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當事人顯然不如他這樣平靜晏然,兩個耳光都扇在同一邊側臉上,力道大的黎頌都有些站不穩。

除了疼痛更多的還是屈辱感,長發散落,夾子在腦後斷成兩半。

青絲敷麵,遮住紅腫的臉頰,和那雙眼睛裏無數次迸發出來的厭恨!

可是無聲,在沉默之中,這些如同刀片一樣鋒利的時刻,都被她默默咽下了。

一直都知道,白赫一直都知道她是個聰明人。

懂得審時度勢,最擅權衡得失。

她聰明到令他不用浪費太多的力氣和口舌就能得到一個心怡的玩伴,甚至她聰明到在此時此刻,沒有問一句為什麽出來。

她明白。

根本就是什麽都不為!

一切都是如此好理解,如此好頓悟的,身份、地位、財富、權勢…

這一切的落差將二人明顯的劃分,他所擁有的一切就是可以讓他為所欲為。

一高一低,一坐一立,白赫在燈光下,而她卻在陰影裏。

長發遮住了女人的眉眼,片刻後見她抬手把頭發別到了耳後,若無其事的說:“我們吃飯吧,我餓了。”

如此,他輕輕笑起。

道:“你呀,就是被我作踐的命。”

絕美的男人,好毒的畜牲。

每一次麵對白赫時,她對此都深有體會,長出一口氣,略顯落魄的蜷在一旁。

訂了些吃食後她就默不作聲的翻劇本,周遭靜謐,隻有她翻動書本的微聲。

寬大的劇本把整張臉都給蓋住,很久之後白赫回想起這一天,依舊不確定她是否哭過。

能想起來的隻有昏暗空曠的房間,她坐的不算端正,擰著身子微微蜷縮著躺下來。

就連她的模樣都忘了,但是她強裝鎮定他還記得,門鈴響了響,女人的聲音裏聽不出惆悵,朗聲回了句“來了。”

小跑著過去,白赫才知道她隻定了一人餐,起初他是不明白的,直到她燒了一鍋清水,而後嫻熟麻利的扔進去一把青菜。

餐桌也被她賣了,現如今她用來吃飯的地方是鑲嵌在地上,無法挪動的吧台。

擺了碗筷上來,女人往這邊看了一眼,不確定的問:“你睡了嗎?”

“沒睡。”

白赫吃的豐盛,有了剛剛的一遭,她沒膽子再怠慢人。

但是黎頌吃的清湯寡水,就顯得尤為可憐了。

縱使是見多識廣的白赫也被這陣仗給嚇到了:“你隻吃這個?”

她點頭,在櫥櫃裏翻出一瓶低脂醬料:“女明星是很辛苦的。”

還有心情和他玩笑,看起來是不計前嫌,忘了他剛剛的欺辱了,可卻始終閃躲著目光不肯和他對視。

燈光的照耀下她臉上的紅腫異常清晰,白赫倒也不覺得愧疚,他不是個張狂的人,但卻是個沒良心的東西。

麵對麵坐下來,乍一看這場麵還有點溫馨。

諷刺至極!

青菜煮的不怎麽熟,黎頌嚼骨頭一樣把青菜咬的哢嚓哢嚓直響。

對比著她,白赫的餐食就顯得尤為鋪張浪費了,男人吃相優雅,幾口菌湯下肚後便眉眼舒展的望著她瞧。

看這副多情虛偽的死樣子!

黎頌有時候精神錯亂,逢人便誇白先生的這副好皮囊。

如果不是了解他,女人真受不了這情意綿綿的注視。

可是她才受了他兩個耳光,此時此刻隻覺得晦氣至極!

一口白菜塞進嘴裏,白赫此人笑裏藏刀,被他這樣注視著,黎頌毛骨悚然,有一種大事不妙的覺悟!

她不禁停下了動作,生怕他再有什麽折騰人的壞心思,萬分緊張的問:“你怎麽不吃?”

“太膩了,把你的小番茄給我一顆。”

黎頌盤子裏的沾了醬汁,而他們之間也沒親密到分享食物的地步。

萬幸的是冰箱裏還有,忍氣吞聲,她起身說我再給你洗一顆。

說是一顆,端上來也快有一小碗了,白赫心滿意足,用外賣給的塑料叉子紮小番茄吃。

他是真的無聊,不然也不會心血**的跑到黎頌這裏嚇唬人。

女人大概嫉恨他,跟一隻沒吃過飽飯的兔子一樣啃大白菜,全程一言不發。

她不說話,他就要問一些上不了台麵的話了:“那天晚上金焰給你送到家了?”

不提還好,突然提起那個夜晚黎頌整個人如遭雷擊,她的動作凝滯一瞬,麵色瞬間慘白。

躲躲閃閃,這一回更不敢和他對視了,猛地塞進嘴裏兩口青菜,那伸出去的手不自覺的抖了起來。

她看到了,白赫自然也看到了。

聽見一聲清晰的笑,他的嘲弄和輕蔑不加掩飾,悠哉悠哉的插起一顆小番茄送進嘴裏:“我就是問問,你怎麽嚇成這樣。”

那個詞怎麽說的來著?

驚弓之鳥?

我沒學過這些,那些外國佬不和我講這些,你覺得我這個詞用的還正確嗎?

麵對麵,兩個人。

一個怡然自得,一個麵色如土,黎頌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那日的畫麵卻不受控製的往上湧。

曆曆在目,那被強行桎梏住的無力,被粗暴撐開的絕望,又或者是男人們惡意十足的譏笑…

她似乎被困住了,被困在了那一天,無論何時何地隻要提起與之有關的事情,就好像迎頭淋來一桶熱油。

遏製不住的顫抖,巨大的精神壓力讓她沒有辦法維持應有的體麵,麵色如土不肯抬頭。

白赫說的沒錯,這個詞是這麽用的——驚弓之鳥!

倏然幹嘔起來,女人像是在椅子上滑落,人居然趔趄著站不穩,跌跌轉轉跑去衛生間裏把才吃進肚子裏的青菜葉子又通通吐了出來。

白赫置若罔聞,待人出來後他才正眼去看。

隻一瞬間她似乎就憔悴了下來,麵色淒惶的站在不遠處,那怕麵無血色也依舊是格外冶豔的。

這副麵無表情的樣子太像是來索他命的女鬼了,擺擺手把人叫過來,叉子紮穿最後一顆小番茄,他叫她張開嘴。

木然,提線木偶一般機械聽話,可是在張開嘴的那一刻卻聽白赫說:“再怎麽恨我你都要忍住了,別給我機會把你的牙一顆一顆的敲碎。”

拂開散落的長發,那紅腫著的半張臉徹底暴露出來,白赫神情專注的看著她,“好言相勸”。

番茄在嘴中咬破,她靜默許久,一呼一吸間胸膛起伏不止。

燈光由上而下,有一些時刻她麵無表情的臉似乎猙獰扭曲,可是再定睛凝望,隻看見在她眼眶中驀然落下的兩滴眼淚。

被絕望包裹著,平靜二字變了味道,處處彌漫著苦味。

又一次,在壓迫之下她短暫的接受了現實,把那無聲無息的兩行清淚拂下去了。

悄無聲息的,亦如她的恨一樣,永恒的溺斃。

白赫也不是來吃飯的,他說他餓,從頭到尾也隻喝了幾口湯而已。

那小番茄倒是沒少吃,黎頌洗了一小碗如今裏麵一個也不剩了。

他待了一會就走了,走之前驀地想起了什麽似的,跟黎頌說:“忘記跟你說了,律師所擴建了,副所開在你家附近。”

莫名其妙的,但女人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恭喜。”

啼笑皆非,他覺得她是故意裝傻呢。

眼下沒和她計較,穿上外套後繼續說:“未來的一段日子我都在副所。”

所以明天見。

什麽?

黎頌一瞬間汗毛豎立,忽的就想明白了,白赫轉身要走,慌亂之間她居然伸手給人扯住:“你把話說清楚!”

男人垂眸,她又悻悻的收回了手,有些緊張的在衣服上搓了搓:“我沒聽懂。”

白赫就笑,沒在理會她的刨根問底。

今天不懂,明天就懂了。

隔日他果真又來,女人這兩天收工早,本來心情挺好的,一打開門看見家裏坐著這麽個瘟神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那怕早有心理準備,可還是被人看出了端倪,白赫此人半點道理也不講,他登堂入室卻不允許別人有情緒,勒令她哪怕是裝也要給他裝的開心一點。

“稀奇了。”

我還沒被誰這麽討厭過。

說完思索片刻,忽的笑了一下。

此話不嚴謹,為此不成立。

論起恨他的程度,在這世上黎頌未必能排第一。

排第一的人如今成了癱子,被他鳩占鵲巢,逆天改命。

扯了扯領帶,嚴苛死板的西裝箍的人不舒服,白赫叫人送來了新的家居服,一套一套的擺在黎頌麵前,她覺得喘不過氣。

堪比砒霜,毒的她肝腸寸斷、欲哭無淚、生不如死、啞口無言…

黎頌想象不到未來的日子該有多難熬,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把人逗笑,白赫說:“不是讓你裝一下嗎?”

黎頌歎氣,對著他十分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遲疑許久後問:“你每天都來嗎?”

也不一定,又不是上班打卡,需要按時報道。

但他故意惹人不痛快,一邊說的煞有其事,一邊把她的睡褲踩在了腳下。

女人沒準備,結結實實的摔了一下,手中成摞的衣服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