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楊帆沒有“一早”就到,連莉卻“一早”就起來了。她一會兒跑到樓梯處吩咐正在擦扶手的女傭辛姐布置客廳,一會兒跑到院裏指派正在修樹枝的男傭林叔擺放花卉,一會兒又跑到廚房告訴正在洗盤碗的吳媽招待客人的菜譜,跑裏跑外忙得個不亦樂乎。

連莉的媽媽給傭工交代安排了各項事務之後,回到房裏梳洗打扮。她看著連莉一會兒屋裏一會兒院裏的忙活勁兒,覺得有些蹊蹺,猜測著連莉與今日來客的微妙關係。她不好直接問連莉。問老頭子,回答說是連莉的朋友,人長得挺帥,人品也不錯,是不是小莉的對象沒問過,也不想過問和幹涉。

總經理說著話穿上風衣,說“有點兒應酬事兒要辦,十點多鍾能夠趕回來”便走出去。

連勝聽說今天有客人來,一問來客是楊帆,說聲“有約會”出門而去。

傭工們估計今日有貴客臨門,而且與小姐有某種特殊的關係,一邊按照主人要求忙碌準備一邊揣測來的可能是什麽樣的客人。

吳媽拎著菜籃子從廚房裏出來,走到客廳裏看見了辛姐:“哎,他辛姐,你聽說今天家裏要來什麽客人了嗎?”

“沒有。”

“你說怪不?以前家裏來什麽客人,小姐從來不關心不過問,今天,邵夫人緊著張羅催辦不說,連小姐也到廚房點了好幾個菜!”

“是啊,連小姐還跑來告訴我收拾客廳房間呢!”

“會不會是小姐的對象來呢?”

“沒準兒!”

“過會兒來了,我得好好看看!”吳媽說著走出樓門。到院子裏碰見老林又把肚裏的話抖摟一遍,之後,她才邁著八字腳扭搭扭搭地走出大門去。

連莉樓裏樓外走了兩圈兒,看看該布置的活都已布置下去,便回到自己的臥室裏打扮自己。洗完臉之後,薄薄地抹了點兒沒有多大香味的護膚膏,稍稍描了一下眉毛,淡淡塗了一下嘴唇,顯得亮麗而不俗氣。打開衣櫃,站在那裏想了想,選了一件蛋青色彈力嬌衫和一條淺藍色牛仔長褲穿上,對著穿衣鏡看著,仿佛鏡子裏麵有一雙男人的眼睛,女人的衣著打扮是給別人特別是給男人看的,在和楊帆相處的這些日子裏,她感覺到楊帆喜歡這種既撲實大方又富有美感的打扮……

石英鍾剛剛鳴響樂曲,落地式標準鍾立刻打點呼應,門鈴也跟著丁冬丁冬地響起來。

辛姐急急忙忙跑去開門。

“楊先生吧?請進!”辛姐見一位英俊高個兒的青年男子站在門口,一邊招呼著進門一邊從頭到腳地打量,直到客人走到客廳中央時,她才想起衝樓上喊叫:“夫人,小姐,客人來了!”

聽到喊聲,連莉噔噔噔地從樓上跑下來,到了樓梯下麵幾蹬突然停住腳,站在那裏深情地看著客廳中央站著的楊帆——嗬,他真帥!高高的個子穿一套有淺藍隱條的乳白色西式休閑裝,腳上穿一雙白色皮鞋,原本英俊瀟灑的氣質又增加了幾分矯健灑脫英姿勃發的風度……

在連莉停留在樓梯上的瞬間,楊帆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描——她上身穿一件彈力嬌衫下身穿一條牛仔褲,既突現出曲線優美的體態又顯示出苗條嬌健的身材,腳上穿一雙黑色細跟高跟兒皮鞋,體現出挺拔飄逸充溢青春活力的少女風韻……她從樓梯那邊嫋嫋婷婷地走過來,嫵媚地衝他一笑:“楊帆,你來啦!坐吧!”

兩人在相挨著的沙發上坐下來。辛姐一邊給賓主斟茶一邊用眼角瞟楊帆。

一個妖嬈豔麗衣著華貴的年輕婦人從樓梯上緩緩地走下來。看來,她就是總經理夫人了,楊帆站起來麵帶笑容地恭候著。當她走下最後一蹬樓梯台階向這邊走過來時,楊帆恰合時宜地說:“伯母,您好!我是楊帆!”

“請坐吧!”夫人莞爾而笑。

“打擾您休息,請原諒!”

“談不上打擾,歡迎你來!”夫人在楊帆對麵沙發上坐下來,“請坐吧!”

楊帆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自然而隨便地欣賞著茶具。心裏在說:這位老板娘夠年輕的,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肯定不會是連勝和連莉的親媽。她人長得很漂亮很美,可能是總經理發財之後才娶的吧。聽人說,如今興這個,有錢有勢找個年輕漂亮的小老婆,老板老,老板娘小,老板有錢,老板娘有貌,來個“郎錢女貌”……

“你來公司工作還習慣吧?”夫人首先打破沉默。

“習慣,挺習慣的!”

“今年二十幾啦?”

“二十六。”

“哪年大學畢業呀?”

“九三年。”

“哪所大學呀?”

“清華。”

“你不是從國外留學回來嗎?”

“是的,在美國哈佛大學攻讀的博士。”

“唔……”

“媽——你這是清查履曆呀,還是招聘麵試?”連莉覺得媽媽問的太多,一問一答多令人尷尬呀!

醉翁之意不在酒。總經理夫人的意識並不在問話上,這些問話內容早已聽老頭子說過,隻不過隨便問問免得冷落客人而已。她的意識正通過觀察來琢磨麵前這位年輕人——他相貌不俗,身材勻稱結實而健美,確實一表人才!她甚至心裏在說:我要是倒退十年也會愛上他,並不遺餘力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去得到他……

“總經理回來了!”辛姐大聲說,打開客廳門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噢,楊帆來啦!”總經理樂嗬嗬地走進來,順手脫掉風衣搭在辛姐伸過來的手臂上。然後走過來和已站起來恭候的楊帆親切地握手:“歡迎啊!這是頭一次來吧?”

“是,頭一次。”

“來,坐吧!”總經理說著便在對麵的大沙發上坐下。“你來公司以後,我們還沒有好好談過,今天,我們可以坐在一起隨便地聊一聊,增進彼此的了解。你不要拘束,這裏不是公司,不要把我當總經理,就當我是你的朋友,就像到你的家裏一樣,非常隨便,無所不談,好不好?”

“好!”

“小莉,你也坐這兒,我們一起聊聊!”總經理伸手示意連莉在楊帆旁邊坐下。又環視了一下覺得人未到齊,衝辛姐喊:“喂,她辛姐,看看連勝幹什麽呢,讓他下來!”

“他說有約會,一早就出去了!”夫人說。

“這小子,說不定又上哪兒鬼混去了,總是不務正業!”

“誰讓你叫他管什麽康樂宮的,連個星期禮拜也不休息!”夫人抱怨說。

“他自己要求幹的,他對康樂宮感興趣嘛!”

“你辦公司辦企業辦商場都可以,辦什麽康樂宮嘛!”

“這你就不懂了。如今,人們吃飽了,有了多餘的錢,有了更多的休閑時間,不玩不樂幹什麽?”

連莉看著爸爸媽媽逗嘴,像觀賞街上發生的什麽熱鬧事兒似的在旁邊抿嘴樂。楊帆一邊沒事兒人似的品茶,一邊觀察這間客廳:兩扇門都是整塊玻璃的,裏麵是門廳,進了二道門才是這間客廳。迎麵牆處有一台高大的標準落地鍾,兩邊牆上掛著巨幅山水畫。客廳約有五十平方米,這半邊放了大大小小的沙發和長長短短的茶幾,那半邊在一個臥式櫃上放著一台一米屏幕電視機。後牆那邊有通往樓上的木質樓梯,紫紅色欄杆扶手鋥明瓦亮……

“瞧,我們在這兒瞎爭論,把客人丟在一邊了!”總經理轉過頭來,問楊帆:“楊帆,你說康樂宮該辦不該辦?”

“該辦!該辦!”楊帆被總經理一問,急忙將思想收回來,沉思了一下說:“不過……”

“不過怎樣?你盡管說!這兒沒有外人,剛才我不是說了,就當我是你的朋友,不要拘束嘛!談談你的意見看!”總經理十分認真地等待著楊帆說下去。

“我看,是不是招聘一名有這方麵經驗的人做康樂宮經理,讓連勝參與公司或企業的管理工作,學會管理積累管理工作經驗既重要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子承父業,連勝日後將要接您的班的嘛。哦,我這是隨便說說啦!”

“瞧,楊帆看問題看得很準,說得在理!應當讓連勝學會管理、務務正業!”夫人順水推舟說。

“總經理,飯菜好了!”辛姐過來招呼說。

“好,楊帆,到餐室用點兒便飯!”總經理先站起來對楊帆說。

“初次登門拜訪,怎好過分打擾,以後再來……”楊帆躊躇道。

“楊帆,你這樣客氣就見外啦!”總經理親切地拉住楊帆的手說:“到這裏,就像到了你的家裏一樣,都是些家常便飯,我們一塊兒隨便吃點兒好不好?”

“楊帆,你就不要客氣了!總經理難得有空在家裏吃頓飯,今天要不是你來,他不知又忙什麽去了!”夫人也熱情地說。

“吃頓飯算什麽?”總經理說著向前揮了一下手:“請!”

“總經理、伯母先請!”楊帆謙恭地往旁邊躲讓。

“楊帆,你初次來,是客人,前邊走!”夫人微笑看著楊帆,又補充說:“以後,你常來,我們就不把你當客人啦!”

“對,你以後常來,如同到家裏吃飯一樣!”總經理說著,伸手挽住楊帆手臂並肩前行,夫人、連莉隨後。

客廳的一角,有一扇門通向餐室。這是一間四米見方的房間,一張八仙桌四把椅子,看來是一家人吃飯用的,女傭正往桌上擺放碟碗筷勺什麽的。牆邊立著一張大圓桌麵和折疊桌腿,看來那是準備宴請賓客用的。今天隻有楊帆一位參加家庭便宴,自然有家人吃飯用的八仙桌就夠了。賓主入席又是一番客氣:總經理坐在左手,讓楊帆坐正麵,楊帆說什麽也不坐正麵,而坐在右手椅子上,於是,總經理坐正麵,夫人坐左手,最後,連莉坐在總經理對麵。

菜上來了。盤子不太大,八個菜一個湯,擺了滿滿一桌。

女傭辛姐打開一瓶白酒,先給總經理斟了一杯,接著給楊帆斟。

“我不會喝酒!”楊帆用手捂住酒杯說。

“那就喝啤酒吧!來,斟啤酒!”

辛姐給楊帆斟上啤酒,隨後問夫人和小姐:“夫人來點兒啤酒,還是來點兒飲料?小姐來點兒啤酒吧?”

“我們都喝啤酒,我們自己來,你忙去吧!”夫人說。

連莉拿起啤酒瓶來,先給媽媽斟了一杯,然後自己斟了一杯。

“來,楊帆,不要拘束,喝好吃好!”總經理樂嗬嗬地端起酒杯說,“來,小莉,跟你楊哥碰杯!”

“楊哥,來!”連莉端起酒杯衝楊帆嫵媚地一笑。

夫人也端起酒杯,一家三口跟楊帆碰杯。

“感謝總經理對我的信任和栽培,祝總經理身體健康,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並祝伯母連莉健康,闔家幸福!感謝你們的盛情款待!”楊帆說完,跟總經理、夫人、連莉依次碰杯,然後咕嘟咕嘟一飲而盡。微微一笑說:“我幹了,總經理的白酒少喝點兒,伯母、連莉量力吧!”

“好,痛快!吃菜吃菜!”總經理異常興奮,一邊往楊帆碟子裏夾菜一邊說:“瞧,我們很有緣份是不是?一個籬笆三根樁,一個好漢三個幫,通達公司的發展靠大家來支持來工作。楊帆,我看得出你是一位很有才華智慧的青年,通達公司能夠得到你這樣的有為青年,也是我和公司的福份。感謝你為公司做出的許多貢獻!來,再喝點兒!小莉,給你楊哥把啤酒滿上!”

“總經理過獎了!我吃著公司的飯,自然要為公司工作,隻不過做了我應做的一份本職工作而已!再說,我剛剛走出學校大門參加工作,還需要在實踐中學習鍛煉,才能使自己成為有用之才,今後還望總經理多指教和扶持!”

“得了得了,一個勁兒謙虛什麽,過分謙虛就虛偽了!”一直沒有說話機會的連莉給楊帆斟滿啤酒之後,又給他夾了一塊糖醋魚塊、一塊紅燒排骨,“楊哥,多吃點兒菜!”

“好,好,謝謝!”楊帆夾起一塊糖醋魚塊送進嘴裏嚼著,笑著說:“味道不錯,我最愛吃糖醋魚了!”

“那,你就多吃點兒!”夫人也趁機插話。她一直在觀察眼前這個小夥子。她覺得,他秀逸倜儻,十分有風度,在她所見過的男孩中似乎沒有哪一個像他這麽招人喜歡的,實在是一個難得的男孩子!怪不得在交朋友方麵很挑剔的連莉對他如此鍾情,也許會成為我們的女婿?於是,她又信口說:“楊帆,有空兒常來!”

“媽,人家還沒走呢,你怎麽這樣說,好像在送人家走似的!”連莉埋怨說。

“我是說,楊帆以前總也沒來過,這回熟了呢,以後常來玩,我們一起用午餐、晚餐,禮拜天節假日一起吃一頓,熱鬧熱鬧嘛!”

“這麽說還差不離兒!”

“對,對!楊帆,禮拜天節假日就到家裏來,我們一起聊聊聚聚餐!”總經理附和說。他也在觀察眼前這個小夥子。他覺得,他言談舉止嚴謹謙虛,感情真摯誠懇熱情,絲毫不做作,胸懷博大,實在可靠。連莉如果有這樣一個對象,我總經理有這樣一個女婿做幫手,也許是天賜的福份?於是,他喜悅地給楊帆夾了個四喜丸子,又端起酒杯說:“楊帆,來,多喝點兒!以後有空兒就來,我們常在一起聊聊聚聚餐!”

“謝謝總經理、伯母盛情!以後有空兒,我一定來!”楊帆說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楊帆,你認為公司各部門各工廠哪些地方存在問題,需要改進、改造或整頓的?”

“有點兒看法,不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還沒有想好,等我下去看看,然後寫出書麵建議。”

“好,你可以到電子廠、儀表廠、石英廠去看看,我總覺得問題不少……”總經理沉思著,似乎一時說不準。

“爸!你這是請他來串門聊天兒吃便飯哪,還是傳他來研究公司的目前狀況和改革方案哪?”連莉打斷爸爸的話,然後夾了一塊糖醋魚塊送到楊帆的碟子裏說:“楊哥,你盡管吃你的,別理他那些個事兒!”

夫人看看酒喝得差不多了,便衝旁邊的廚房叫了一聲:“吳媽,上飯吧!”

吳媽用大方盤端來了主食:一盤油炸小饅頭,一盤夾餡點心,一盤麵包片,一盤小花卷。

“來,楊帆,隨便喜歡吃哪個!”夫人說。

還是連莉痛快,一樣夾一個給楊帆送到碗裏了。楊帆輕輕說聲“謝謝”便吃起來。

賓主都挺舒心,飯後仍回到客廳裏閑聊。辛姐已經沏好了茶,見主人和客人坐下,便走過來給每個人斟上。

“楊帆,你住在哪兒呀?”夫人隨便地問。

“在北寧路花園小區。”

“唔,離公司很遠的!家中都有什麽人,住房寬敞嗎?”

“獨身一人,借住朋友的一室樓房。”

“你家不在本市?”

“老家綏縣寬甸子鄉。”

“嗯?你的老家是綏縣寬甸子鄉?”總經理聽了楊帆的話像哪根敏感的神經受到刺激,仰靠在沙發上的身子一下子彈坐起來,雙目直勾勾地看著楊帆。

“是的。總經理,您去過嗎?”楊帆見總經理如此模樣,覺得其中可能有點兒緣故。

“嗯……不,沒去過!”總經理吱唔搪塞說,重新靠在沙發上。

“哎,楊帆,鄉下家裏還有什麽人哪?”夫人又問。

“隻有母親一人。”

“你母親……”

“媽!你又查戶口啦?”連莉想,既然楊帆隻有母親一人在鄉下家中,必定有某種不太令人愉快的事,初次來家裏做客問人家那麽細幹嘛,萬一勾起傷心的往事,豈不是影響今天的良好氣氛?於是,急忙打斷媽媽的話,轉向爸爸:“爸,我陪楊哥到小花園去看看好不好?”

“嗯?”總經理從往事回憶中喚醒,愣怔地看著連莉,沒有聽清連莉說什麽。

“爸,你是怎麽啦?我說,我陪楊哥到小花園去看看!”連莉不知爸爸在想什麽,為什麽發愣,隻好重複一遍。

“好,吃完飯散散步也好,去吧!”

連莉用眼神和手勢請楊帆。

“總經理,伯母,那我就觀賞一下您們的花園!”楊帆說著站起來。

“去吧!”總經理和夫人同時說。

連莉陪同楊帆走出樓來,忽又返回同辛姐說了兩句什麽,然後三步兩步追上楊帆。兩人肩並肩地沿著花園裏石塊鋪砌的小路左拐右轉地慢慢走著。

這是一片寬三十多米長一百多米的小花園。地上種植著毛茸茸的草坪,石塊鋪砌的小路曲裏拐彎的,路邊青蓮色、桔黃色小花兒相間盛開,像給小路鑲嵌了花邊。

“這些小花兒,我知道它們的名字!這青蓮色的叫荷蘭菊。”楊帆彎腰撫摸著接近膝蓋高的青蓮色小花,然後又指指那矮點兒的桔黃色小花說:“這桔黃色的叫高麗菊。”

“楊哥,好看的花兒在那邊呢!走,我們去看看!”連莉拽著楊帆緊走幾步,來到一片齊胸高的花叢中,興高彩烈地指點著說:“瞧,這些西番蓮多好,又大又鮮豔!這花瓣兒裏邊紅外邊黃的叫勝光輝,多像鮮紅的太陽放射著金黃色的光輝!那花瓣兒紅紅的叫錦旗紅,多像紅絨布做的錦旗!還有那荷色的花瓣兒曲卷的叫什麽來著……忘了!咦,花匠林伯伯不知跑哪兒去了,要不然,他能給你講出許多名堂來!怎麽樣,這些花兒都不錯吧?”

“不錯!不錯!”

“走,那邊還有好花呢!”連莉又拉著楊帆沿著石塊鋪砌的小路左拐右轉地跑了一段,來到一幢玻璃花房前。花房外麵擺滿了盆栽花,大多是月季和**。她指指這個又點點那個,介紹著那些紅的、黃的、白的、紫的、粉的月季的名字,介紹著那些花瓣翻卷的、細如粉絲的、色如翡翠的、亮如珍珠的、白如堆雪的**的名字,那些名字起的既形象又好聽。“怎麽樣?好看嗎?”

“好看!好看!”

兩人又走進玻璃花房。

“瞧,多好的茉莉!”楊帆從那眾多的盆栽花中一下子看到了幾盆茉莉花,好像發現了珍寶似的拉著連莉走過去看。他左右端詳,彎腰聞聞,用手指輕輕地碰碰那白色的小花說:“我最喜歡茉莉,花兒不大不豔,但它潔白馥鬱!”

“哦——”連莉看著楊帆的眼神情態似乎領悟到什麽,愉悅地折了一小枝茉莉花插到楊帆左胸前的小兜口中,深情地看著楊帆的眼睛,當兩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時,她嫵媚地一笑。

“連莉,賞花來啦?”花工老林頭走過來。

“林伯伯,您好!我帶客人來看看花兒!”連莉微笑著說,“林伯伯,您給客人介紹介紹好嗎?”

“好!好!”老林頭欣然答應。這些花兒是他的技術成果,多麽高興有人來賞識它嗬!他從**的奇異多姿、月季的絢麗奪目、馬蹄蓮的潔白如玉、君子蘭的葉闊花嬌講到文竹、傘竹、巴西木、橡皮樹,從養植花木的土質、用肥、澆水、整枝、造型一直講到光合作用,滔滔不絕。

“林伯伯,您蠻有科學種花學問的嘛!”連莉讚歎道。

“不是我有學問,種花確實是一門學問呢!”

連莉一誇,老林頭更來了勁兒,他一邊給**造型,一邊講起了肥料中微量元素的作用……

連莉見老林頭講起來沒完沒了,趁他講到一個“段落”端碗喝水的工夫兒便說:“謝謝林伯伯給我們講了不少養花知識!”趕忙拉了楊帆一把說:“走,我們到涼亭上坐一會兒!”

楊帆跟著連莉來到一個花擁樹掩的涼亭上。中間有一張圓形石桌,四麵有鼓形石凳。兩人麵對麵坐下來。剛剛坐下,辛姐便送來了飲料,手裏還拿著一個照相機——哦,原來出來時,連莉和辛姐說話是叮囑她送飲料和照相機來。

“楊哥,我們留個影做紀念好不好?”連莉拉著楊帆的手臂,一雙黑亮明澈富有神彩的眼睛深情地看著楊帆。

“好!在這裏留個紀念!”楊帆喜悅地說。

“辛姐,你等一會兒!”連莉從辛姐手裏拿過照相機來,選了一個角度,將照相機舉在眼前取景調焦,衝坐在石桌旁的楊帆說:“楊哥,你坐好,我看看怎麽樣……好!”調好之後,將照相機遞給辛姐說:“來,辛姐,你給我們倆拍一張!我和楊哥坐在石桌那兒,你就站在這兒……對,從這個小取景窗中看著我們,手要拿穩,不要顫抖。這個小鈕是快門,把右手食指放在這個小鈕上,等我們坐好了,你就憋住一口氣按它一下!”

連莉交待完之後,坐到石桌旁楊帆右手的石凳上。

辛姐按照連莉的要求拍照完畢,將照相機交給連莉說:“小姐,要是沒事兒,我就回去幹活啦!”

“去吧。”連莉一邊回答,一邊給照相機卷片。

“連莉,我給你拍一張!”楊帆拿過照相機來,環視了一下周圍的花草樹木,選了一個景點說:“來,你就沿著這石塊鋪砌的花園小路往前走,兩旁和身後是一簇簇桔黃色、青蓮色相間盛開的花兒。好,你慢點兒走,我拍啦……好!”

楊帆給連莉拍了兩張,連莉又拿過照相機來給楊帆拍了兩張,兩人你給我拍我給你拍的,直到把膠卷全部拍完為止。

兩人重新在石桌旁坐下來,喝著飲料又聊了一會兒。楊帆歉意地說:“連莉,我該回屋向總經理和伯母告別了!請原諒,掃你興,以後我再來,我們再聊好不好?”

“好,走吧!”連莉表示理解地說。心想:總不能坐到天黑吧?就算坐到天黑,那麽還坐下去麽?

次日早晨上班,楊帆走進新安排給他的總經理助理辦公室,第一件事兒是打開窗子放一放悶了兩天的室內空氣,發現窗前花架子上有兩盆白色**,盛開的白**有大碗口大,細長細長的花瓣兒彎彎曲曲的伸展開,花瓣兒的尖兒還卷曲著。他想起來,這花兒叫白獅子頭。他欣賞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寫字台在老板椅上坐下來。

他打開文件夾開始辦公,驀地感到一股馥馥香氣,抬頭一看,旁邊有一盆盛開的茉莉花。他將鼻子湊過去聞了聞,清新的香氣沁人肺腑,用手指輕輕碰碰那花蕾花瓣兒,覺得有一種特殊的美感。他看著這茉莉,想起了連家花房——一個女孩將一小枝茉莉花兒插入他左胸前的小兜口中,深情地衝他嫵媚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