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沒開燈,隻有她指尖的香煙是唯一的光亮,一明一滅間照亮她平靜淡漠的雙眸。

沒有工作的時候白赫和幾個朋友約好了一起出去滑雪,一開始他把黎頌忘記了,無聊的時候才覺得也應該帶她一起。

所以半夜給女人發了消息,要求明早就要看見她出現在酒店裏。

這半夜三更的,根本裏買不到直達的機票,黎頌問他晚點到可不可以,他沒回消息。

該死的畜牲!

女人一邊罵一邊收拾行李,咒他不得好死!

找帕克給聯係了一個黑車,可是皮條客也是有脾氣的,一開始他沒好氣,說這半夜三更的,你怎麽打擾我休息?

女人咬著牙,說要去陪大老板,對麵這才不情不願的坐起來,問她什麽事求自己。

因為是半夜,車價比平時貴了一半,搖搖晃晃的走了一夜,期間為了逃收費站還繞了兩回路。

黎頌的屁股都快被顛碎了,後來又覺得沒知覺了,明明底下是柔軟的墊子,她卻覺得像坐在了石頭上一樣。

等到目的地的時候都已經是隔日清晨了,她坐了整整一夜的車,下來時有一種大難不死的感覺。

活動活動腿腳,女人連口飯都沒吃就去酒店赴約去了,期間給白赫發消息,他沒回。

這個時間她也猜到他是在睡覺呢,酒店大堂有休息的地方,但她屁股還疼著呢,也就沒急著坐下。

可這隻是黎頌的想法,在酒店保安的角度上看,她就是一個危險分子。

她也不開房,說是等人卻在地上閑逛,心理學上說,坐和站是兩種態度,前者是防守,後者是進攻。

看她這麽鬼鬼祟祟,保安認為把她請出去準沒有錯。

所以爭執了一番,窩了一肚子的火後她被幾個保安請出了酒店。

說破了大天也沒用,幾個保安同仇敵愾,認定了黎頌是危險分子,還警告她如果再敢向前一步,就報警處理。

本來履曆都夠精彩得了,她可不想在互聯網上再留下什麽熱鬧了,標題她都想好了——“十八線女藝人大鬧高級酒店!”

有苦說不出,黎頌也認了,誰讓自己如今一窮二白的,在這種場所確實是消費不起。

這酒店特別氣派,像個莊園似的,可以說是一眼望不到邊,小時候她還住過呢,隻是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

被趕出去後她也沒走太遠,就近挑了個不礙事的地方短暫的歇了歇腳。

期間也給白赫發消息:“我被保安趕出酒店了,你什麽時候起床?”

外麵好冷。

他還是沒回,黎頌就隻能一直一直的等。

她剛下車的時候天還沒怎麽亮呢,現如今太陽都已經升上來了。

冬日裏總是一片蕭條,喜鵲落在幹枯的樹枝上,歪著腦袋和女人隔空對望。

呼吸之間白茫茫的霧氣像是雲彩一樣,一開始還不覺得如何,慢慢的冷意才滲進來,如同溫水煮青蛙,叫人連個準備都沒有。

她打開行李箱找了件厚外套披上,向下翻了翻,又找到一條毛茸茸的圍脖。

嘿!這簡直是救命稻草!

但是無果,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如同瀕死之人的哀嚎,除了浪費力氣外沒有半點作用。

跺跺腳,又在地上蹦了蹦,她的幾根手指都不聽使喚了,幾個字敲敲打打的忙活了許久:“我快凍死了,你什麽時候才起床啊?”

但是對麵依舊沒有人回應。

黎頌想走又不敢,白赫這個人不好對付,可以說是油鹽不進了。

有時候她很煩,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和白赫相處,向西也不對,往東又不行,好像他永遠都不會滿意。

總是變著法的找她麻煩,她哭也哭了,求也求了,可白赫這個人像個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凍的她鼻涕都出來了,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舒服的地方,小醜一樣在地上又蹦又跳的。

所以譚東青走過來,一眼就看見她了。

起初他隻覺得這個人蹦蹦跳跳的有些滑稽,後來越看越覺得眼熟,所以沒急著下車,在腦海中不斷搜索著有關於這張臉的信息。

他這個人記性不太好,白赫上次領她出來時,她喝的很醉,所以譚東青才對她有一些印象的。

他也記起來了,上次就是這小姑娘,她說她喜歡金焰。

大概猜出了她為什麽會在這了,隻是為什麽不進去等呢?

問她,她有些倉惶的抬頭,隨即坦坦****的說:“保安把我趕出來了?”

因為我不坐著,他們就說我是不法分子。

她複活了,一坐進暖和的車裏黎頌靈魂都被洗滌了,從身體到精神全方位的體驗了一把再世為人的感覺。

譚東青這小夥子真不錯啊,帥還有錢,溫柔還紳士,也潔身自好,不亂搞男女關係。

以後要是有靠譜的小姐妹可以試著介紹一下,跟這種人在一起才是真正的錦上添花。

他問她怎麽不去別的地方等著,這天怎麽冷,你就這麽一直傻等著?

下意識的搓手,希望身體能迅速回溫,聞言她抬起頭脆生生的說:“白赫不讓啊,他醒了沒看到我,大概率是要發脾氣的。”

“啊?”譚東青都愣了愣,他說白赫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但是黎頌扯了扯嘴角,臉上的表情很精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給黎頌單獨開了間房,離白赫的房間很近,中間隻隔了兩個屋子。

譚東青讓她先進去等,車裏不行,外麵就更不行了。

後來經理還領著保安來給她道歉,黎頌當然知道這看的是誰的麵子,悠悠歎了口氣,問酒店要了杯熱水喝。

昨晚幾乎一宿沒睡,如今歇下來人就格外的累。

扯著被子給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臨睡前她給白赫發消息:“我碰見了譚東青,現在我就在你隔壁的隔壁,醒了可以來這裏找我。”

這一覺睡了很久,睡夢中醒了一次,隱約知道自己是發燒了。

但是生病叫人提不起精神,眼睛怎麽也睜不開,迷迷糊糊的又裹緊了被子,再一次睡去。

睡的昏昏沉沉,期間聽到白赫的聲音,但卻沒分辨出來他到底是在說什麽。

總之他來過。

醒來時天都黑了,退了燒後在被子裏捂了一身的汗出來,望著窗外依舊是灰蒙蒙的天,風景始終不變。

有些頭重腳輕,病怏怏的躺在**不願起來,突然的一刹那覺得奇妙且孤獨,窗外燈火璀璨,她卻一言不發,靜靜凝望著。

手機上有白赫的消息,點開了看——“4015.”

這大概是他的房間號了,不用他說她也知道的,他發這個的意思就是讓她醒了快點過去。

狗男人,也不幽默也不風趣,隻有一肚子的壞水和滿腹的心機。

真是難纏,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黎頌覺得頭更加的疼了,躺在**繼續裝死。

等她把門敲響的時候天都黑了,開門的人不是白赫,黎頌沒見過他。

他也沒見過黎頌,他第一眼看見黎頌都被嚇了一跳,瘋女人蓬頭垢麵的,臉色灰青,嘴巴上皺起一層幹巴巴的皮,一邊說話一邊往外滲血。

他把人轟走,白赫莫名其妙的回頭:“你怎麽把門關上了?”

“來了個瘋女人,這酒店怎麽回事,保安幹什麽吃的?”

所以這一次打開門,黎頌看見的是白赫,她還是剛剛那副模樣,死氣沉沉的耷拉著眼皮,褪去了美豔的外衣,顯得人憔悴無比。

“肯過來了?”他一眼就看穿她,側了側身子讓她進屋。

屋中的男人有些想明白了,“呦嘿”一聲,說白赫品味不行。

“你戀屍癖嗎?”

白赫笑,難得替女人辯解幾句:“別瞎說,好賴不濟是個小明星呢。”

打扮起來也還行。

“不敢苟同。”上上下下打量著黎頌,她穿著酒店的拖著,睡衣後麵套著一件高領衫,怎麽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就連白赫都說她是故意來惡心人的。

黎頌不辯解,她腦袋疼。

感覺腦漿都攪和成粥了,站久了人有些不穩,一頭就栽進沙發裏了:“白赫,你可給我害慘了。”

白赫也知道自己過分了,這寒冬臘月的把人喊過來,結果連門都讓人進,要不是譚東青她還不知道要在外麵等多久呢。

作為她最大的債主,他當然知道她的經濟條件,本來就不紅,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在這種地方露出窮酸相被人趕出去也正常。

把人翻過來,長發鋪了滿臉,小姑娘緊閉著眼睛不斷吵吵著腦袋疼。

是來玩的,這麽病著可不行,耽誤事不說還煞風景。

讓酒店送了藥上來,黎頌吃之前還警惕的問:“我不會死吧?”

她絕不相信白赫有這麽好的心。

如果有機會把他的胸膛刨開,先淌出來的一定是他肚子裏泛黑有毒的水。

金焰是最後一個到的,和他一起來的還有易霜蕊。

黎頌挺驚訝的,對於金焰的傳聞神乎其神,眾人口徑一致認定他是天選的禍害,行走的災難。

眾說紛紜,對於這個行事乖張,毫無王法的富家公子,人們一向喜歡討論。

可是紅的綠的,說什麽的都有,唯獨沒有人說他是一個長情的人。

易霜蕊到底練的是什麽功,黎頌迫不及待的想要討教一番。

見她直勾勾的盯著人家看,白赫在後麵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講點禮貌,別給我丟人。”

“誒不是!我就是好奇!”她沒說透,但是白赫聽明白了,男人故弄玄虛的衝著她吹一口氣:“蘿卜青菜,各有所愛,你管的有點多了。”

“那麽多的蘿卜青菜,怎麽我就不行?”

“早說過了,什麽時候我心情好了,就幫你引薦引薦。”

翻白眼,在心裏無數次的翻白眼。

黎頌對白赫簡直是無語,早說過的,她拿白赫一點辦法也沒有,他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軟硬不吃。

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怎麽做才能讓他滿意,且不說這些莫須有的,就隻是為了自己的日子能好過些他都不給這個機會,每一次接觸都恨不得給她抽筋拔骨了,從內到外對他這死變態深深地折服。

絞盡腦汁,使出渾身解數,可是白赫這狗東西好賴不知,根本就不吃她這一套。

歎氣,她說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男人笑盈盈的,看起來人畜無害,側過頭注視著她。

女人認慫,乖乖的講:“對不起。”

“原諒你一次。”

有時候不開心,望著外麵的月亮她都要掉眼淚的,然後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像文藝片裏被鏡頭寵愛過的女明星一樣頹靡美麗。

病著的緣故,黎頌整個人都披上一層蒼白的朦朧的薄紗,沉默不動時那張稠豔無雙的臉竟也瞧得出幾分清冷之感。

她病的不重,可人提不起精神,白赫領她出來玩,大部分時間她都裹著外套縮在椅子裏。

他們都笑,說白赫找了個林黛玉。

酒店裏就有自帶的滑雪場,不隻是滑雪,甚至是溫泉、高爾夫、遊泳館,電影院一應俱全…

但是這幫賤人還要窮折騰,非說這裏的滑雪場太基礎,不夠大,玩不盡興。

這樣大費周章的出來玩,怎麽能在這裏過家家?

所以隔日出發去了專門滑雪的地方,眾人吃了早餐後都已經九點多了,又在路上耽擱了一些時間,到達目的地時都接近晌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