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有一頭細軟的黑發,溫順的趴下來,像一個聽話的乖小孩。

起初他並不高興,也很任性的背過身不肯與她見麵,江山易主,事到如今對於白赫的安排他已無力反抗。

無奈又憤慨,卻沒有更好的選擇留給他,隻有任人魚肉,在他悲劇的人生中再增色彩。

門被推開,下一刻有人對他講你好,男人恍惚了一下,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

下一秒她又開口,恰逢他回過頭看。

如此準確的,把她的名字念出來,女人微怔,下一秒苦笑:“他告訴你了?”

“沒有。”被他否認,目光落去她臉上,女人比想象中更加瘦弱易碎:“我知道你。”

她猜:“看過我演的電視?”

唐竟遲想了想,沒有否認。

沒曾想是她,叫他措手不及,方寸大亂,那些憤慨和不甘來不及去想,此時他腦中一片空白,什麽也不剩了。

什麽也不剩了。

這是他們婚禮的前一天,距離唐竟遲自殺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而這一切,尚未有人得知。

對於唐竟遲而言,黎頌是索命彎刀,是命運贈禮。

是曇花一現的美夢,是彩雲易散的現實…

錯在他癡心妄想,害人害己。

倉促卻又隆重的婚禮,半個京港的權貴們都來出席。

而讓人無法接受的,是唐竟遲的父親,在見到他的那一刻,黎頌麵色如土實在沒辦法開口問候。

唐越生也一愣,下一秒在他臉上就看不到這些微妙的情緒了,目光落在白赫身上,說這就是你給你弟弟挑的未婚妻?

不好嗎?

白赫不覺得如何,今夜吃了這團圓飯,明天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杯中酒滿,他笑的溫良和善,和唐越生撞一撞杯,祝他長命百歲。

突然提起來的這句話有些奇怪,在場的人隻有黎頌聽不懂。

過了幾日她才知道老人家得癌,拜了一輩子佛,這輩子還沒活到五十歲。

怪不得江山易主,原來是天命難違。

也不知道白赫是怎麽和他商洽的,那些權勢財富他白赫唾手可得,可唐竟遲就不行了。

他必須要在今年成婚,娶一個妻子,湊一副團圓,這樣才夠資格享用到屬於自己的那部分。

眼下唐越生已是穹弩之末,何況這也算不得壞事,所以才有了今日這一場麵。

黎頌食不知味,好似被一團棉花塞住了嗓子眼,實在是難堪。

白赫並不知道她和唐越生之間還有故事,她有如此反應也是正常之舉,所以並未在意。

病來如山倒,唐越生沒了往日的精氣神,心態也大不如前了,徹底把家業交付之後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把大部分時間都放在健康上。

可生病就是生病,再怎麽調理療養也沒辦法一夜回春。

如今他隻想多活兩年,其餘的事他也無暇去管。

今天她和唐竟遲第一次見麵,明日二人就要成婚,倉促、隆重、突然…

黎頌心中有愧,做不到像剛剛那樣的坦然,唐竟遲還以為她不願意,分別的時候講:“黎頌,你放寬心。”

千言萬語,講出來的也隻有這一句,在絕對的權利麵前,他和她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黎頌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卻又苦笑:“那…明天見。”

“明天見。”

燈光刺眼,叫她看不清那一張張陌生的臉,虛偽的祝福、偽善的笑臉,黎頌她盛裝出席,路過她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一天。

沒有什麽參與感,模式化的婚禮,祝福聽起來略有刺耳,交換了婚戒,有唐竟遲蜻蜓點水的一吻。

唯一的不同是他講的那句對不起,在交換婚戒的時候,在他親吻她的時候,在他們十指緊扣的時候。

他說對不起。

轉過頭,黎頌認認真真的看她,男人太過真誠,讓她無地自容。

她這輩子壞事做盡,不值得他這一句。

片刻,黎頌收回目光向眾人看去,燈光太亮,以至於無法看清台下的賓客,有誰來見證她的悲慘人生呢?

黎頌不清楚。

高朋滿座,卻不是為她,又是因為她。

總之荒唐。

後來在賓客中看見裴知予夫婦,林蔚恨得咬牙切齒,碰一碰酒杯,她有說不完的惡毒的話:“就為了踩我一頭,連殘廢也嫁?”

黎頌譏諷的笑,看向他的目光裏滿是輕蔑:“別太拿自己當回事。”

“我想不到別的理由,你可是黎頌啊你忘了嗎?”

你是天之驕子!

你是人中龍鳳!

你怎麽能呢,落得如此下場!

字字誅心,黎頌快把杯子捏碎,喝一口杯中烈酒,離開時她講:“我的口紅好像落在你家了,你要是找到了就還給我。”

如果你喜歡,用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咱們姐妹兩個,向來都是共享資源的。

她剜她的心窩子,她就戳她的肺管子,走之前還要用杯碰一碰裴知予領帶上的銀夾,氣氛微妙又曖昧:“我還有事要忙,咱們回頭見。”

氣的林蔚要發瘋,她的質問被他講成小題大做,男人隻要有了成就那必定少了良心。

林蔚沒了恃寵而驕的底氣,咬著牙把氣咽了回去。

回頭看一眼,她似乎是贏了。

但已經不重要了,黎頌在往前走,一步一個腳印艱難的往前走。

而生命中的一些人,早已經是過去式了。

禮成!

看似皆大歡喜的禮成,新人幸福美滿,步入婚禮殿堂。

實則不然。

賓客散盡後是滿室的空曠和淒涼,夜幕如期降臨,黎頌在這陌生的地方,顯得無所適從。

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了。

結婚了,然後呢?

然後呢?!

唐竟遲沒問過黎頌願意和他結婚的原因,從決定到落實前後不過幾天的時間,太過匆忙急促了,也來不及思考這些。

他見到她的第一反應隻是覺得委屈了她。

嫁給我,委屈了她。

如今塵埃落定,這件事才在他心中揚起塵沙,料想她有苦衷,不敢掀人傷疤,思來想去後就隻是說:“黎頌,日子還和從前一樣,你做你想做的事,開心最重要。”

猛然聽見這種話她有些錯愕,自認為萍水相逢、泛泛之交,雖有夫妻之禮,可二人在昨天這才是第一次見麵而已。

換一種角度來說,她是白赫親手安排給他的未婚妻,他理應是討厭她的。

可是他卻對她說這樣的話,讓人恍惚無措。

回頭看他,他也隻是笑:“錯不在你。”

錯不在你…

她愣了好久,這句話在心頭反複盤旋,忘不掉這莫名的卻又真誠的善意。

晚上是住在唐家的那棟大別墅裏的,這地方以前她和唐越生來過一次,沒曾想故此重遊竟是為此。

心中百感交集,歎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她對這段婚姻又恨又愧,千萬把箭堵在心口,噎的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心中忐忑,太陽落山,天越來越黑,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難掩焦灼。

此時此刻他還不知道白赫與他新婚妻子之間的齷齪關係,當時針指向10的那一刻,潘多拉的魔盒爆開,哭喊和眼淚成了遮羞布上百裏挑一的點綴。

當白赫把門推開的時候,他意料之中的看見了他的驚愕、憤怒。

已是深夜,無論他有什麽樣的理由都不應該不請自來,擅自推開這對新婚夫婦的房門。

麵對唐竟遲的質問白赫沒有理會,目光在房中搜尋一番,最終落在那女人的身上。

她要比他聰明一些,當白赫出現在這裏的那一刹那,黎頌瞬間便明白了。

麵無血色,她滿眼驚慌與絕望,起初還能強裝鎮定,可當白赫合上門,逆光站在燈下的時候,她整個人如遭雷擊,不受控製的顫栗。

慢條斯理的點一根煙,燈光把煙霧照成一團柔和的白紗,朦朦朧朧的把人罩住,罩住那毫不掩飾的惡意以及他在嘴邊**漾出的惡毒的輕笑。

唐竟遲問他來做什麽,他理所當然的講:“當然是來替你洞房。”

下一秒有東西在地上爆裂四濺的聲音,唐竟遲行動不便,抓了手邊的一個瓷瓶向他砸過去。

他紅了眼睛,那雙眼睛裏鋪滿了紅色的血絲,惡狠狠的盯著白赫看,一字一句:“滾出去!”

“你不同意?”他輕笑,嘲意十足的輕笑:“從來都輪不到你管我。”

你知不知道你輸的很難看。

我覺得你不知道,但是沒關係,一會你就能知道了。

他一邊向前一邊扯鬆了領帶,黎頌見狀不妙起身要逃,還來不及轉身便被他薅住了頭發,狠狠甩在**。

拿領帶將人捆住,對於白赫而言簡直輕鬆,女人的掙紮換來了他的警告,男人陰惻惻的講:“不要讓自己太難堪!”

“白赫,我恨你!”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