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站在窗前抽光了最後一口煙,她淡淡說道:“那我現在應該沒有這個臭毛病了。”
唐越生闊綽的很,黎頌在他這裏掙得是盆滿缽滿,居然給她買了個女三號,直接空降劇組成了沙壁男主死去多年的白月光。
跟佳佳說,小姑娘驚訝的很:“帶資進組嗎?”
從前她隻在網上聽過這四個字,那時候她還是個學生呢,也劈裏啪啦的打字,痛罵一切的關係戶!
沒曾想這四個字離會她這樣近,說出口時她甚至雲裏霧裏的,十分的不真實。
不隻是她,就連身為當事人的黎頌都覺得是在做夢。
公司那邊就更意外了,帶她的經紀人連夜給黎頌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攀上的高枝。
什麽時候攀上的?
黎頌想起唐越生說過的話,半夜被吵醒心情實在是不好,所以沒好氣的講:“我爸給我留下來的遺產!”
這話沒人信,聽一聽就過去了,但是福利確實是迎麵砸在了腦門上。
這邊還在戀綜裏你情我愛呢,另一邊進了組,就開始風風火火的殺人了。
仙俠劇,這題材百拍不厭,又好拍又好賣,大同小異的劇情反複咀嚼,別人怎麽想黎頌不知道,反正她是快吐了。
仙俠劇裏的天兵天將忒不值錢了,為了襯托主角的能力白菜一樣的讓人亂砍。
黎頌時常感歎,如果不是唐越生,此時她也是被人砍的白菜。
有錢的感覺真好,從前怎麽沒覺得呢,天天拘泥於小情小愛,果真啊,天下萬事都是如此,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她是突然被安排到劇組的,頂掉了之前的女演員,有一些鏡頭需要補拍。
為此黎頌十分愧疚,但弱肉強食,她沒辦法,她也是犧牲了很多才走到這的。
跟唐越生致謝,就連他也說:“不必謝我,等價交換。”
看吧,她用她唯一的籌碼,來換取飛黃騰達。
不虧的,舍不舍得而已。
她早就不是那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了,她早就不是了…
從什麽時候認清自己的呢,從梁岸將她裙擺扯碎的那一刻起。
梁岸是誰?
說來話長了。
他是林蔚的表哥。
林蔚是誰?
這個更不好講了,她不止是黎家的假千金,更是裴知予摯愛的白月光。
在黎頌對裴知予愛而不得,為此上演強製戲碼的時候,他們兩個正愛的要死要活。
他們是牛郎,是織女,是相愛不能相守的苦命鴛鴦。
而她,我們的女主角,她是打散鴛鴦的棒槌,是死不悔改的棒槌!
暫且不提她的宿命之敵,今天隻講梁岸。
許多年前黎頌就評價他像是一隻喂不飽的野狗。
他比黎頌大了兩三歲左右,上的學校不怎麽樣,也不負眾望的高中輟學。
生性頑劣,年紀尚幼,梁岸沒有糊口的本事,那時候跟著一幫不三不四的人做打手。
給人要要債、看看場子,掙得錢都用來買煙抽。
黎頌很不喜歡他,也很不喜歡他看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總是陰森輕佻,帶著玩弄和鑒賞。
大庭廣眾之下,隔著一條街道,她都覺得這目光快剝光了她。
但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是誰,他來學校門口,是來堵林蔚的。
人是動物,是需要管教督促的,自小耳提麵命什麽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
從不可以把水灑在地上、浪費糧食開始,一直發展到不可以偷雞摸狗、殺人放火。
有家規,有律法,繩子一樣困在身上,無聲提醒人是不可以率性而為,隨心所欲的。
但這不包括社會上的一部分人,一部分遊走在社會邊緣,談不上作惡多端,被拉去槍斃,但也為非作歹,增添了許多混亂的人。
梁岸就是其中之一。
暫且算不上大奸大惡,但也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黎頌深有體會!
她在他身上真是吃盡苦頭了,有一次她做夢,夢見自己手持長劍,把他的頭給砍了下來。
那一刻靈魂飛升,那一刻眾神歸位,有一種百年輪回後,萬物複蘇的宿命之感。
但現實是她沒有削鐵如泥,輕易就能取人性命的長劍,她有的,隻是悲慘的遭遇,以及流不完的眼淚。
當梁岸第一次和她擦肩時,風帶走她耳畔的一小撮頭發,女孩昂首闊步,並沒有回頭看。
可是在那一刻,在擦肩之後的那一刻,有一個人把腳步停了下來。
目光落在她身上,女孩漂亮婀娜。
似乎是見過,他想不起來了,所以就說:“她是誰來著?”
“黎頌。”
她是黎頌。
別看了,人家命好,從乾隆爺那一輩就開始富。
像咱們這種人看看就得了,高攀不起的。
那時候說的是高攀不起,帶著無限的悵然與豔羨。
樂此不疲,他用這種方式來平息當年這一句話帶給他的不甘。
方式不對,但療效顯著。
總是,他總是如此,心滿意足的點一根煙,又掐著女孩的臉頰逼著她張開了嘴。
不在意,他從不在意,隻是偶爾才會說:“去把自己洗幹淨,你看你現在髒的要命,黎頌就是這副樣子的嗎?”
這就是梁岸為數不多的,大發慈悲的時候了。
黎頌恨透了他,夢到他時總能摸到一手的淚。
有人問她為什麽哭,她說她太過入戲。
風很大,今天不是一個好天氣,佳佳給她撐傘,蒲公英似的快要飛上天。
這也不是一個適合撐傘的天氣,伸手把傘收好,女人有些疲累的揉一揉眼。
她問乖巧的助理要了杯水,喝完了仍覺得不夠痛快,又提要求,喝了杯提神醒腦的黑咖啡。
好苦,和她的命比起來又略顯遜色了。
今天沒有她的戲,佳佳提醒她回去休息,見女人精神百倍的搖頭,說時間不能浪費在這裏。
“小朋友,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這個世界太值得我探索了,而我隻走了其中的萬分之一。
當然要做好充分的準備了,不然我怎麽給敵人致命一擊。
“敵人?黎小姐你還有敵人?”
煞有其事的點頭,換對方故意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追問:“黎小姐,你的敵人是誰?”
勾勾手,她靠過來,滿懷期待。
然而卻聽她說:“我的敵人是世界上所有幸福的人。”
我過得不怎麽樣,所以我懇求諸位,請和我一樣悲慘。
請和我一樣擁有波折的人生,坎坷的命運,慘無人道的遭遇,暗無天日的生活。
倘若有朝一日你也和我一樣失去一切,那麽也請你在失去一切的同時…所托非人。
笑,總是風情又散漫,那雙細長的眼睛裏盛滿了稀碎的光。
像是眼淚,走近了又看不到,隻能看到漂亮的女人,走進她致命的圈套。
在一些時候,美貌就是致命毒藥。
黎頌作為第一受害人最有發言權,梁岸帶給她的時光她一輩子都不能忘。
細算算也沒過去多久,遠的像是上輩子一樣。
最開始他出現在她上學的路上,校門口有一段路車輛禁行,他就等在那裏。
看見她,他不說話,就隻是目光如炬的望過來。
黎頌認得他,她記得很清楚,他總是一次又一次的糾纏林蔚。
他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試圖榨幹林蔚岌岌可危的體麵。
需要用眼淚和金錢一次又一次的獻祭,換來短暫平和寧靜的日子。
他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黎頌記不清了,但是她記得那一天,記得灰蒙蒙的天空,雲朵似乎墜落到地麵。
山雨欲來,風涼爽得很,吹過來時還把她的長發吹亂。
就是那一天,一個初秋怡人的傍晚,梁岸正式走進她的生活,和苦難打了個照麵。
在生命的不知不覺間,其實一切都在變。
隻是在那時,還以為這是尋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