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怡茶樓,連莉和楊帆麵對麵坐著嗑葵花子喝飲料聊天兒。今天是楊帆“請客”還上次的“禮”。

“哎,楊帆,昨天我爸爸說:‘小莉,你推薦的那個楊帆幹得不錯,他是一個很精明的小夥子!’瞧,我爸爸很欣賞你呢!”

“那是周惠在你爸爸麵前吹的唄!”

“這說明周大姐也挺欣賞你呀!”

“我隻不過是做了應該做的一件小事兒,有什麽值得欣賞的!”楊帆不以為然地說。這確實是他的心裏話,他認為公司交給任務自己接受任務這是自然的,既然幹公關則理所當然應當去設法完成公關任務,完成任務領導滿意是一個公司職員應當做到的,有什麽值得欣賞的呢?他不想再談這件事,便說:“連莉,我們不談這個了!今天,我們好好OK一把,高興高興怎麽樣?”

“我可唱不好,還是你唱我聽吧!”連莉說。

“唱好唱不好無所謂的!隻是我們自己唱唱,高興高興,並不是登台表演嘛!”楊帆熱切地說,拿過兩隻麥克風來,遞給連莉一隻:“來,我們倆一塊兒唱!”

連莉拗不過楊帆,也不願意掃他的興,便接過麥克風說:“我隨你唱吧!”

“你點個歌!”楊帆把歌譜本子遞給連莉。

“不,還是你點吧!你唱什麽,我就隨著你唱什麽!”

楊帆想了想,點了幾首歌。兩人肩並肩地麵向那又寬又大的投影屏幕,片刻,點的第一首歌的歌名顯示出來:《茉莉花》。楊帆扭過頭來含蓄地看看連莉,也許她感覺到了楊帆目光的觸摸,也許她覺得楊帆點這首歌蘊含深情,她也扭轉頭來在目光和楊帆相遇時嫵媚地一笑,投影屏拌隨著樂曲聲畫麵上顯示出歌詞,楊帆將麥克風送到嘴邊縱情地唱起來,連莉一邊隨唱一邊體會楊帆唱歌時流露出來的感情……

一首歌又一首歌,一個洪亮圓渾的男嗓音,一個柔和甜潤的女嗓音,時而一段男聲獨唱,時而一段女聲獨唱,時而對唱,時而合唱,時而楊帆情意深長地看看連莉,時而連莉春花初綻地衝楊帆一笑,時而兩對眼睛的目光熱烈地交織在一起……

幾首歌唱完了,兩人都很興奮。楊帆熱情地伸出手:“連莉,我們跳個舞吧!”

“你真不愧是公關的!好吧,我可不會跳舞,也從來不跟人家跳舞的,今天破例了!你就教教我帶著我跳吧!”連莉將一雙纖巧的手伸給楊帆。

楊帆左手輕輕捏住連莉的右手手指,右手將她那隻纖巧的左手送到自己的右肩上,而騰出來的右手輕輕地攬住她的纖細的腰。兩人隨著音樂的旋律移動著腳步。連莉從來沒有跳過交誼舞,盡管楊帆教她,還是一個勁兒“碰車”。

兩人跳了一陣子舞,又坐下嗑葵花子聊天兒。

“哎,楊帆,你唱歌跳舞都很棒,正適合做公關工作。公關是和唱歌、跳舞、抽煙、喝酒緊密關聯的,當然,腦筋轉彎快、嘴皮子善白唬是公關的基本條件,但是沒有歌舞煙酒這些手段和媒介,當今辦事就很難。你以為如何?”

“嗯,是吧!不過,我剛剛參加工作,對於公關還是很陌生的!看來,你對公關倒挺有研究的呢!”

“不,不!我對公關一竅不通,隻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連莉認真地說,“你在公關部,可以好好觀察觀察人們是怎麽‘攻關’的,特別是那個女部長周惠可有兩下子呢,幾乎沒有她辦不成的事兒!”

“是嗎?以後我得好好領教領教!”

幾天後,楊帆終於領略了周惠的公關本事。

和往常一樣,楊帆早早就來到公司。他從電梯裏出來在走廊裏一邊走一邊掏鑰匙準備開門,走到公關部門口一看,門開著,今天誰來得這麽早呢?

“小楊,你早!”周惠雙手握著剛剛衝洗過的拖把從衛生間出來。

“周部長早!”楊帆微笑著點一下頭,急忙緊走兩步過去把拖把拿過來說:“讓我來吧!”

楊帆拖地,周惠便拿起抹布擦辦公桌。

“小楊,今天有一位電冰箱廠供銷部的吳經理來,準備在我們公司大酒店設宴為這位遠方來客接風,你也參加!”周惠似乎在思考什麽,停了片刻又補充說:“這位吳經理可是個大客戶,你要活一點兒,幫我把這次接待工作做好!”

“周部長,我一定盡力而為,還請您多指點!”

接風便宴安排在通達大酒店的一間寬敞裝飾豪華的雅間裏。通達公司公關部女部長周惠今天是以通達公司銷售部經理名義出現的,她滿麵春風地坐在吳經理左首勸酒,楊帆則坐在吳經理右首作陪。

“我代表通達敬吳經理一杯——祝貴廠再展宏圖,事業興隆,幹!”周惠笑容可鞠地將酒杯舉到吳經理麵前。

周惠說的“通達”一詞,楊帆覺得很妙,說含糊也含糊,說明白也明白,它既代表了總經理又代表了本公司。

吳經理趕忙端起酒杯和周惠相碰。周惠首先一飲而盡,然後示意楊帆給剛剛放下酒杯的吳經理滿上。

“吳經理,這第二杯,祝您萬事如意,騰達發展,幹!”周惠又舉起杯。

第二杯又幹了。

“來,滿上!”周惠親自給吳經理把酒杯斟滿,仍然是那樣親切地笑著說:“來,這第三杯,祝我們兩家友誼不斷增強,互相促進,芝麻開花節節高,幹!”

第三杯也幹了。接著,周惠又給楊帆遞了個眼色,楊帆心裏明白,按照她事先的叮囑一邊給吳經理把酒杯重新斟滿,一邊微笑著說:

“吳經理遠道而來,孔夫子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們很高興!為了給吳經理助助酒興,我OK一首!”

“好!”周惠首先鼓掌讚成,吳經理也連連說好。

楊帆站起來,讓服務小姐給播放VCD,他接過麥克風來瀟灑地走到大畫麵彩色熒屏旁,伴隨熒屏上歌詞的顯示,他那洪亮圓渾的歌聲頓時將房間裏的空氣激活起來,熱情奔放的曲調加上感情洋溢的演唱,使初次聽楊帆唱歌的周惠眼眶濕潤了,她看了一眼吳經理,那肥頭大耳禿頂的頭正隨著歌曲的節拍一點一點的,胖胖的身子也隨著歌曲的節拍微微的一晃一晃的……

唱完,楊帆給賓主鞠了一躬:“獻醜了!”

吳經理高興得咧開大嘴笑著,使勁鼓了幾下掌,等楊帆回到坐位之後又滿臉堆笑地說:“楊老弟唱得不錯,來,幹一杯!”說著便給楊帆斟酒,也許他的目光一直在頗具風韻的周惠的臉上吧,此時才發現楊帆的酒杯還是滿的,但還是添了一點兒,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對楊帆說:“來,幹一杯!”

“吳經理,請您原諒,我不會喝酒,不喝白的,就來杯啤的吧!”楊帆拿過一瓶啤酒,起掉瓶蓋兒,咕嘟咕嘟就往玻璃杯裏倒。酒杯裏泛起了雪白的泡沫,很快漫到杯口向外溢出來,隻是玻璃杯的底部有一些黃橙橙的**,大約有四分之一杯吧。

“唔,看來楊老弟真的不會喝酒,連斟酒都斟不滿杯子!”吳經理樂嗬嗬地說。

“哦,讓吳經理見笑了!”楊帆微笑著說,手拿著酒瓶等那泡沫慢慢下去再往裏倒。

“吳經理,”周惠趕忙打圓場說:“您別看小楊不會斟酒,可他肚子裏滿是學問——他是著名的美國哈佛大學的博士,為了報效祖國,特意回來參加經濟建設,這不,被我們公司聘請來啦!”

“噢,我說呢,楊老弟看上去一表人才,氣度不凡麽!”吳經理讚歎道,“通達公司真不愧是叫得響的大公司,真是藏龍臥虎之地呀!”

“小楊,來,大姐教你斟酒!”周惠左手將玻璃杯歪拿著,右手將啤酒瓶傾斜地拿著而有分寸地往杯裏倒,說:“瞧,酒杯要歪一些,酒瓶要傾斜,瓶口剛好靠在杯邊裏,讓酒慢慢地沿著杯壁往杯裏流去,這叫‘歪門斜倒,杯壁下流’。酒快滿時將杯慢慢正過來,這叫‘改斜歸正’,這樣才能斟滿酒而不起泡沫。”

“好,喝茶講茶文化,喝酒講酒文化,周部長真不愧商場上的一員大將,不但有酒量,而且有酒文化!”吳經理咂嘴讚歎說。

“吳經理過獎了!”周惠謙虛地衝吳經理微微一笑。然後對楊帆說:“哎,小楊,吳經理很賞識你,你就把一杯啤酒幹了!”

“好,謝謝吳經理!”楊帆拿起啤酒杯一飲而盡,放下玻璃杯說:“吳經理,我們現在請周部長一亮金喉如何?”

“好!好!”吳經理轉過笑臉看著周惠說:“周部長唱一個吧!”

周惠落落大方地走到前邊拿起麥克風說:“為了表示對吳經理的誠摯友情,我就獻上一首!”

周惠的嗓音清脆細潤,歌聲婉轉悅耳,唱得吳經理如醉如夢般地微閉雙眼搖晃著肥頭大耳,時而還咂咂嘴,似乎在品味她那歌聲蘊藏著的真意和魅力,體會她那歌聲帶來的甜美的意境……

周惠唱完回到坐位上,吳經理才如夢方醒地睜開眼睛說:“妙!妙!周部長唱的美妙極了!”

“謝謝吳經理的讚賞,來,幹一杯!”周惠趁著吳經理的興致再次勸酒。

又是三杯酒下肚。

“吳經理,我們跳個舞吧!”周惠站起來,滿麵笑容誠摯可親地邀請吳經理,吳經理急忙站起來歡悅地和她走到前麵,於是,兩人勾肩搭背開始跳交誼舞。楊帆積極配合,邀請酒店服務小姐入場跳舞作陪襯。曲子很優美,兩對舞伴跳得十分和諧。跳了兩曲之後,回到坐位上繼續飲酒聊天兒。

席間,突然響起了BP機的嘀嘀嘀聲。這聲音來自吳經理的腰間。吳經理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BP機,微微一笑說:

“對不起,你們先吃吧,本地一個朋友呼我,我出去打個電話!”

“吳經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就用我這個大哥大吧!”周惠把手機遞過去。

“哦,本地一個朋友和我一起做一筆生意,為了聯係方便起見,讓我帶上他的BP機,有事好呼我。那……我就用一用您的大哥大吧!”吳經理說著接過手機,撥通了那個朋友的電話,交談了幾句,然後將手機關掉還給周惠。

周惠沒有接,親切地笑著說:“如果吳經理不嫌,這台大哥大就留用吧!”

“這怎麽行?”

“嗨!就算見麵禮吧!”

“……我就不客氣啦!”吳經理順手將手機放進自己的手提兜裏。

“來,吳經理,我給你滿上!”周惠拿起酒瓶給吳經理斟酒。

“我提個建議!”楊帆趁機火上添柴說:“吳經理和周部長一起唱個歌。就唱《天仙配》插曲《夫妻雙雙把家還》吧!”

吳經理唱得很興奮,興奮得兩眼放光,興奮得滿臉通紅,笑咧的大嘴合不攏了。

接下來,又是跳舞。此刻跳的是慢節奏的“兩步”舞,周惠和吳經理勾肩搭背地隨著音樂舒緩地扭動著身體,邊舞邊聊。

“吳經理,您這次出門隻身一人夠忙活的吧?”

“可不是嘛!我在本市還要辦兩三天事兒,哎,周部長,我看您確確實實心地真誠肯幫助人,我想請您幫幫忙……”

“您有什麽困難盡管說,我一定盡力幫您!”

“您看,我來時連個助手也沒帶來……”

“唔,這個好辦,我給您派一位十分可靠、既善解人意又會辦事的女秘來,您看可好?”

“好,好!周部長真爽快!”吳經理咧著大嘴嗬嗬嗬地笑著回到坐位上。

從上午十一點一直鬧哄到下午兩點多。這三個小時,歌興舞興助酒興,吳經理心花怒放,情到義到加禮到,吳經理十分滿意。回到通達公司賓館,周惠送吳經理回客房休息,吳經理帶著幾分醉意興奮地說:“不用休息,我明天還有別的事兒,今天下午我們就把合同簽了吧!”

周惠一聽,正中下懷,當即在賓館會議室裏安排洽談。通達公司的電子廠、石英廠、儀表廠的廠長也參加了。吳經理很興奮,聽了各位廠長的產品介紹和報價,看了一些產品樣品,經過協商,簽訂了幾種電子產品、自動控製儀表和石英玻璃材料的訂貨合同,還簽訂了一項電冰箱烤漆烘道改造項目的合同。吳經理還滿口答應回單位後立即催辦欠款。

這次宴請洽談十分成功,新訂貨和還欠款均達成了書麵合同和協議。對此,公關皇後周惠做出了特殊貢獻,可謂戰功赫赫凱旋而歸,自然心情十分舒暢。次日回到公司,她即時向總經理連通達作了匯報,遣詞用語得當,既講出了“戰績”又不顯露出得意。總經理滿意是預料之中的,雖然他照例對周惠作了口頭褒揚並對周惠為通達公司做出貢獻表示感謝,但他對這麽大的成功似乎沒有什麽喜悅興奮之意。陪同周惠匯報的楊帆覺得挺奇怪,而周惠對總經理此刻的心情一眼就看穿了。

“總經理,您是不是覺得我們的產品銷路暢通,但生產水平生產速度跟不上?”周惠關切地試探著問。

“是的,我們的石英材料、自控儀表的生產能力、技術水平都太落後,難怪科委對石英廠技術鑒定不開綠燈,需要盡快解決呀!”總經理臉上立刻塗上一層愁色。

“總經理,恕我冒昧直言,能不能搞技術改造或技術引進什麽的?”楊帆謙恭地說。

“我也想過,可那需要一大筆資金,我們一時很難籌措得到的!”總經理簡短地說,搖了搖頭。

“哦……”楊帆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噢,對了,”周惠見總經理麵有難色,不好再談下去,便扭轉話題說:“這次生意洽談的成功,小楊做出了很大努力和貢獻,無論是招待還是談判都配合得十分好!”

“周部長過獎了!其實,我也沒做什麽”楊帆擺擺手說。

“小夥子挺謙虛,好啊,好好幹!”總經理臉上露出了笑容。

“是啊,小楊,好好幹,總經理對你很看重的!”周惠附和說。

下班後,楊帆騎著自行車來到董偉家。

“喲,他楊叔,快進來!你可好些日子沒來啦!”文華開門見楊帆到來非常高興,急忙用圍裙擦了擦雙手,一邊接過楊帆手上那滴裏嘟嚕的方便袋一邊衝裏麵喊:“董偉,楊帆來了!”

董偉聞聲從屋裏跑出來迎接,雙手拉著楊帆親熱勁兒如兄弟重逢。

“楊帆,你來得正好,文華的老師來了,我們一塊兒暢飲幾杯,熱鬧熱鬧!來,我給你介紹一下——”董偉指著裏邊的一位客人說,那位客人見楊帆進門已經站起來。“這位就是文華的老師顧欣,工大計算機程序設計講師。”

楊帆走過去熱情地和顧欣握手:“我叫楊帆,很高興認識您!”

董偉拍拍楊帆肩膀向顧欣介紹說:“楊帆是我的老同窗,去美國深造獲得了哈佛大學博士學位。”

“幸會幸會!以後還請楊博士賜教!”顧欣握著楊帆的手抖了抖說。

“顧老師,您別這麽客氣,您就叫我楊帆吧!以後,我還可能要到貴校去學習,向您討教呢!”楊帆誠摯地說。

“好啦,好啦,誰也不用客氣,以後大家都是朋友!”董偉左手輕輕推了下顧欣,右手又拍了拍楊帆。剛好文華端著兩盤炒好的菜從廚房出來放在圓桌上,董偉笑嘻嘻地說:“來,來,我們邊吃邊聊!”

賓主入席。

“董偉,你看他楊叔來得多巧啊!”文華左手端著一大盤菜,右手拎著兩瓶酒從廚房裏出來。

“哎,嫂子,小勇呢?”楊帆趕忙站起來接文華手中的菜盤子。

“哦,他姥姥把他帶走了,吃完飯,董偉去把他接回來!”文華說著拿起瓶起子開了啤酒瓶給兩位客人斟酒,笑吟吟地說:“顧老師,他楊叔,我們都是知識界的朋友,都不是外人,不用客氣,我也沒做什麽好吃的,隨便吃點兒吧!”

“對,都不是外人,也不勸酒了,自便吧!”董偉說。

“顧老師,您的課時多不多,忙不忙?”楊帆禮貌地先打開話題。

“哦,課時不多。”

“哎,顧老師,您沒在哪兒兼職教教課嗎?”董偉關切地問。

“沒有。”

“顧老師,恕學生直言,您別太古板,現在誰不想找門路多掙點兒錢?”文華上完最後一盤菜,在董偉對麵坐下來,剛好在顧欣和楊帆之間,便插話說。

“不是不想掙錢,是時間太寶貴了。近來,我正忙著整理一部書稿。”顧欣解釋說。

“唔,好哇,顧老師要出著作,大喜大喜!”董偉樂嗬嗬地舉起酒杯說,“來,我們祝顧老師著作早日問世,幹一杯!”

“唉!八字剛有一撇,另外的一捺有沒有還很難說呢!”

“這是怎麽說?”董偉問,楊帆和文華也感到奇怪,看著顧欣想聽聽他的下文。

“書稿已經寫完,正在修改整理打印。可是,書稿完成隻是做完了一半,更重要的另一半是出版。目前,學術專著出版十分困難,需要拉讚助,一筆不大不小的出版費呀!”

“要多少?”

“三萬吧!”

“嗯,這個數目,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董偉喝了一口啤酒,像品評啤酒滋味似地吧嗒吧嗒嘴說:“對於工薪族來說,它是個驚人的數字,靠勒緊褲帶從嘴上一點兒一點兒地省出來!可是,對於新貴族來說,它不過是從大米袋子裏掉出三個米粒兒,那些集團公司每年廣告費數以百萬計,給有關部門的‘修橋鋪路’費也數以百萬計,那些大款大腕大亨一次夜生活的費用就夠你出書了!”

文華聽了董偉的一番議論受到啟發,說:“對了,顧老師,您何不找哪家大公司給讚助一下?”

“唉,我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隻會讀書、教書、寫書,出了學校大門就‘兩眼一抹黑’,哪裏曉得什麽公司大門朝哪兒開喲!”

“是啊,顧老師是個典型的知識分子,隻會做學問,空有‘滿腹經綸’哪!”董偉又是搖頭又是咂嘴,忽然將筷子往桌上一頓說:“哎,顧老師,您的哥哥是銀行的信貸科長,這點兒錢還不好解決?”

“貸款出版?笑話!”顧欣連連搖頭。

“不是貸款出版!我是說,您哥哥管貸款很有權的,一定認識不少大公司大企業,他要是張張嘴那還不是手到擒來麽!”

楊帆引出的話題卻一直沒有插嘴的機會,剛才董偉的一番話倒引起了他的思考。此刻,他耳畔仿佛響起了連通達的話:“那需要一筆資金,我們一時很難籌措得到的!”嗬,資金,通達公司需要資金!他想了想說:

“顧老師,我可以幫您搞三萬元出書讚助費……”

“怎麽,你讓連通達讚助?”董偉詫異地瞪大眼睛看著楊帆說,“我知道通達公司是本市頗具實力的大公司,可你剛到通達公司幾天,能行?”

“事在人為。通達公司拿出這麽點兒讚助費,不過是從一大鍋錢裏舀出一匙來,算不得什麽的!但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顧欣迫不及待地問。

“貸款!”楊帆回答,又進一步解釋說:“通達公司目前產品銷路不錯,但生產能力、技術水平不行,要搞技術改造、技術引進則需要一大筆資金。如果顧老師能夠幫助聯係貸款,則讚助之事不就解決了!”

“需要貸款多少?”

“一百萬吧!”

“嗯……”顧欣沉吟片刻說:“好,我跟我哥哥說說看。反正貸款貸給誰還不是一樣,又不是白花銀行的錢,何況是貸給本市有實力的大公司呢!”

“哎,這件事要是辦成了,不僅您出書問題解決了,而且幫助通達公司上大項目見大效益,也就為本市創造更多的利稅做出了貢獻,這,您可立了大功呢!”董偉樂嗬嗬地說。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問楊帆:“哎,楊帆,有朝一日,你要是創辦起大公司發了大財,你打算幹什麽?”

楊帆看看董偉的眼神表情,誠摯地笑笑說:“那還用問?首先要無條件地讚助顧老師這樣的專家學者!好鋼用在刀刃上——發展教育發展科學,這是國家強盛社會進步人民富裕的根本道路,科學是曆史前進的原動力!”

“好!好!”董偉、顧欣和文華異口同聲叫好。

顧欣對貸款一事很看重,因為這涉及到他的專著出版。幾年心血的研究成果自然希望它問世,而且,這部專著的出版會有助於日後晉升副教授。如今,作為一名高等學校教師,教齡相當長,隻有晉升為相應的職稱才名正言順受人尊重,為此,每個老師都在拚爭。可是,晉升條件是硬性的,一要有科研成果獲得相當等級的科技進步獎,二要有正式出版的學術著作和公開發表的學術論文,而晉升副教授職稱的指標有限,職改部門又再三強調“引入競爭機製”,知識分子唯一這麽一條路走起來困難重重!顧欣怎麽能不重視,怎麽能不為之拚爭?

由顧欣牽線,經有關部門審查核定,貸款一事順利地辦成了。貸款一百萬,不多也不少,通達公司石英廠和儀表廠的技術創新(改造和引進)資金短缺問題基本得到解決。為此,總經理連通達親自批準給出版社讚助三萬元。

周一早晨的業務例會,除了各個部門的部長、廠長,經理到會之外,總經理讓女秘書冶芳通知楊帆也來參加。會前,人們意外地看見一個陌生的麵孔出現在會議室裏,不免有些詫異而竊竊私語。會議一開始,總經理的“開場白”更使在座的十分驚詫——

“現在開會!首先,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事——”總經理的左手從桌麵上抬起來,手掌心向上指了指那個陌生的麵孔說:“他叫楊帆。從今天起,楊帆任總經理助理,兼工廠部部長職務,除輔助配合總經理工作之外,主要負責各廠的技術創新工作。希望大家支持他的工作,特別是石英廠和儀表廠要大力支持配合!”

接下來,業務例會的內容自然是各部門的部長、廠長、經理匯報工作,提出新的工作方案和建議。

散會後,楊帆任職一事立時傳開,其人其事成了人們閑談的中心話題。從他的儀表身材到他的學識經曆,從他在通達公司的出現到他和連氏千金小姐的關係,從他在公關部的表現到他擔任新職務後可能幹些什麽,都是人們猜測、談論的內容。

自然,對於楊帆的為人、成績和提職,有人滿意、高興或是讚賞,也有人揣測、妒忌甚至忌恨。

他議論他的,楊帆並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