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經理連通達手提一個小皮箱走進家門,連莉一見高興地跑過來接過小皮箱,嬉笑著說:“爸爸,這台筆記本電腦是給我買的吧?”

“你喜歡,就送給你!不過,我帶它回來,是想沒事兒的時候跟你學習學習的。”

“怎麽,你要學電腦?你所需要的文件資料什麽的,都由各個部門提供,還有秘書給你打印。你學這玩藝兒幹嘛?”

“多學點兒東西自會有好處!我學會了電腦,想寫點兒什麽,想和客戶直接聯係溝通,或者想索取什麽資料,或者想獲取電子郵件,伸手打開電腦不就妥啦?如今Internet給我們提供了現代化的方便手段,為什麽不利用呢?等我跟你學會了,在我辦公桌上就安裝一台互聯網電腦。而且,還可以用它來作公司的管理工作,豈不是一舉多得?怎麽樣?”

“爸爸,你真新潮!”連莉衝爸爸伸出大拇指說。她覺得爸爸說的很有道理,作為一位當代的實業家應當如此。她看著爸爸,越看越覺得爸爸具有一副當代實業家的形象。

“那麽看著我幹嘛?走,吃飯去!吃完飯,你就開始給我上第一課!”

飯桌上,父親和女兒倆一邊吃飯,一邊津津樂道地談論電腦。邵鳳蘭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插不上嘴。飯後,“先生”連莉找來一本學習電腦的“教科書”,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給“學生”連通達上課。邵鳳蘭完全被“遺忘”到一邊了,她隻好自顧自地打開電視機看電視。

連莉首先給爸爸介紹了電腦的組成和各部的使用,然後建議說:“爸爸,你就從漢字輸入開始學起吧。有全拚、雙拚、鄭碼、內碼、智能等多種漢字輸入方法,不過,大家都喜歡用五筆字型輸入法。你是不是也學五筆字型輸入法?”

“對,我也學五筆字型輸入法!”

“那,你得花點兒時間把‘五筆字型字根口訣’背會,再按照這些口訣熟悉記住‘五筆字型鍵盤字根總圖’。喏,這本書上都有——”連莉翻開她那本學習電腦的“教科書”,將有關章節指給爸爸看。

“好,我就遵照你這位小老師的指導,先花十天半個月時間把這些五筆字型口訣和五筆字型鍵盤字根背下來記熟,怎麽樣?”

“爸爸,你也不必死記硬背,你有空兒就按照這個鍵盤圖來記,說不定五天一禮拜就可以掌握的。”

“好,聽你這位老師的!”

“總經理,您的電話!”辛姐的喊叫打斷了父女倆的“功課”。

連通達放下手中的“教科書”,走過去接過了電話話筒:“喂……是……哦?什麽……這麽快,什麽病……噢……嗯……我一定準時到……好,再見!”

“爸爸,怎麽回事兒?誰怎麽啦?”

“東方陶瓷廠廠長程世才病故,明天在殯儀館開追悼會。”

“他?怎麽死的?”

“唉,樂極生悲!不知道遇見了什麽高興的事兒,多喝了幾杯,心髒病突發,送到醫院沒有搶救過來!”

“哼,死了也就死了吧!據說,他這個人特能剝削!”

“要說剝削,哪個私營企業不剝削?哪個私營企業也不可能把工人創造的物質財富以工資獎金形式全部發還給工人,不然,私營企業靠什麽擴大再生產,私營企業靠什麽富裕起來?不然,私營企業老板一家的優裕生活從哪裏來?喏,我們連家的大爿產業、物質生活不也是剝削來的嗎?”

“但是,程世才剝削工人特狠,陶瓷片不用自動銑磨機加工,雇用廉價的待業青年手工幹,那些女孩子的手掌都磨出了厚厚的老繭呢!”

“哦?”

“而且,程世才長於坑蒙拐騙的伎倆,對於自己所做所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他野心特大膽特肥,為了發財不擇手段巧取豪奪!”

“哦——為了發財……”連通達陷入沉思:是啊,想想過去,有了一萬,就想十萬,有了十萬,又想一百萬,有了一百萬,還想賺一千萬,總是不滿足,就像鬼迷住了心竅。人這一生,爭這個,爭那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最終兩手空空而去……

連莉見爸爸愣怔地坐在那兒不言語出神,以為爸爸正在心裏背誦五筆字型字根口訣,笑著拍了拍爸爸的胳臂說:“爸爸,我可真服了——你說學就學,現在就背起口訣來啦?”

“嗯?”總經理連通達被女兒這一拍,一下子從沉思中“醒”了過來:“啊,啊,背,我開始背口訣!”

“爸爸,你先不用著急背口訣!剛才,讓電話給打斷了。我還沒講完呢!你在背口訣之前,先把二十五個高頻字記住。你看,除了Z以外的二十五個鍵,每個鍵為一個最常用的漢字。要輸入哪個字,隻要擊一下代表它的鍵,再擊一下長的空格鍵就行了。比如說,按一下K鍵,再按一下空格鍵,就輸入了一個‘中’字;按一下L鍵,再按一下空格鍵,就輸入了一個‘國’字——‘中國’一詞就輸入了。喏,鍵盤上五個區位每個鍵所代表的高頻字在這兒——”連莉指著“教科書”念:“一地在要工,上是中國同,和的有人我,主產不為這,民了發以經——今天,給你留的作業就是背誦這二十五個高頻字!”

“好,我一定完成老師留給我的作業!現在,我就開始背這二十五個高頻字!”連通達樂嗬嗬地說著,真的捧起書本背誦起來。

“爸爸,你背吧!這筆記本電腦讓我拿到樓上去玩玩兒!”連莉不等爸爸回答,便提起小皮箱噔噔噔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迅速連接好電腦的線路。她知道楊帆家裏早就安裝了電腦,想用電腦和楊帆交談交談。於是,她不等楊帆例行祝晚安的電話,倒先撥通了他的電話:“楊哥,我是連莉!你剛剛回來吧……吃飯了嗎……爸爸帶回一台筆記本電腦,我想試試用電腦跟你交談,好嗎……你的電腦打開了嗎……好,我現在就用電腦跟你‘通話’啦!”

兩人開始用電腦交談:

“楊哥,你什麽時候有空兒,我們在一起玩玩兒?”

“這兩天忙,請你耐心等待,我一有空兒就約你,好不好?”

“好吧!哎,集團的事兒,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我已經和我們華儀集團董事會及各位領導談過此事,過幾天,雙方(通達公司和華儀公司)約定個時間地點會談一下,我看沒什麽問題。”

“近幾天,你見到過沈丹嗎?她出院以後身體怎麽樣?這兩天,我忙著為公司搞ISO標準認證文件資料,過兩天,我抽空兒去看看她。”

“昨天,我到華儀石英廠去見到過她,她說出院後受傷部位沒什麽感覺,身體很好。”

“還有,那位叫藍藍的女孩怎麽樣?”

“她挺聰明的,已經基本掌握了電腦使用。我安排她在公司辦公室裏做文秘工作,人挺勤快的。”

“她可愛嗎?你喜歡她,是吧?”

“是的,你‘吃醋’啦?”

“去你的!”

“連莉,我還要用電腦起草個文件,今天就談到這兒,以後再談好不好?”

“好吧,晚安!”

“晚安!My Jasmine,祝你睡個好覺,做個好夢!Bye-bye!”

程世才死了。

程世才是為創辦“東方公司”而死的。通達公司使他眼紅,華儀公司使他眼紅,他不信自己不能創辦一家大公司。最近,他從一家國有企業挖來一個人才,一位名叫鄭懷玉的高級工程師。鄭懷玉帶著一整套圖紙和技術資料。程世才決定以高薪聘請鄭懷玉,程出資金、廠房、設備及人員,鄭出圖紙和技術,籌備創辦一家新企業生產一種新產品。程世才打算以此為契機,創辦起來他的“東方公司”。鄭懷玉將以他的圖紙資料、工藝技術及新產品效益分成入股,成為“東方公司”的股東之一,並作為新創建的企業領導人之一。程世才和鄭懷玉談得很融洽,為表示對鄭懷玉的誠摯歡迎,為慶賀雙方洽談圓滿成功並預祝長期合作共創輝煌,程世才特意設晚宴盛情款待鄭懷玉。宴席隻有鄭、程賓主二人,選了兩名漂亮的女孩來陪吃陪喝陪歌陪舞,以便盡興。宴席上,程世才滿麵春風滿心歡喜地連幹數杯。不料,正當他興致勃勃地摟著女孩跳舞時,心髒突然發生“故障”。鄭懷玉打電話叫來救護車,急忙把程世才送到市中心醫院,同時打電話告訴他家人趕往市中心醫院。程世才被送進急救室搶救,但是,沒有能夠從閻王手中奪回來,終因心肌梗死而與世長辭。

樹倒猢猻散。程世才一死,程氏一家就亂了套。從殯儀館回來,老二程方在幾個鐵哥們兒擁戴之下宣布就任“東方陶瓷器件廠”廠長。他認為哥哥程東老實巴交的,不會跟他爭奪“法人代表”席位,妹妹程紅是個愛玩的女孩子,也不可能跟他爭奪領導權。確實,老大程東是個憨厚穩重的人,一向在車間裏踏踏實實地幹活與世無爭。但是,程東的媳婦兒韓淑芝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她馬上提出異議:廠長職位隻能由老大程東繼承,要不然大家就分家各幹各的!程紅一看這架式,覺得也不能坐視,自己現在還沒有對象,還沒有結婚成家,必須爭得一份財產!程紅認為二哥程方太專橫,要對付他,必須和大哥程東站在一起,於是,形成了程東夫婦和程紅聯手與程方對峙的局麵。程方一見不妙,隻好妥協——幹脆分家!程方覺得分家也不吃虧,拿到應得的一份資產,投入到自己原有的百士樂園中,可以擴大百士樂園的經營範圍,使百士樂園得到進一步發展也不錯!

程東不同意分家,認為父親創辦東方陶瓷廠很不容易,不能分得七零八落搞黃了攤兒!他自知不論是口才還是交際,自己都不是做管理工作的料,寧願讓弟弟程方當廠長,隻要能使父親創下的企業繼續發展,何必計較誰領頭呢!然而,他的媳婦兒韓淑芝說什麽也不肯讓,她說二弟程方十分奸詐,讓他當廠長成為企業的法定代表,整個企業都落在他的名下,那不是拱手將父親留下的財產都送給了他,讓他輕而易舉地獨吞了!那不行,一定要分家,分了家自己辦廠,仍然可以將父親創辦的企業發展下去。也許覺得媳婦兒韓淑芝說得有道理,也許憨厚老實的“妻管嚴”不願意因為此事破壞了家庭和睦,也許因為妹妹程紅堅決要求分家,程東最終還是和媳婦兒和妹妹站在了一個立場上:“分家”。

“家”怎麽分?又出現了爭端。分家嘛自然是分父親留下的資產,包括全部資金、產業及其它財產。韓淑芝和程紅認為百士樂園也在內,雖然百士樂園從開業到現在一直是程方經營的,但它是由父親投資創建的並且是程氏產業的一部分,因此,決不能視為程方的個人財產而由他獨吞。程方則認為,父親平日給兄弟妹三人的錢,不能算是程氏共有財產,給哥哥的錢可能購置了家具家用電器,給妹妹的錢可能購置了衣物和手飾,給我程方的錢我用來創辦百士樂園了。不要看到我程方的百士樂園今日有些發達就眼紅,它是我程方用父親給的零用錢創辦起來的,它有今日的發達是我程方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韓淑芝和程紅則堅持起碼要將百士樂園開業時注冊資金算作父親資產的一部分。程方解釋說,那筆資金在起營業執照之後已經被父親撤回,眾所周知,通常營業執照上的注冊資金數額不過是一個沒有實值的空數字而已。可是,兩個女人堅持查帳,看看百士樂園開業時到底從東方廠挪用了多少資金,真的查出了結果。這筆資金將從程方分得的那份資產中扣除。

“分家”伊始,又出現了意見分岐。程方對辦廠毫無興趣,主張將東方陶瓷廠整個拍賣。程東說,父親心血創辦起來的產業不能拍賣。程方說,那好,就將廠子評估作價給你,從你分得的那份資產中扣除,如果你分得那三分之一資產折合成資金不足以買下廠子,那麽,你就設法弄錢來吧!這時,韓淑芝又說話了:廠裏的設備都是建廠時買的別的廠家淘汰的,在我們廠裏又“超期服役”好幾年了,應將這些設備作“報廢”處理,有些設備即使經過大修還能用,也必須采取大折舊率評估計算。程方考慮了一下,覺得廠裏的設備確實都是一些“廢鐵”,拍賣恐怕也賣不了多少錢,不如送個人情處理給大哥算了,於是,便爽快地接受了嫂子的評估條件。剩下來,就是庫存原材料、輔料和工具什麽的,全部評估作價“賣”給程東留繼續辦廠之用。“分家”的結果是東方廠“賣”給程東,程方和程紅隻要資金。鬧來鬧去,雖然程東欠弟弟和妹妹一筆款,還是韓淑芝達到了目的——程東當上了東方陶瓷廠廠長,東方陶瓷廠歸了老大夫妻倆。小兩口兒心裏很高興,商量了一下,決定將廠名改為東芝陶瓷製品廠。

程方和程紅各分得一大筆資金,那是他們的老爸準備聘請高級專家鄭懷玉,購買技術和設備創辦新廠創辦公司用的。程方當即將分得的資金轉入到自己的賬戶上,打算用來擴展百士樂園規模和經營範圍。程方請求妹妹程紅把她分得的資金也投入到百士樂園,她沒有答應。

程紅自己沒有銀行帳號,分得的資金往哪兒寄存?投入程東的東芝陶瓷廠吧,她不放心,她害怕那位藏著一百個心眼兒的嫂子。投入程方的百士樂園吧,她也不放心,她害怕那位十分奸詐做事不擇手段的二哥。存入銀行吧,利率又太低了,這筆錢花一分就少一分,豈不是坐吃山空。怎麽辦呢?想來想去,她想到了老朋友沈丹,便乘車來到華儀石英材料廠。

“程紅!哪陣風把你刮來啦?”沈丹熱情地拉住程紅的手。

“沈姐如今是大企業家了,早把小妹忘掉了吧?小妹隻好找上門來啦!”

“怎麽會忘了小妹呢?隻是,我從東方廠出來,不好意思回去看你罷了!”沈丹親切地攀著程紅的肩膀,走到長沙發前肩並肩地坐下,誠摯關心地問:“你父親去世以後,你打算幹什麽呢?”

“我就為這事兒來找你的!”

“你有什麽困難盡管說,隻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不遺餘力!”

“我深知沈姐的熱心腸兒,所以才來找你。要說困難,倒沒什麽困難。我分得一大筆錢,夠我花的。隻是,這筆資金不知用它幹什麽好。想聽聽沈姐的意見。”

“俗話說:坐吃山空。錢再多,也是越花越少。你不如把它投入到華儀公司來,不但不用擔心通貨膨脹造成資金貶值,而且可以作為華儀公司的一名股東穩拿紅利!”

“如果有一天想撤股,我這筆資金能抽回來嗎?”

“當然。這筆資金,對你來說,不說是個天文數字,也是個很大的數目,可是,對於華儀公司來說,卻是個很小很小的數目。華儀公司拿出這筆錢來還給你,好比我從工資中拿出一元錢來請你吃一塊雪糕!”

“哦……”

程紅將她“分家”分得的資金投入了華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