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周六,天高氣爽。楊帆和連莉的婚禮慶典在市內最大的一家飯店“鴻圖飯莊”舉行。他倆原定婚事不搞得規模太大,可是,結婚的消息傳揚開去,政界、商界、企業界、文化界電話打招呼的,送禮隨禮的,接連不斷,華儀公司和通達公司辦公室秘書們應接不暇,結果不大辦已經不行了。一家鴻圖飯莊席位不夠,於是將鄰接的幾家飯店酒店也包下來,安排了結婚宴席“分部”,並在鴻圖飯莊設置攝像機,以便在各個“分部”也可以看到主會場的婚禮活動。

華儀公司和通達公司都是本市赫赫有名的私營企業,聽說華儀公司年輕英俊的總經理和通達公司俏麗秀逸的千金今日結婚,全城的人幾乎都想看看,許多人早早就來到新人車隊必經的大街上。少男少女像要親眼一睹他(她)們心目中崇敬已久的歌星影星或奧運亞運金牌得主那樣滿懷極大興致站在那裏等候,婦女兒童以比看街坊鄰裏誰家辦喜事或大年正月看秧歌看花燈熱鬧還興奮的心情在那裏抻著脖子張望,“觀眾”從華儀公司、通達公司那邊斷續迤邐一直到眾所周知的市內有名的鴻圖飯莊門前。

上午八點半鍾左右,新人車隊出現在大街上。一輛吹吹打打的樂隊汽車在前麵引導著,緊跟著一輛攝影錄像的敞篷汽車,接下來便是紅綢彩帶裝飾的新郎新娘乘坐的大型豪華勞斯萊斯,後麵則是一輛接一輛的掛著紅雙喜氣球的親友賓客乘坐的轎車車隊和巴士車隊。一路上,“觀眾”們歡聲笑語目迎目送;各路口,年輕交通警為新人車隊揮手放行。仿佛整個城市都為這對新人慶賀,喜慶的氣氛一直延伸到鴻圖飯莊門前,像觀看露天演出一樣,“觀眾”人山人海,人頭攢動。其中,不少人是從遠離市中心的地方、甚至從市郊村鎮上來的,他(她)們都想一開眼界一睹為快。

新人車隊到了。樂隊大作,鞭炮齊鳴。新郎首先走下汽車,一身深紅色西裝,雪白襯衫衣領,戴著細白手套,他伸出右手捏住剛剛鑽出車門的新娘的手指。新娘穿著雪白雪白的婚紗禮服,渾身上下輕紗圍繞,像仙女從雲霧中走來。主婚人、證婚人在前麵引路,新郎用右手鉤住新娘左臂彎緩緩前行,男女儐相則在兩旁護擁,一對打扮得十分漂亮的孩子在新人後麵為新娘拽著婚紗輕紗,親友賓客個個笑容滿麵地跟隨著前進……

婚禮大廳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前麵牆上紅色金絲絨襯底正中嵌掛一個巨大的金色雙喜字,地上擺放著許多鮮花盛開的花籃和盆栽。一支二十幾人的樂隊吹拉彈奏,好不氣派。

婚禮慶典開始。新郎和新娘“三拜”、主婚人作“新婚祝詞”之後,各界有頭有臉的恭喜、祝賀、頌揚、寒喧、敬仰之語充溢著大廳。一些人將連通達圍住問長問短,表示祝賀。他由一位年輕人陪護著坐在輪椅上,滿麵笑容地看著大家。或許因為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吧,看上去他臉上的氣色十分不錯。恭維之聲盈耳:

“連總經理真有福氣,有這麽一位漂亮的女兒,找到這麽一位有才幹的女婿,天生一對!”

“是啊,連總經理的女婿可算得上本市首屈一指的人物,不但一表人才,而且有膽有識有魄力,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實業家!”

“這話一點兒不錯!當今的所謂‘企業家’‘實業家’遍地都是,有的是土頭土腦農民的暴發戶,有的是社會痞子投機的一時紅!他們懂得什麽是高科技、什麽是科教興國?他們隻認得‘方孔兄’!怎麽比得上楊總經理,這樣一位具有真才實學的地地道道的科技實業家!”

連通達對於人們的關心、祝賀和恭維,或微笑或點頭或伸出右手和人家握一握,以示還禮。

酒宴開始,新郎新娘滿麵春風地一桌一桌地給各界來賓和親友點煙敬酒,那些親友賓客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端起酒杯大吃大喝起來,一副謙恭而實際不讓分毫唯恐不夠本的樣子。前邊那低矮的舞台上,男女歌手一個接一個、一對換一對地上前演唱助興,其中不乏獲過各種獎的頗有些名氣的歌星,歌聲樂曲給宴席增添了光彩和歡樂氣氛。

“請新郎和新娘接吻!”不知是誰高聲叫喊,立即引發出一片劈劈啪啪的掌聲。

連莉臉上泛起紅暈,像三月桃花初綻般豔麗。她大大方方地將頭微微仰起,楊帆低下頭在那紅潤的櫻唇上吻了一下。又是一片掌聲和歡呼聲。

董偉也隨著大夥兒使勁地鼓掌,連坐在旁邊的小勇都拍著小手樂開了小嘴,文華用手指捅了董偉兩下:“得了!得了!”其實,她心裏卻為這對新人幸福美滿結合叫好。

沈丹不知為什麽一陣急劇心跳,臉蛋兒覺得也火燒火燎地發熱,仿佛她所敬慕的他走過來當眾吻她一樣。她心裏一陣子說不清是對新娘的忌妒、羨慕,還是對新娘的祝福並為之高興的複雜的味道。

章磊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是罵那個提議接吻的人,也是罵新郎和新娘的吻。他把目光轉移到桌麵上來,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幹了,然後一口接一口地吃菜。

席間,一些朋友也即席獻歌。也許覺得歌手唱歌太專業,也許覺得歌手唱歌不能表達他(她)們的感情,還是自己登台獻上一首自己喜歡又能表達出自己對新郎新娘一片情的歌為好,特別是在如此難得的各行各界人士麵前能表達自己和新郎新娘感情之深的場合。盡管他(她)們在歌曲的節奏、旋律的掌握各方麵遠不如歌手運用準確自如,甚至有的還“五音不全”,但還是贏得了宴席上“聽眾”的掌聲。於是,便形成了一種歌手和賓客交叉演唱的場麵。

章磊忽然也心血**,覺得這實在是個好機會,正好心裏憋得難受呢,便也搶過麥克風來唱一首《心雨》:

我的思念是對你的深情

我的思念是對你的摯愛

因為你今天就要做別人的新娘

讓我最後一次想你……

這是一首大家都熟悉的通俗歌曲。別人並不知道他唱此歌之用心良苦,其實,這首歌是他此刻發自內心的聲音,也許就是因為這,他唱得很有感情,甚至眼淚都流了出來。一些賓客被感動得不斷鼓掌,還有人從花藍裏拿出幾枝鮮花送到他手裏,以示鼓勵。

“獻醜了,謝謝!”章磊給宴席上的賓客們深深鞠一躬,走下台來回到席間仍然激動不已。

“章哥,唱得好,比以往任何一次唱得都好!”薑飛一邊連聲稱讚一邊給章磊斟滿酒,“來,幹杯!”

章磊的心在流淚,在淌血,在發誓,在發恨:無毒不丈夫!連莉,今夜你嚐嚐甜頭,明天就會吃盡苦頭!我要讓你一輩子守著一個太監!他給“鐵哥們兒”薑飛耳語了幾句,薑飛起初盯著他一愣,迅即詭譎地一笑說:“章哥,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保證讓你出氣舒心!”

楊帆和連莉新婚第二天。

他開著他的黑色新奔馳轎車回家——他答應連莉新婚一周內晚上不安排任何業務和應酬。今天下午,他早早就安排好公司工作並處理完其它業務驅車而歸。

這是一條通往新市區的新公路,寬闊平坦,奔馳轎車在馬路上輕快地跑著。突然,前方有兩個人蹲在馬路中央。一個戴藍色頭盔的人見來了汽車便站起來招手攔截,另一個頭包沙巾的人仍舊蹲在地上,看樣子,那戴頭盔的是要送包沙巾的上醫院。

楊帆將車停在攔車人身旁。

戴頭盔的人說:“先生,對不起!我的摩托車壞了,老婆鬧病得送醫院去,就麻煩您行個方便啦!”

“上車吧!”楊帆未加思索地說。

戴頭盔的人打開轎車後門攙扶著包沙巾的人上了車。

楊帆重新將車起動並準備調轉車頭。倏地,一條麻袋從他頭上套下來,未及反抗,他的雙手被另一個人給捆住,接著便將他扔到後車座上。汽車開動了。不多時,也不知道停到了什麽地方,他被兩個攔車人抬下車,沒有走出多遠,便被丟在了一堆什麽硬硬的像磚頭瓦塊的東西上。之後,他聽見汽車開走了。

一輛豐田麵包車停下,一個男人從車裏鑽出來。他一邊解褲子一邊東張西望——看那樣子,他是屎尿憋不住了,急忙鑽進一座蓋到半道丟在那裏的大半截子樓房裏。他環視了一下,或許因為資金短缺而長期擱置,這座樓房已經狼籍不堪。看見地上有一個被麻袋套住頭和上半身並被尼龍繩捆綁得結結實實的人,他站在那裏愣了一會兒,猛然想起進樓裏來的使命,便迅速地將褲帶重新係好勒緊,從腰間掏出一個布包,取出一把鋒利閃光的尖刀,看著地上那個被麻袋套住頭的人,猙獰地一笑,蹲下去,猛地扯下那個人的褲子,尖刀向那個人的腿襠間物件……

“啊——”地上那個人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

不知過了多久,楊帆聽到警車鳴叫著來到身旁。他頭上的麻袋和手上的繩子被除掉了。他看到三位民警站在麵前。

民警把楊帆帶到了派出所。

“楊先生,請你講講被綁架的經過吧!”

“哦,在我回家的路上,有兩個人在路中央攔車,一個戴著藍色摩托車頭盔,另一個包著黑色花頭巾,都看不見麵孔。那個戴頭盔的說送那個包頭巾的上醫院,我便讓他們上了車。誰料上車後猝不及防,被他們用麻袋蒙住頭用繩子捆住手,被扔到了後車座上,之後,開車把我扔到了一個什麽地方。過了一陣子又聽見汽車聲,有人將我抗起來放到汽車上,也不知道拉到了什麽地方,車停以後,把我從車裏拉出來丟在地上,大概就是那條路邊——就是民警發現我的那個地方吧。”

“不是我們巡警發現的。是有人打電話報警說,在那段路邊發現有一個可疑的麻袋套著的人!”

“唔?”楊帆若有所思。

“還有什麽情況?”

“民警同誌,”楊帆想了想說,“我有點兒納悶兒:那兩個攔車人把我扔到了一個什麽地方,為什麽又讓人把我丟到路旁?”

“喔。看來,你也覺得這是個疑點!”一位佩帶三條黃色橫杠三個十字金星領章的老民警分析說:“兩個攔車人可能是你的仇家,他們綁架了你;而後來,那個把你送到路邊的人可能知道他們的勾當或發現了他們的行蹤卻又不敢出麵阻止,隻好等那兩個人走了之後把你從那個無人能發現的地方扛出來,但他又不好放你——暴露出他的麵目,追問起來不好說話,隻好把你送到路邊然後打電話給巡警來放你!”

“噢,這個人是我的恩人哪!”楊帆感慨地說。

“是啊!像你這樣的本市知名的實業家,難免有仇家,也一定會有朋友救助!”

章國棟夫婦來到醫院。

“磊兒,你怎麽樣?”留玉珍一進門便撲到兒子病床前,拉住兒子的手,淚水簌簌成串地滾下來。

“沒什麽,腿部受點兒皮外傷,很快就會好的!”章磊勉強裝出一副笑臉來安慰媽媽。他不敢說實話,怕媽媽受不住。

“您是患者的親屬嗎?”一位護士打量一下章國棟。

“是的,我是他的父親。”章國棟回答。

“那,你跟我來一下!”

章國棟跟隨護士來到醫生辦公室裏。

護士對正在寫病曆的醫生說:“趙大夫,患者章磊的父親來了。”

“您是章磊的父親?”醫生抬起頭來看看章國棟。

“是的。”章國棟預感到問題嚴重,臉上肌肉抽搐著,手臂和渾身肌肉哆嗦起來。迫不及待地問:“他傷在哪裏?傷勢怎麽樣?”

“唉!他被人閹割啦!”

“什麽?什麽?”章國棟驚愕。當他省悟到問題的嚴重性之後,怒吼道:“這是誰幹的?誰害了我的兒子?我要報警!我要告他……”

“章先生!章先生!你冷靜些!事已至此,你著急上火不頂用!你要冷靜,不要氣壞了身體!還有,你老伴要是知道此事,一定會很傷心,還要靠你去安慰她呢!”醫生苦苦地勸解安慰章國棟。又讚同說:“你說得對!這件事應當報案,一定要抓住那個惡毒的壞蛋!做這種缺德事,槍斃他也解不了恨!”

章國棟轉身走回病房。他拉住章磊的手,抑製不住的淚水流下來,說:“兒子,是誰害的你?我要報公安逮捕他,嚴懲他!”

“這……我也不知道!”章磊支吾。

可能章國棟從醫生那裏回到病房後麵部表情和說話語氣有些異常,留玉珍老太太感到事情很不妙,非要看看章磊的受傷部位不可,但章磊用手按住被捂住下身說什麽也不讓看,說皮肉受點兒傷不用大驚小怪的,很快就會好的。

“章磊,你給我講講事情的經過,我一定要報公安!”章國棟仍堅持說。

“爸,算啦!報公安有什麽用?也許這就是天意!”章磊自怨自艾地說。

“你是得罪誰傷著誰了,還是該誰多少錢,還是……”留玉珍老太太追問。

“媽,你別嘮叨好不好?我心都煩死了!”章磊不耐煩地說,“你們不要管我,都回去吧!”

“唉——”章國棟長歎一聲,拉了夫人一下說:“走吧!”

章國棟夫婦走了。

章磊躺在病**瞪著憂傷的眼睛出神——有什麽好說的呢?苦果子自己硬著頭皮往肚裏吞——咳!天曉得,怎麽會鬧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被哪個該死的龜兒子給掉了包呢?那個綁架他搞掉包的人能是誰呢?他不知道……那時,他正在街上走著,冷不防被人從後麵攔腰抱住,倏地一條麻袋從頭上套下來,又用繩子捆綁了手臂扔到汽車上。也不知被丟在了一個什麽鬼地方,隻覺得身底下都是爛磚頭硌得難受。後來,被人扒下了褲子。當時,他心裏清清楚楚:這下子完啦!他喊叫:“我是章磊!我是章磊!”可是,那人沒有理他,隻覺得一刀子剜掉了他的心!他“啊——”的一聲疼暈過去。當他清醒過來時,發現捆綁自己的繩子已經被鬆開,急忙雙手推掉套在頭上的麻袋,褲襠間的疼痛促使他向外麵爬去,一直爬到馬路上攔出租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