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那人是誰,如今死無對證…

事後她大病一場,身心的雙重施壓要她再也無法承受,人失去了主心骨,一瞬之間坍塌。

像是閻王爺來索她的命,這一場病來勢洶洶,昨天還在片場裏和同事們討論著劇本,當天晚上人就倒下了。

發著高燒說著胡話,無親無故的,沒有人來照顧她,杜聞溪翻了翻她的手機,把電話打去了白赫那裏。

白赫還挺意外,黎頌從來都不主動聯係他。

家裏最近事情多,涉及到遺產繼承,他沒時間去管那個女人的死活。

這是他必贏的一場仗,而他要讓自己贏得漂亮。

所以杜聞溪翻下去,電話打去了金焰那裏。

金焰也拒絕了杜聞溪,男人都是冷血動物,捂不熱的。

何況金焰這輩子不懂何為溫情,又如何和人好好相處,他的拒絕更是理所應當。

實在沒辦法,杜聞溪給黎頌請了個護工,在醫院一住就是半個月。

也是碰巧趕上了這茬流感,黎頌恢複的不好,身體免疫力幾乎罷工。

半個月後她回家修養,心如死灰。

久病成疾,心有鬱結無處宣泄,擱在古代必死無疑。

好在現在醫療發達,中西結合,心理身體雙麵夾擊,勉勉強強喚出她的一絲生氣。

鄭笛和簡依純都來過,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好朋友,兩個人坐在床頭別別扭扭的給她削蘋果,都不是很熟練。

黎頌說:“切個橙子吃吧。”

方便。

住回家裏,鄭笛不放心她要搬過來一起住,當天夜裏就偶遇了金焰,三個人麵麵相覷,十分尷尬。

金焰叫她火速滾出去,小姑娘不放心黎頌也不放心他。

她不想走,金焰也沒說什麽,扯過了黎頌直接就要辦事兒,嚇得鄭笛頭皮發麻,跑過去又給黎頌護住了:“她身體不好,你少欺負她。”

“你滾不滾?”

金焰和鄭笛互不相讓,她忌憚金焰,金焰卻不怕她。

沒有權衡隻有退讓,鄭笛走的十分不安心,一遍一遍的對金焰說:“你對她好一點。”

怎麽好?

金焰懶得懂。

白赫家中出事,這段時間都不會來,這些天隻有金焰一個人不厭其煩的壓榨人。

黎頌心如死灰,沒了往日的精氣神,麵對金焰也沒了從前的熱絡,冷淡的像是一個陌生人。

她時常睡不著覺,或是發呆或是抽煙,有時候掩麵痛哭,也有的時候隻是靜靜的掉眼淚。

她說命運在欺負人。

欺負愚蠢的、不肯回頭的可憐人。

心理醫生那裏她去了幾次,大把大把的往嘴裏塞藥片,紅的白的混合在一起,像是兩種不同的情緒。

不小心打碎了玻璃杯,她赤腳走過去,尖銳的碎片紮進腳底,女人臉上始終都是那死水般的平靜。

看傻了一旁的金焰,伸手給她在碎玻璃上拉了出來,下一秒又覺得不對,他伸手給人抱起來,平穩安置在椅子上:“你他媽的犯病了吧!”

他開口就是罵人,女人無辜又茫然,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後遲鈍的開口:“我要去拿掃把啊。”

說完這一句,她突然痛哭失聲,伸手抓著男人的衣擺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她說錯了,錯了,一切都錯了。

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哭的那樣悲痛,剛剛還平靜的女人迅速跌落,跌入深不見底的山穀,找不到出路。

金焰皺眉,見她哭哭啼啼的樣子十分的厭煩:“你別神經兮兮的。”

黎頌搖著頭,用掌心把眼淚擦幹,血順著椅子蜿蜒而下,可是隻單純看著她,是看不見傷口的。

看見的,隻是一個平凡的女人。

她這樣子,金焰開始嫌煩,身邊又有新人。

她的寧靜日子回來了,鄭笛和她一起去雲穀鎮散心,蘇娃上了幼兒園,傍晚的時候她們兩個去校門口接人。

小姑娘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眼睛都亮起來了,撲進女人的懷裏,險些給她撞倒。

黎頌想像從前一樣給她抱進懷裏,可卻沒了從前的好身體,蘇娃被她箍的有些難受,自己逃開了。

鄭笛第一次來,蘇娃蹦蹦跳跳走在前麵,領著她找自己的家。

無論什麽季節雲穀鎮的路旁都開滿繁花,小姑娘的馬尾辮一搖一晃,走在前麵為二人領路。

路過賣冰糕的三輪車,蘇娃踮起腳往箱子裏張望,鄭笛把人夾在懷裏,問她想吃什麽口味。

什麽口味都行,小孩子暫時還沒解鎖人生中其他的璀璨部分,對於眼前爽口的冰糕,能嚐上一口就已經是人生極樂。

她甚至說死而無憾。

黎頌和鄭笛笑的前仰後合。

這裏的日子的確安逸,黎頌在這裏的日子算得上快樂。

期間和林蔚有過交鋒,她要起訴黎頌,因為她抓壞的那條項鏈。

黎頌應戰。

賠錢就是了!

她沒有錢買是因為事出突然,沒有準備,何況當時許冉華勢在必得,無論她拿多少錢出來都會被她強壓一頭。

短時間內根本不給她解決的辦法。

眼下卻不是了,她借一借,多幹點活,好好工作,就沒有堵不上的窟窿。

這事兒她挺滿意的,那條項鏈就是折了!扔了!被人踩在地上!也不能戴在許冉華的脖子上!

她真的會死不瞑目。

本來是要見一麵的,但是黎頌不在京港,所以這些話就要在電話裏說了。

她可能還精心打扮,本打算盛裝出席,見麵之後還要氣勢洶洶的給她一個耳光。

可是沒有如願,黎頌不給她這個機會。

電話裏模糊了許多情緒,林蔚警告她不要再來糾纏裴知予,不然明天媒體爭相報道的,就是你的桃色醜聞。

黎頌聽後第一反應就是問:“你知道我穿著你的婚紗和他**了?”

對麵不做聲,黎頌又問:“那你知道你們結婚那天我也在嗎?”

在你換敬酒服的時候,我和裴知予在接吻。

黎頌大驚小怪,好像真被人發現了不得了的大秘密一樣,演繹的十分生動。

她笑的得意,在電話裏安慰林蔚:“不過你放心吧,我已經決定和裴知予再也不見了。”

我玩夠了,你隨意吧。

氣的林蔚在電話另一頭破口大罵,難得看她這樣氣急敗壞,簡直是魔怔了,黎頌實在沒忍住,笑的十分猖狂。

笑夠了,她也不甘示弱的講:“你不要要挾我哦,如果我有桃色醜聞,那你也躲不過。”

咱們兩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梁岸能賣給你自然也能賣給我。

對此,對方冷笑一聲,沒做回應。

打了勝仗,身心舒暢,雲穀鎮四季如夏,燙火鍋不是首選,可是黎頌隻想吃這個。

那就涮!

在院子裏架了口鍋,晚風不夠還有風扇,一邊吹著一邊冒汗。

隔壁鄰居來借竹筐,見狀嘿一聲,一邊說著不錯一邊罵她們幾個傻蛋!

這大熱天的,還吃上火鍋了!

難得的愜意,也是人生之中少有的寧靜,等回了京港,去了那紙醉金迷的夜晚中,一切又順理成章的,煙消雲散。

她在雲穀鎮住了一個月之久,那時京港已經入秋,回去時葉子泛黃,枯萎的同時也在絢爛的綻放。

出席了幾個活動,掙了點小錢,媒體的高清鏡頭下她蒼白的臉色和手上的針孔一覽無餘,有一天沒撐住,還在紅毯上暈倒。

以訛傳訛,越講越離譜,還有部分“知情人士”添油加醋的開始爆料,從一開始的炒作談論起來,講到最後居然有人說她吸毒!

真給黎頌氣笑了。

公司替她辟謠,下麵的評論一邊倒,說娛樂圈亂的很,何況她本身作風就不好,愛傍有錢人。

資源咖啊!

她要是吸毒也正常。

黎頌拿了毛發去驗,下麵喊她作假…

總之百口莫辯,說什麽都不對,黎頌半夜發瘋,在社交平台發文——“少放屁!”

喜提熱搜,曝光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公司替她發愁,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不過沒關係,很快就有更勁爆的新聞來把這件事取代了。

那年九月初一,黎頌穿上婚紗,嫁給一個與她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白赫說你的新郎叫唐竟遲。

唐竟遲。

她不會忘記她和唐竟遲第一次見麵,草木蕭疏,樹枝把光影切碎,秋天的顏色悉數褪去,剩下的隻有幹枯的枝椏和無盡的灰白。

院子裏的雪鬆形單影隻,孤零零的站在枯樹叢裏,寂寞淒涼。

起初他隻有一個背影,常年坐在輪椅上的人是和健壯扯不上關係的,那背影單薄清瘦,像樹上落下來的葉子。

墜落,沒有生機的墜落。

落到地上他便是地上的葉子,落去屋中他便是屋中的葉子,是一片不悲不喜,無欲無求的葉子。

平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