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莉覺得和楊帆在一起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華儀公司發展得很快,楊帆事業心那麽強業務那麽忙,難得有碰麵的機會,即使相約見一麵,也沒有充裕時間在一起痛痛快快玩一玩。此刻,她又想起了前不久她腦海中突發的那個“奇想”。如果這種設想能夠實現,和楊帆碰麵的機會自然增多,可以抓住很多在一起的機會,可以設法安排出更充裕的時間。她總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爸爸,力爭早日實現。可是,爸爸到南方去了一趟,回來又忙於改進公司管理發展生產,早出晚歸,來去匆匆,所以一直沒有找到和爸爸好好談談的時機。
就在連莉尋找時機和她的總經理爸爸談談“奇想”的時候,正當連通達雄心勃勃向南方學習改進管理發展生產的時候,天上降下一場橫禍弄得總經理連通達焦頭爛額——通達家具廠在一場大火中幾乎全部焚毀,禍不單行,通達儀表廠的一批質量低劣產品出廠被新聞媒介曝光,致使通達公司一下子陷入困境。任何人任何事都怕雪上加霜,然而往往是越怕出現的那種事情那種情況偏偏就會出現。值此通達公司麵臨難關之時,一大筆貸款到期了。這在過去事業順利的時候,處處開綠燈,很好解決的。如今事業出現危機的時候,八方撂杆子,誰也不肯伸出援助之手。那筆貸款限期償還,到哪兒去籌措呢?連通達著急,急得如同火上了房,連通達上火,火燒得他滿嘴的燎泡!
連莉看在眼裏疼在心上,替爸爸著急呀!不知怎的,此刻,她又想起了前不久她腦海中突發的那個“奇想”。她覺得,如果這種設想能夠實現,不單單能夠使她和楊帆經常碰麵,增加了兩人在一起的機會,而且能夠解決通達公司的危機,將通達公司從瀕臨破產的境地拯救出來。她決定即刻找爸爸談談。
連莉來到總經理辦公室,和女秘書冶芳打個招呼之後照直走進裏間。碰巧,她的媽媽邵鳳蘭也在這裏。她隻是瞥了媽媽一眼,便在沙發上坐下來,劈頭一句:
“爸爸,我想跟你談談!”
“咳,我說你們這是怎麽啦?跑這兒開家庭會議來啦?你沒見我這兒都火上房啦?”總經理皺著眉頭,揮了揮手說:“去吧,有什麽事兒以後再說!”
“爸爸!你聽著:正因為你這兒火上房了,我才來找你——想幫你找個‘消防隊’救火的!”
“找個消防隊救火?什麽意思?”總經理莫名其妙地看著女兒。
“什麽意思?就是解決通達公司的危機唄!”
“你?你有什麽好辦法?”總經理不無疑惑地看著女兒。
“爸爸,你過去創業總是緊跟形勢走在前麵,所以通達公司從創業到發展一帆風順很快。現在社會上‘集團’挺時髦,你為什麽不緊跟形勢也搞‘集團’呢?”
“唔?搞‘集團’?開玩笑,談何容易!”總經理搖搖頭,“以前,通達公司紅紅火火時,各個部門都伸手拉我們,現在,通達公司遭災受難時,各個部門都推拒我們甚至壓我們,難哪!我們通達公司原有的四家企業,石英廠被章磊敗了,家具廠被大火燒了,儀表廠名譽掃地產品賣不出去了,隻有電子廠還算好,一大筆貸款限期償還,是賣掉電子廠、康樂宮,還是賣掉通達公司大廈?還有其它的抵押貸款呢?一句話,如今,通達公司已經瀕臨破產,有誰願意和我們搞集團?難哪!難哪!”
“和華儀搞集團哪!”連莉脫口而出。
“華儀?”
“就是楊帆哪!和楊帆聯合搞個集團公司不是很好嗎?”連莉興奮地說。見爸爸沉默不語,便問:“怎麽,你不喜歡楊帆?你討厭楊帆?”
“不!不!當初,我就看出楊帆是個人才,所以我很喜歡他重視他,而且他離開通達公司,我還十分惋惜呢!隻是……”總經理說著又陷入沉思。
“那,你就和他聯合成立集團嘛!”
“隻是,今非昔比啦!當初,楊帆想找個職位,我可以提供他施展的機會。如今不同嘍,他不再需要我,他有了他的事業,而且發展得很快,他的翅膀硬了,飛得高了,豈能屈就?何況,如今的通達公司,已不是往日紅紅火火興旺發達的通達公司,而是企業垮掉大半,背上負債累累,瀕臨破產境地,誰和我們聯合都是背包袱,楊帆豈能幹這種傻事兒?”
總經理的一番話使連莉沒了詞。她產生“奇想”之時並沒有對此“奇想”的實現問題考慮很多很周全,充其量不過是一種設想而已。楊帆能夠屈就願意背包袱嗎?即使楊帆願意,爸爸能忍心將包袱甩給楊帆嗎?通達公司和華儀公司聯合成為集團公司,誰坐“第一把交椅”?
“老頭子,你甭聽小莉瞎叨叨!”夫人邵鳳蘭聽連莉提起和楊帆搞什麽“集團”心裏就很反感,隻是一時插不上嘴反對她的建議。現在看看連莉已經沒了詞,還好,總經理並沒有采納她的建議。迫不及待地插進來說:“和那個姓楊的搞什麽集團?不能讓外姓人到我們公司裏來瞎摻和!”
“和外姓人合夥辦公司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兒,通達公司本來就是連通達和章國棟兩家的聯合集團,隻是規模目前太小而已!”連莉爭辯說,“集團公司按股份多少排坐次,與姓氏沒有任何關係!本姓人就好啦?要是靠本姓人或自家人辦事兒,那你就隻有和連勝搞集團了,可惜他連那個康樂宮也沒辦好!”
“唉,連勝要是能頂楊帆的一半,我也就知足啦!可惜……這個不成器的東西也不知跑到哪兒去了,這麽久也沒個音信!”總經理想,連勝杳如黃鶴,不是跟那些狐朋狗友攪在一起,被人害了吧?此刻,他又想起了那位農婦楊曉燕。曉燕在哪裏?她把我的兒子帶到哪兒去了?哦,我的兒子叫小帆,帆船的帆——哦,就是楊帆的帆,楊帆的帆……嗯?楊曉燕的兒子叫小帆,楊曉燕——小帆,楊——帆,莫非是……連通達搖了搖頭: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
“哎,爸爸……”連莉見爸爸愣怔地在那裏搖頭晃腦地出神,便拉長音大聲地叫:“爸——爸——!他會不會跟誰跑到泰國或是跑到俄羅斯去啦?”
“到哪兒去也應該說一聲啊!”
“哎,你知道吧?”連莉扭轉頭問夫人邵鳳蘭。自從發現連勝和邵鳳蘭有不正當的關係之後,她再也不願意叫邵鳳蘭“媽媽”了。此刻,她故意問邵鳳蘭,看看有何反應。
總經理聽了連莉的問話,也不由地轉過臉以詢問的目光看著夫人。現在,父女倆兩雙眼睛都看著邵鳳蘭,倒使邵鳳蘭有點兒心驚肉跳起來,臉上閃現出淡淡的紅暈。急忙辯解說:“我怎麽知道?瞧,你們爺倆兒,都向我要人,好像連勝上哪兒去都跟我請假似的!他那麽大個人,自己願意幹什麽就幹什麽,豈能告訴我?”
連莉對邵鳳蘭的反應看得明明白白,知道她心裏有鬼,不過,估計邵鳳蘭可能真的不知道連勝的去向。——這不是此刻要討論的課題!於是,連莉又把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重新考慮和楊帆聯合搞集團公司的事兒。她想:楊帆有多少資產?楊帆願意不願意和通達公司聯合組成集團公司?如果按資產入股的話,通達公司畢竟早創建幾年,底子比較厚些,華儀公司在集團中可能居於次要地位,楊帆會讓爸爸坐董事長寶座嗎?如果連勝已不在人世——他得罪了很多人,十有八九是遇害了!而楊帆將成為通達公司的女婿,通達公司最終將成為他楊帆的,那麽,他應當願意和通達公司合並最終成為集團公司的主宰者!
“爸爸,我隻要你一句話:你願意不願意創建集團,願意不願意和楊帆聯合組成集團公司?”
“我何嚐不願意?組成集團公司,對我們通達公司有好處,不僅可以解救燃眉之急,而且聯合起來更有利於發展!不過,不知道人家楊帆願意不願意?”
“老頭子,你瘋啦?你讓那個姓楊的瞎摻和?”邵鳳蘭霍地站起來大吼道。
“你吼什麽!坐下!”總經理怒斥邵鳳蘭,“現在,通達公司已瀕臨破產,你知道不知道?沒有人肯伸手拉我們一把!與其讓通達公司破產,不如讓通達公司與華儀公司合並,不但可以挽救通達公司,而且可以共展鴻圖!再說,我們願意,還不知道人家楊帆願意不願意呢!你就知道瞎吼吼!”總經理瞪了邵鳳蘭一眼,停頓了一下,又轉過來對連莉說:“看來,和華儀聯合組成集團公司是最好的出路也是唯一的出路!隻是楊帆那邊……”
“爸爸,有您一句話,楊帆那邊由我去說服!”連莉信心十足地說。
當晚,連莉在接到楊帆例行祝晚安的電話時便約定了見麵時間。次日中午,兩人就近找了一家條件較好的飯店,在一間雅間裏邊吃午飯邊交談。
“連莉,你不約我,我也想找你談談呢!”
“是嗎?有什麽事兒嗎?”
“你到華儀來吧,好不好?”
“讓我到華儀工作?”連莉瞪大眼睛看著楊帆,似乎心裏明白了什麽。是啊,我連莉何嚐不想和你在一起啊!今天約你談的問題正與此有關。
“連莉,你聽我說:華儀公司初創時機構不健全,現在公司發展了,要逐步使管理規範化,要盡快使體製完善起來。一些要害部門、關鍵崗位必須安排可靠的人,信得過的人,責任心強的人。我想請你到華儀公司來幫我一把!”
“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兒了!”
“嗬?你已經準備著到華儀公司來工作啦?”楊帆驚喜地看著連莉。
“不!我是想請你‘到通達公司去’工作!”
“什麽?你不是讓我丟掉華儀公司,重新到你爸爸的通達公司去任職吧?”楊帆詫異地看著連莉。
“當然不是!”連莉並不急於談及主題。轉個彎兒問:“楊哥,你心中早已確定了華儀公司的發展目標,是不是?你打算讓華儀公司發展成什麽樣子呢?”
“連莉,你不會笑話我吧?我心中已經勾勒出一張華儀公司發展藍圖——要把華儀公司辦成國內一流的集團公司,辦成世界一流的跨國公司!”
“楊哥,我怎麽會笑話你呢?你的奮鬥精神使我深受鼓舞,我真恨不能助你一臂之力呢!”連莉誠摯地說。她覺得現在到談主題的時候了,反問:“你何不現在就開始搞‘集團’呢?”
“現在?”
“是啊!怎麽,時候未到?”
“不是時候未到。當前,集團化是大勢所趨,多家聯合成大規模的集團公司,才能在強手如林的市場經濟大風大浪中戰勝強敵取得勝利!不過,創辦集團公司,這隻是我的想法,具體的嘛,到目前為止,我還未曾考慮。”
“楊哥,我倒有個想法:華儀公司和通達公司聯合不就是一個很好的集團公司嗎?”
“哦,你說想請我‘到通達公司去’工作,轉了半天彎兒,原來是讓我和通達公司聯合創辦集團公司呀!”
“是啊,華儀公司和通達公司聯合組成一個強有力的集團公司,將各自的優勢結合在一起,像你所說的,在強手如林的市場經濟大風大浪中才更具有戰鬥力競爭力,不是嗎?”
“好,讓我考慮考慮!”楊帆表示欣然接受連莉的建議。
“楊哥,說實在的:上次,我們在一起玩兒了一天,我覺得很開心很痛快。回到家裏以後,我就想怎樣才能和你經常見麵呢?那天晚上,我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想——讓通達公司和華儀公司聯合組成集團公司。當然啦,這種奇想並不算新奇,因為集團化已是普遍現象。但是,讓這兩家公司聯合組成集團還算是一種新設想吧?我想把這種想法先跟爸爸談談,看看他的意見如何,卻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詳談。最近,通達公司接連發生意外,先是家具廠被火燒毀,後來是儀表廠劣質產品出廠被新聞媒介曝光,造成大量產品積壓,這些不說,最近一大筆貸款到期要償還,雪上加霜,我真擔心通達公司會破產倒閉!在這節骨眼上,誰都不肯伸手拉一把,所以,我又想到了通達公司和華儀公司聯合組成集團的事兒!我覺得,隻有找你‘救火’了!”
“連莉,你放心!我說考慮考慮,是因為以前沒有想過此事,你現在提出來了,如何搞法,需要研究研究,再說,華儀公司本身也是一個小型集團,還需要征求其它股東及領導的意見,要讓他們有個思想準備。至於說通達公司那筆貸款嘛,我想想辦法,或者延緩償還,由我代付利息,或者從別的地方借貸還上,先解決燃眉之急!這樣,你看如何?”
“好!好!就這樣!”連莉喜悅地拉住楊帆的手。
突然,啪嚓一聲,像摔碎了酒杯的聲音,接著傳來一個男人的粗暴吼叫:“把你們的經理找來!”
楊帆和連莉不由得扭轉頭向旁邊的隔壁牆看看,不知那邊發生了什麽事情。過了一會兒,那邊安靜下來了。
兩人思想溝通了,肚子吃飽了。喚來服務小姐結帳,準備起身回去。
“小姐,剛才那邊發生了什麽事兒?”連莉好奇地問服務小姐。
“哦,佳麗化妝品公司經理範金明對我們服務小姐動手動腳的,我們服務小姐氣憤地打了他一巴掌,他就摔杯摔碗的找我們經理賠禮。現在,我們經理正在那邊賠禮道歉呢!”
結了帳,兩人起身從雅間裏走出來。隻見兩名飯店保安將一位服務小姐連拉帶拖地架到裏邊去。
“放開我!我不幹啦!我不幹啦!”那位服務小姐連聲叫喊著。
“你說不幹就不幹啦?合同上怎麽規定的?”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櫃台前,看樣子他是這個飯店的經理。他橫眉怒目地吼道:“一萬塊錢交上來,我就放你走!”
連莉見飯店經理和保安人員如此對待那位服務小姐,實在是看不下去,拉了拉楊帆的衣袖說:“楊哥,我們過去看看!”
“經理,出了什麽事兒?”楊帆客氣地問。
“這是我們飯店內部問題,你們走吧!”飯店經理看了楊帆一眼,冷冷地說。
“怎麽,她欠你一萬塊錢?”
“不是!”
“那是為什麽?”
“清官難斷家務事懂不懂?你們不要插手管閑事!”飯店經理不耐煩地揮揮手。
“她是我的表妹!”連莉突然冒出一句。
“嗯?”飯店經理瞪著眼睛疑惑地看著連莉。
“我是華儀公司的。”楊帆看了看連莉,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飯店經理。
飯店經理接過名片看了看:啊,是華儀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楊帆,還有著省政協委員、省私營企業協會常委、市政協常委、市工商聯副會長一串社會職務頭銜。於是,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說:“哦,是華儀公司楊董事長啊,久仰久仰!來,請裏邊坐!”
“經理,您貴姓?”
“免貴姓萬!這是我的名片!”飯店經理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楊帆。
“萬經理,剛才您說一萬快錢是怎麽回事兒?”
“哦,我們合同規定:在合同未滿期間提出辭職者,必須賠償本店損失,按其本人工資計算,大約是一萬快錢嘍。”
“唔?這符合勞動法嗎?萬經理,您看這樣好不好:給小弟個麵子,讓我們把表妹帶回去。至於一萬塊錢嘛,好說,您派人跟我們到公司去取。”
“噢,她既然是楊先生和這位小姐的表妹,您二位把她帶回去就是啦!合同規定嘛不過是為了約束職工,使她們不能無緣無故就辭職而已!以後,還請您二位經常光顧小店呢!”
“好,既是這樣,就謝謝萬經理啦!一回生二回熟,我們以後會常來的!”
“表妹,快謝謝萬經理!”連莉拽了拽那位服務小姐的衣袖。
“謝謝萬經理!”那位服務小姐順從地向飯店經理點了一下頭說。
“萬經理,您忙吧,我們告辭了!”楊帆伸出右手和飯店經理握了握,然後將手搭在連莉的肩膀上說:“我們回去吧!”
“小妹,我們走吧!”連莉拉住那位服務小姐的手說。那位服務小姐立刻領悟連莉的意思,便順勢將手挽住連莉的手臂並將身子緊貼著她,兩人顯得十分親昵的樣子一起往外走。
三人來到大街上。
“哎,小妹,你叫什麽名字?”連莉用手攀住女孩的肩頭親切地問。
“藍藍。藍色的藍。”女孩回答,反問:“姐姐貴姓?”
“我姓連。”
“楊先生,連姐,謝謝你們給我的幫助,改日再登門拜謝!我可以走了嗎?”女孩說。
“你回家嗎?你往那個方向去,我們可以送你一程!”
“不,我沒有家。我要到職業介紹所去另找一份工作。”
“嗯?”楊帆不無驚訝地扭過頭來看看女孩:她個子不高,嬌小的身材勻稱豐滿,眼睛不大,孩子氣的模樣俏麗可愛。便愛憐地說:“藍藍,你到我們華儀公司工作好不好?”
“那敢情好!”女孩一下子興奮活躍起來,“我能幹什麽呢?”
“我看你挺聰明的。我給你安排學學電腦,然後到公司辦公室做文秘工作。”楊帆熱情地說。那隻搭在連莉肩膀上的手拍了拍:“連莉,你覺得如何?”
“你喜歡,當然可以嘍!”連莉詭譎地看看楊帆。
“瞧,你連姐都認為可以!”
“連姐,以後還請你多關照啊!”女孩親昵地將頭靠在連莉的肩頭上說。
三人一起來到停車場。一台紫紅色桑塔那轎車停在那裏。連莉打開後麵的車門,拉著藍藍的手一塊兒鑽了進去。楊帆則打開前麵的車門,坐在了司機的座位上親自開車。汽車平穩地起動調轉車頭開上馬路,向前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