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在公共電話亭撥通了電話:

“楊哥嗎……你現在幹嘛哪……你出來,我們一起散散步,聊聊天兒好嗎……我就在你家對麵的電話亭給你打電話,你快下來,我在這兒等你!”

過了一會兒,楊帆從對麵穿過馬路跑來。

“沈丹,你怎麽來啦?”

“我怕你一個人關在家裏喝悶酒,找你聊聊天兒!”

“我會一個人喝悶酒嗎?不,我可不是那種人!有了什麽不順心不痛快的事兒就喝悶酒,還美其名曰‘一醉解千愁’,實質上是一種懦夫行為!遇到困難,受到挫折,要想方設法去解決問題,而不是消極甚至消沉。你說我這觀點對不對?”

“對,對!再說,這是我們預料之中的事兒,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沈丹,我覺得你不應該也辭去工作,大可不必!”

“沒有你楊助理,石英廠會容得下我嗎?章磊能讓我安穩嗎?”沈丹說到這兒,低垂下頭,雙手搓弄著手中的小手絹說:“楊哥,我說過的:我們同甘苦共患難!反正我跟著你,你到哪兒我也到哪兒!”

“跟著我?我的運氣不佳,你跟著我會倒黴的喲!”

“淨胡扯!”沈丹嬌嗔地推了楊帆一把。

“真的!你看:我到東方廠,牽連你也丟了工作;我到通達公司,又是這樣……”

“好啦!我們不說這個好不好?楊哥,你平時總是忙啊忙的,難得我們有時間在一起聊聊,今天我們有了充足的時間,我們不再談工作了好不好?”

“好,好!真是難得有今天這樣自由自在!”楊帆如釋重負地說。兩隻胳臂一伸一曲活動了幾下,仿佛幹腳夫剛剛放下重擔或幹牽夫剛剛甩掉繩索。深有感觸地說:“我當了這些日子總經理助理,深深體會到當老板並不舒服,每天睜開眼睛就要應酬,工商走了,稅務來了,公安走了,電業來了,經委走了,科委來了,城管剛走,土地局又來了,還有新聞媒介、各界名流。再說生意上吧,也有扯不斷忙不完的應酬:既要搞好同原材料供應單位的關係,又要搞好同產品用戶的關係,各種各樣的用戶,你走了,他來了,哪個也怠慢不得!後來,我明白了,連通達為什麽要讓我當總經理助理,不過是讓我當個替身,將那些應酬的事兒推到我身上來!你說我這個總經理助理這些日子幹了些什麽實事兒?沒有!天天在應酬,天天在喝酒!隻有最後幹了一件實事兒,卻……”

“卻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讓邵鳳蘭覺得你幹了一件不該幹的事兒!”沈丹插話說,“因為你隻配當‘酒桶’!”

“不錯!因為我這個總經理助理隻該幹應酬!應酬應酬!簡直煩透了!這回好了,不應酬了,回歸了自由!”

“楊哥,你想不想有朝一日也成為一名總經理?”

“當初,是想,想積蓄點兒資金,積累點兒經驗,以後也幹一番事業,也辦一個公司。現在……”

“小姐,擦擦皮鞋吧!”

“先生,擦擦皮鞋吧!”

他倆這時才注意到路邊有一排擦皮鞋的,一個挨著一個地擺開去猶如一條長長的龍。擦鞋工像兒童樂園裏孩子騎著那搖搖蹦蹦的玩具馬似的,騎坐在他們的裝著全部“固定資產”的“百寶箱”上,不過,他們的雙手可不像孩子雙手扶著玩具馬的耳朵,他們有的雙手抓著兩把橢圓形大鞋刷子上上下下嚓嚓嚓地揮舞,有的抻著一條黑色的“哈達”前後左右噌噌噌地拉扯。顧客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將一隻腳踏在“百寶箱”前端的鐙頭上,一邊悠閑地吸著香煙一邊觀賞著擦鞋工那節奏歡快的“舞蹈”,似乎這也是一種人間的享受和樂趣兒……

“先生,買個打火機呀?”

“小姐,買個發卡子嗎?”

他倆不經意地走進一條熱鬧的小街,一個挨著一個的日用雜品攤兒和服裝鞋帽攤兒,從小街的這頭擺開去使人無法看見小街的那頭。攤主個個笑容滿麵和藹可親地招呼行人過客,那春天般的溫暖、夏天般的火熱勁兒簡直讓你無法招架,有的讓你覺得不好意思空手離開他的攤位,有的使你覺得那東西的確像他說的那樣十分適合你,有的令你感謝他讓你想到你所“急需”或“必備”的物品,有的給你提供了你想送禮又拿不定主意送什麽的“恰到好處”的禮品,於是,人們空著手進得街來卻空不得手出街去,常常是掏了腰包再掏腰包,換得來小方便袋大塑料兜滴裏嘟嚕拎回家去……

他倆草草地買些牙膏、香皂之類的東西,便急忙調轉頭拐進另一條街。沈丹不無感慨地說:

“他們的精神,他們的毅力,實在令人佩服!一個商店、一個企業,如果有他們這種精神這種勁頭,何愁不興旺不發展!我要是有能耐非開一家大公司大企業不可,把那些可敬可佩的失業人員匯聚在一起,一定會創造出事業的輝煌!”

“可是,失業人員恰恰是那些公司的出現造成的。時下,各種各樣的公司的出現,他們把國營企業的有專長的技術人員和工人、關鍵技術和設備統統挖過來利用自己高薪、獎勵、回扣、優惠等等‘靈活的經營機製’來擠垮國營企業,造成大批國營企業每況愈下和工人失業。難道說你的公司會與那些公司有什麽不同?”

“這……”沈丹一時無言以對,便把話拉回來:“我並沒說我真的要開什麽公司嘛!”

“如果我開一家公司呢?”楊帆像決策前征詢意見似的。

“真的?”沈丹驚喜地看著楊帆,“你開公司,我舉雙手讚成!”

“真的!你不會笑話我吧?我決心也成為一名總經理,一名比連通達還要大的總經理!我要創辦一家公司,一家大公司!”

“那你的公司會與那些公司有什麽不同?你的公司就不會擠垮別的公司或企業,就不會造成工人失業麽?”

“優勝劣汰,你死我活,這是自然的。在競爭激烈的市場經濟中,一些公司、企業成長發展,另一些公司衰落倒閉,其中的工人職員下崗失業,另找工作,這都是不可避免的。我要辦公司,要和那些私營公司包括通達公司在內的公司鬥一鬥,要和國外的包括美、日、歐的大公司鬥一鬥!當然,如果鬥不過,我們的公司也會垮掉——資本主義本來就是冒險家的樂園!現在時髦‘中外合資’,英文是Chinese-foreign joint venture,直譯就是‘中外聯合冒險’。其中Venture一詞的意思就是冒險、有風險的事業。至於說工人失業問題,這不是我們能解決得了的問題。但是,我們創辦公司就是要像你說的那樣,把那些可敬可佩的失業人員匯聚在一起,讓大批的失業人員有工作!這絕不是一句空話——除了我們公司本身能夠吸收一批失業人員外,我們創辦的公司應當是這樣一種公司,它能帶動起一批相關企業的發展。比方說,汽車工業的發展就能帶動汽油、橡膠、機械、電器、化工、玻璃一係列工業企業的發展。當然,這隻是一種想法。”

聽了楊帆的一席話,沈丹覺得很受啟發很受鼓舞,高興地說:“你的想法很好哇,我希望你能成功!到時候,我好到你的公司裏工作!”

“怎麽說‘你的公司’?應當說‘我們的公司’!”

“我們?”

“是啊!你不是說過我們要‘同甘苦共患難’嗎?”楊帆雙眼放射出興奮的光芒,熱烈地攀住沈丹的肩臂說:“我們一起創辦一家公司好不好?”

“好哇!我給你當個助手吧!”沈丹愉悅地說,“你打算什麽時候創辦?”

“我們現在就開始怎麽樣?”

“現在?現在就開始?”沈丹驚詫地看著楊帆。

“是的!我本打算到另一家公司重謀職位,繼續積蓄資金積累經驗,為以後辦公司奠定基礎。可是,現在,我想從現在開始就自己幹,自己創辦一家公司!”

“你有資金嗎?”

“有幾千塊。”

“那麽一點兒錢行嗎?”

“行,當然行!本市有名的那幾個私營企業家,起家時手裏都是沒有幾個錢。就拿東方廠廠長程世才來說,他本來是一個連粥都喝不上來的農民,八十年代初,他看到廣大農民急於致富,想方設法搞家庭飼養新品種,於是就針對農民這種心裏倒賣什麽家禽‘優良品種’康貝爾鴨;折騰了一陣子賺了幾個錢,買了兩台舊車床幹些加工活,錢賺得多了便開始辦工廠;近些年來化纖紡織品發展很快,化纖機械的一些易損件靠進口供不應求,他又開始加工陶瓷摩擦片等化纖機械配件。再拿通達公司總經理連通達來說,他本來是一個‘工農兵大學生’,在國營石英玻璃廠當一名檢驗員,因為頂撞了廠總支書記,在廠裏幹不下去了,便離職單幹;他哪兒有什麽資金,不過是湊了幾個錢倒賣服裝什麽的,八十年代末,靠了一位進出口幹部,低價大量收購農民的玉米出口泰國,賺了一大筆錢之後見好就收;九十年代初,各地大興土木‘還建國四十年居民住宅債’,到處蓋住宅小區,還建設‘開發區’、‘特區’、和‘園區’,他一看機會來了,開始搞房地產開發業,後來看看樓房蓋得差不多了,風情已過立馬掉轉船頭,又將手中的房地產趁高價拋出,半年後果然房地產價急劇下跌;近幾年,他又利用銀行貸款大辦實業,用國家的錢去賺國家的錢,何樂而不為?還有日興公司,趙家哥兒四個都是兩手空空的農民,看準城市樓群拔地而起的形勢,及時辦起了家具廠、安裝公司和裝潢公司;金山公司,陳家哥兒六個從不毛之地走出來,順應近些年來出租汽車遍地開花的形勢,辦起了汽車輪胎廠,利用廉價的農村剩餘勞動力和不值錢的廢舊輪胎,生產汽車‘易損件’輪胎……好啦,不說他們吧!我們現在從頭做起!當然,目前形勢不如八十年代中期至九十年代初期那樣有利,那時候百廢俱興,現在是市場飽和。但是,我很有信心,成功往往就屬於那些有心人!躺在房簷下等著掉餡餅,安知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丹悉心聽著楊帆侃談,像聽立論鮮明、論據充分的學術報告一樣津津有味,扭過頭看看楊帆似乎還沒聽夠。待了片刻,楊帆沒有再說下去,便問:

“我們怎麽搞法呢?”

“現在不是‘股份製’,‘中外合資’很時髦嗎?我們就搞‘股份製’,走‘中外合資’辦實業的路!”楊帆不假思索地說。

“我也算一股!”沈丹興奮地說。

“好,不愧為‘同甘苦共患難’的夥伴兒!”

“你有辦法跟外國人合資吧?”

“有。前些日子,我的一位美籍華裔朋友答應幫助我引進美國成套石英生產設備,改造通達公司石英廠。現在,我打算跟這位朋友聯係一下,以其設備作為投資,我們來個中外合資創辦一座現代化石英廠。你覺得如何?”

“好!這個辦法好!”沈丹拍手稱快,“不能給通達石英廠引進,他們‘狗咬呂洞賓——不識好賴人’!”

“這回就看你的啦!”

“我?我能幹什麽?”沈丹詫異地看著楊帆。

“你是人才——矽酸鹽本科大學畢業生啊!你知道那時候為什麽安排你到通達石英廠技術科去工作嗎?當時,我心裏有個計劃:石英廠的生產技術、工藝、設備是從國營老廠挖來的,都是六十年代初期的陳舊落後了的東西,生產速度和產品質量都不行。從美國引進一套先進的石英生產技術、工藝和設備,由你負責對這些引進的東西消化吸收,使石英廠來個徹底的改造,使石英材料、石英產品達到國內領先國際先進的技術水平。沒想到,剛剛著手就流產了。也好,不再給別人做嫁衣裳,我們自己幹,自己創辦一座先進的石英廠!”

“讓我搞這麽大規模的現代化生產,那簡直是拿鴨子上架,我可幹不了!”

“沈丹,你要有信心!信心就是力量,信心就是智慧,信心就是毅力,信心就是成功!”楊帆將一隻手搭在沈丹的肩上,極其熱情誠摯地鼓勵她。又充滿自信地補充說:“不是你一個人,還有我嘛!我們還要招聘一批有經驗的管理人員和熟練的技術工人。我相信,隻要我們辦得好,我們這樣一座現代化的中外合資企業會吸引很多有識之士來工作。你的任務就是管理,從技術工藝方麵盡快地把那些洋玩藝兒掌握過來,幫助我做好生產管理工作。你專業對口,又在通達石英廠‘見習’過,隻要有信心,一定會幹好的!”

“謝謝你!你這麽信得過我,我豁出去了,跟著你,把我們的公司我們的企業辦好!”

“沈丹,你是我唯一可信賴的朋友!”楊帆坦誠地說,“你想,招聘來的人,畢竟不知其根底,不說隔著一座山,也是隔著一堵牆,總是藏著個心眼,很難彼此心心相通。隻能讓他們分管一部分工作,做某一種技術工作或幹某一種生產工作,不能讓他們掌握全套技術工藝或整套生產過程,否則,他們全部掌握之後自己拉出去另起爐灶。結果是:你也生產,我也生產,粗製濫造,不求甚解。目前公司遍地,一盤散沙,五指不能攥成拳頭,不能形成強大的力量,原因就在這裏。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沈丹忙答。她想到楊帆完完全全把她當成心心相通的自己人,覺得一股熱流湧上來一直燒到臉上。心想,如果從此開始,永遠協助楊帆,伴隨他一生,那該多幸福!脈脈含情地挽住楊帆說:“楊哥,我願意給你當助手,協助你開創一番大事業,實現你的理想!可是,就怕你事業成功之日就不要我了!”

“如果那樣,你就殺……”

沈丹憑著少女的敏感預感到楊帆會說什麽,極敏捷地轉到楊帆的對麵用手捂住他的嘴,嬌柔地說:“別說不吉利的話!”

楊帆抓住沈丹的手從嘴上拉下來,看著她那紅潤的臉蛋兒和含情的眼睛,沒有再說什麽。

就在楊帆和沈丹散步聊天兒的這條街上,有一家十分豪華的高層建築飯店——金秋大廈。這是一家賓館飯店,不消說,到這裏來就餐下榻的均非尋常百姓,星級不夠的人怎麽能邁進“星級飯店”?

這是一間寬敞的雅座。一扇明亮的大落地窗,打開那精美的窗簾便可以俯瞰繁華的市容街區。裏麵牆上懸掛著巨幅少女**扭身側坐畫象,兩側牆上懸掛著典雅的古幣之類的裝飾物件。房間的一角放置著電視影碟設備,另一角陳設著漂亮的茶具和酒具。

此刻,在這間雅座就餐的隻有賓主二人,一女一男。

桌麵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盤盤碗碗,除了名貴的海味佳肴之外,還有特殊風味蔬菜食品:大小勻溜的雞蛋黃似的士豆,長短勻溜的小手指似的黃瓜,以及小蘿卜菜小生菜什麽的。

“章哥,你要這麽多菜,我們兩個人吃得了嗎?”連莉看著服務小姐一盤一碗地直往桌上擺覺得眼暈。

“喔,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你和我兩人在一起吃飯這還是頭一回,為了表達我的一點兒心意嘛!”章磊滿臉堆笑地說,拿起啤酒瓶給連莉斟酒。“哎,據說,慈禧每頓飯要二百個菜,每個宮女端著一盤菜排著隊從她麵前走過,她拿筷子逐個夾一點兒嚐一嚐也就吃飽了。”

“怎麽,你把我比做那驕橫奢侈的老叼婆?”

“不不不!我是想,這地方這風味兒,別他媽的光讓那些款腕亨官們來,我們倆也體驗體驗享受享受!”章磊急忙堆著笑臉解釋,殷勤地給連莉夾了一隻三寸長的大蝦放在她的碟子裏說:“來,嚐一嚐,這可是國賓才吃得到的好東西喲!”

章磊津津有味兒地吃著喝著,看著連莉大家閨秀那種微張小口輕嚼慢咽的樣子,美滋滋甜絲絲的喜悅湧流在心中。楊帆離開了通達公司,沈丹離開了石英廠,他甭提多高興了!他的冤家對頭兼情敵走開了,他身邊的“監視器”沒有了,現在可以輕輕鬆鬆地當他的廠長,隨心所欲地追逐他的獵取目標了!他終於能把連莉請出來吃一吃玩一玩加深感情了,如獲至寶般地欣喜快樂!為了讓連小姐歡心,贏得連小姐的感情,他章磊決不惜重金,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吃喝玩樂的費用統統記在石英廠招待費帳上,還不是等於花她老子連通達的,何樂而不為呢!

連莉看著滿桌子的山珍海味竟然覺得沒有胃口。也許,這豪華飯店的寬敞雅座倒不如神怡茶樓的雅間讓人舒心?也許,這大盤小盤的美味佳肴並不如稻香村的四個普通菜吃著味道可口?她吃了一點兒便撂下了筷子。

“來,多吃點兒!”章磊見連莉把筷子放下,以為自己沒有盡到東道之誼,急忙又給她夾菜。

“我不餓,吃不下去!”連莉用手阻擋。

“那……就唱唱歌吧!”

“我對唱歌沒什麽興趣,你喜歡唱,你就唱吧!”

“好,我唱,給你開開心助助興,你好多吃點兒!”章磊說完便拿起麥克風對著熒屏唱起來。他在歌曲過門兒時轉過頭來看看連莉,見連莉正抿嘴樂,便扯開嗓門兒用足氣力唱起來。

連莉抿著嘴笑,笑什麽呢?她想起了演小品的說過:唱通俗歌曲,嗓子越破越好。此刻,章磊那嗓音正適合唱這種歌,不錯,他選的歌正適合他的嗓子!連莉覺得章磊唱歌倒蠻有意思——醜角的滑稽表演或小品的百無聊賴?

章磊一連唱了兩首歌,回到坐位上端起酒杯,像喝水似的咕嘟咕嘟喝下去。然後滿臉堆笑地說:“怎麽樣?還可以吧?”

連莉以一種說不清是嘲諷、戲弄或開玩笑的口吻說:“我怎麽聽著像鬼哭狼嚎的?”

“嘿嘿嘿……”章磊笑了一陣之後說:“通俗歌曲嘛就是這味兒嘍!因為那些通俗歌曲作家可能就是在荒野墳地體驗生活搞創作的嘍!”

“胡說八道!”

“好,真是那樣也好,胡說八道也好,反正通俗歌曲隨便唱就行,無所謂好壞,要不怎麽叫‘流行’呢?”章磊對連莉的話並不挑剔,照舊滿臉堆笑樂樂嗬嗬地說:“總之,通俗歌曲特別好唱!連莉,你也來一個吧!”

“不,我不喜歡瞎唱!”

“那……我們就跳跳舞!”章磊說著便站起來躍躍欲試,並伸出手邀請連莉。

“不!不!不!我不會跳舞!我不會跳舞!”連莉又是擺手又是退縮。

“來吧!來吧!試試看!很好學的!來……”章磊伸手拉連莉的胳臂,非把她拉起來不可。

連莉實在拗不過章磊,隻好勉強站起來隨他跳交誼舞。可是,別別扭扭地跳了幾步便抽手回到了坐位上。不知為什麽,她覺得章磊的一雙手使她感到十分不舒服,渾身發冷起雞皮疙瘩,更不用說找不到那種愉悅、舒適、愜意的美感了!

現在,她明白了:這座十分豪華的高層建築飯店不能給她心靈上做出任何的補償,章磊那滿臉堆著的極其熱情殷切的笑容不能喚起她精神上的任何一個新的興奮點!忽然,一支歌撞擊她的耳鼓:過去的日子不再有,美好的時刻已東流……

她煩躁地站起來說:“回家!”

連莉走進家門,見爸爸和媽媽正在爭吵。

“他不就是弄來了那筆貸款,還要搞什麽沒有影子的設備引進嗎?以前沒有他,我們不也有不少貸款嗎?以後沒有他,我們不會自己搞引進嗎?”夫人不服氣地說。

“放屁!貸款引進就那麽容易?當然,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放走了一個人才,這才是最大最大的損失!楊帆是個人才,人才,人才你懂不懂?”總經理眼睛瞪得雞蛋大,怒火從那裏噴射出來。

連莉遲疑了一下,走進客廳裏喊道:

“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哦,剛剛到家!”

“一路順利,身體好吧?”

“哦,很好!還是我的女兒關心我!”總經理臉上出現了笑容。指著放在一邊的旅行皮箱說:“你打開皮箱看看,有什麽是你喜歡的?”

連莉走過去將旅行皮箱打開來翻看,將一件泰式民族衣裙拎起來左看看右看看,又在自己身上比量比量,讚歎說:“哇,好漂亮,給我買的吧?”

總經理微笑著點點頭。

連莉又看見幾件精美玲瓏的耳環、耳墜、手鐲等飾物,挑了兩三件拿在手裏觀賞一番之後說:“這幾件兒給我嘍?”

總經理還是微笑著點點頭。

連莉繼續翻看著。發現有個長方形紙包,打開來看卻是一遝子照片。她坐在沙發上一張一張地觀賞著,大都是總經理在泰國風景秀麗處的留影紀念照片。突然,她發現有兩張是爸爸被外國女人鉤肩搭背的照片,便問:

“爸爸,你怎麽跟這種妖裏妖氣的外國女人在一起?”

“哈哈哈哈……你仔細看看,那不是女人,那是泰國的人妖!”

“人妖?人妖是什麽人?”

“他們是女性化的男人,是泰國的一大景觀呢。”

“喔……”連莉將一遝子照片包好放進旅行皮箱裏,拿著她選中的那件泰式民族衣裙和幾件手飾飾物站起來說:“爸爸,你跟媽媽好好聊聊,我上樓了!”

“小莉,你等等!”總經理衝著跑上樓梯的女兒喊道。

“爸爸,有事兒嗎?”連莉停在樓梯上,回過頭來問。

“哦,沒事兒啦!你上樓吧!”總經理擺擺手說。他想讓連莉給楊帆打電話或找楊帆麵談,請楊帆回到通達公司任職。但一轉念,覺得“解鈴還須係鈴人”,當然,讓夫人邵鳳蘭去“解鈴”她是不能去的,恐怕也解不下那個“鈴”。還是我總經理親自出馬吧,代表夫人向楊帆道個歉也不算掉價,禮賢下士重視人才也是件光彩的事兒嘛!

當晚,總經理連通達就給楊帆打了電話,請他回到通達公司來工作,並通知他決定任命他為副總經理。可是,被楊帆謝絕了。楊帆說,自己正準備創辦一家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