也是這樣認為的,隻是男人嘛,不善於表達,前幾天我喝醉了酒他還送我回家了。”盯著她,也算不得小人得誌,看起來溫溫和和的:“我還沒謝謝他呢,正好今天碰見你了,麻煩你幫我轉告他一下。”

你怎麽了?

他回家後沒和你說嗎?

說了就行,我還以為是我多嘴了呢,萬一他不想讓你知道可怎麽辦。

奶茶挺好喝,你怎麽知道我也喜歡這個口味的?

真巧,咱倆總是喜歡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