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兩塊冰進去,她衝眼前的男人伸手:“我的東西呢,被林蔚霸占了多少?如今還能剩幾個給我?”
看著眼前白淨的掌心,裴知予穩如泰山,茶瓷碰撞,他的聲音不急不慢:“沒了,都讓林蔚扔了。”
話音落地,下一秒那攤在她麵前的手掌凝握成拳,再垂眸,看不見她淩亂的掌紋。
黎頌早有預料,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冰塊混著水一起入喉,望著窗外的落雪,她沉默良久。
如此的沉默像是控訴,她目光蕭然,不知落入了何方。
自從分別之後,她和裴知予就再無交集了,而今重逢其實有很多話想問。
無數次,那些話沸騰著翻湧,可到了嘴邊又叫她生生咽下了。
沒必要。
輕舟已過萬重山,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年黎頌是突然遇見的梁岸,也是突然被他給擄走的,她的離去沒有準備,也為此沒有半片行囊。
黎萬江死的突然,並沒有給黎頌一個絕佳的退路,百年基業被人一一瓜分,回首望去似乎隻在刹那,彩雲消散。
財產被人查封,匆忙之餘她帶出來的東西不多,有價值千金的珠寶,也有泛黃褪色的照片…
這些七零八碎的小物件對於旁人來說是金錢、是雜物,對她來說卻是意義非凡。
胸口沉悶,是裴知予的電話鈴聲給她叫醒,在他即將接起來的刹那,黎頌揮手打落了它。
男人皺眉,然而下一秒等待他的,是她令人無法抗拒的、炙熱的吻。
傾身向下,她用力抓緊,死死捏著裴知予的肩膀。
而他怔了刹那,沒有推開她。
這一刻離得近,暗香浮動,她身上的味道都和以前大不相同。
長發散落下來,摸過他的臉頰,亦如她的觸碰,亂人心弦。
她還要更進一步,整個人跪坐在他身上,他卻在這時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這樣的姿勢讓她沒辦法離得太遠,所以依舊是近在咫尺的,裴知予在情欲中抽身,找回了半分理智:“黎頌,你這樣做,我有些不太懂了。”
可是她笑,荒唐又譏諷的笑,這一刻她如此鮮活,每一瞬神色都值得被人銘記。
明明輸的這樣淒慘,她卻春風滿麵,猶如打了勝仗一樣:“你真的不懂嗎?”
裴知予,你不要和我裝傻!
“我隻是覺得可笑。”男人說。
“誰可笑?你?我?還是她?”
臉上的笑容熄滅,她神情冷然,一字一句的說:“隻有一敗塗地的人才最可笑。”
電話又一次的響起來,鍥而不舍的追逐著,二人的目光一同落上去,那一刻誰不知道彼此心中再想些什麽。
須臾,是她先收回了目光和他對望,也和電話另一頭的人無聲較量著。
慢慢的,手慢慢的撫摸,他的輪廓在她指尖描摹。
下一秒被人緊握,指尖落到了唇邊便在此處定格。
這一次是他主動,傾身而來滿滿的壓迫,人被他推倒,桌子上的東西逐一散落。
順勢攀爬,雙手將男人環繞著,黎頌目光清明,定定的看他。
而後彎下眼睛,**漾出無限笑意,她說:“裴知予,還是和你交手更加有趣。”
二人在車裏**,這是黎頌挑選的地方,車中還有林蔚沒來得及取走的外套呢,被女人枕在身下,很快就皺的不成樣子。
她和他許久不見,沒了那些舊時情誼,氣氛微妙到像是仇敵。
肉體和靈魂分的明明白白,在這樣情濃繾綣的時刻,她對裴知予的厭惡和憎恨瘋狂滋長,幾乎快要穿透胸膛。
她突然開口,在這種時刻簡直詭異:“我永遠都恨你!”
低頭看,女人紅著臉,身上泛著薄汗,燈光鋪在上麵宛如一層金紗。
這樣的時刻說恨不夠嚴謹,這樣的時刻說恨又實在刻骨。
裴知予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滋味,唯一能夠捕捉到的是足以蠱惑人心的滿足。
他平靜到有些冷漠,低頭吻了吻女人泛紅的眼角:“都裝到現在了,怎麽不繼續下去了?”
不是良策。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用這樣的方式來討伐林蔚,不是良策…
可是窮途末路,沒有比這更快捷有限的辦法了,更何況這天底下,也沒有第二條路供她選擇。
已是爛命一條,唯一的好處就是方便黎頌破罐子破摔,能在最短的時間做出激進的選擇。
這樣的激進往往都是傷人的,黎頌鐵了心的要讓林蔚難堪,對於眼下的這種境況早已做了無數次的心裏建設。
她說沒關係,我黎頌又是什麽好東西?
他人不理解,那是他人的事,站在黎頌的角度上其實是萬分痛快的。
這一輩子如履薄冰,能有這樣痛快的時刻,怎麽不值?
事後搖下車窗抽煙,起初隻有裴知予一人抽,黎頌裹著林蔚的外套,堪堪將自己遮住。
聽見火機聲響,她伸手去要,換男人頗為意外的問:“你怎麽也學會抽煙了?”
是白赫教你的?
悠悠望去,她臉上還有未散的春意,長發有些淩亂的遮住眉眼,模糊了綺麗的五官和眼中的笑意。
“不是。”
是沈懸教我的。
“沈懸是誰?”
無聲,隻是那笑容實在放肆,黑夜成了點綴,她風情逼人實在妖異:“沈懸是和你截然不同的人。”
電話鍥而不舍的響,男人不曾設防叫她接了起來。
手腕遞過來,手機對準他的半邊臉頰,林蔚那頭安靜到有些空靈,十分委屈的問他怎麽不接電話。
裴知予隨便編造了一個理由,擰著眉無聲的警告。
眼前這女人居然坐進他懷裏,有意無意的蹭弄著。
去親他的嘴巴,看那嫣紅的嘴唇一開一合,無聲的說:“滿嘴謊話。”
她對著手機吹氣,似在罵另一頭的女孩愚蠢,裴知予今日也算是開了眼,從前的那些年裏,他沒見過黎頌這個樣子。
然後嬌嬌的笑,他推她不開,反而被更緊的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