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麻將。

是的,打麻將。

葉迎溪不會猜錯沈秋的。

他們支了張麻將桌還帶了燈,真是做足了準備。

說吹著海風打麻將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六個人,葉迎溪果斷退出。

再有一個就是薑慢。

她是這樣說的:“大過節的。”

言外之意就是:大過節的,還是讓你們玩得開心好。

再言外就是:大過節的,還是在你女朋友麵前給你留點麵子好。

最後是葉迎溪和薑慢肩並肩坐在海邊。

風中還殘留著燒烤味,麻將聲和嬉笑是背景音。

海天一線,遠處海浪親吻沙礫。

薑慢披著發,偶有風來,於是有一兩縷發絲在不安分去騷擾別人的肌膚。

就看海。

到時間長到這件事情好像要歸作尋常,葉迎溪的心跳快要平穩,薑慢卻忽地低頭笑了笑。

“小瑤。”

葉迎溪往旁邊湊了湊,又低聲:“你這樣叫我,很容易讓我想起小時候被迫和他們COSPLAY的日子。”

薑慢就笑得更燦爛了,然後她問:“還要COSPLAY啊?”

“對啊,葉迎川那時候專門紮了根頭發拿著那種玩具劍在家裏砍來砍去,沈秋就會在旁邊說台詞。”

“說什麽?”

“就是劇裏的那些吧……”

葉迎溪翹起了手,倒是很會拿腔作勢。

“我堂堂唐家大小姐怎麽會喜歡你呢?”

語氣可謂是抑揚頓挫、聲情並茂。

薑慢仍是在笑,她又問:“那你呢?”

葉迎溪聞言很不自然地勾了勾嘴角,“我……我就站在旁邊啊。”

薑慢搖了搖頭:“是嗎?我不信。”

“真的。”

“我要去問沈秋了耶。”

“他們打到一半的時候我要衝上去摸著葉迎川的臉,飽含愛意地,飽含愛意是他們要求的……喊出他的名字——飛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薑慢笑得葉迎溪渾身不自在。

她隻能扶額說:“很幼稚吧。”

而薑慢喝了口酒才去看她,笑得十足勾人。

“不會啊,很可愛。”

葉迎溪不會說話了。

假如薑慢現在要她對這句話的回應,那她大概要馬上一頭撞進海裏。

但沒有,薑慢真是體諒她,她隻是彎起了她妖媚至極的眼眸,笑。

太久了……

葉迎溪開始轉移話題。

“我有一個機會可以跟師哥師姐的研究項目,但是在七月份,本科生的留宿沒那麽容易申請……”

“710329。”

“什麽?”

薑慢歪了歪頭,“密碼啊。”

她看穿她的明知故問。

又說:“但是我六月底要出差耶,自己在家會怕嗎?”

葉迎溪好一會兒才開口:“可以嗎?我好像在占你便宜。”

——葉迎溪,你可真會試探。

而薑慢說:“說什麽傻話呢,你是沈秋的妹妹,那就是我妹妹。”

葉迎溪愣了一下,然後:“哦……”

——哦。

她的心緒像坐了過山車,讓薑慢隨意挑弄。

因為對方接下來說:“我的便宜你可以隨便占。”

葉迎溪又愣住了。

她的腦中卷起了風暴——什麽便宜?哪來的便宜?怎麽占?多隨便?確定嗎?不好吧?想什麽呢?

薑慢卻以為她仍在扭捏猶疑。

“那你,講故事給我聽吧。”

葉迎溪回過神來,“這,這世上有一種鳥……”

薑慢打斷她:“這個說過了,換一個。”

葉迎溪:“哦哦,嗯……我每天買一罐5月1日到期的鳳梨罐頭……”

“阿May回不回來,這段感情都已經過期了。不要……再換一個。”

薑慢好像已經喝了好多酒,她聲音是拖著的,整個人是散漫的。沒過多久,她昏昏沉沉靠在了葉迎溪肩頭。

葉迎溪低聲問:“你想聽什麽?”

“嗯……”薑慢好像真的在想什麽世紀難題,“想聽你們小時候的事情,以後和沈秋吵架了好搬出來嘲笑她。”

“沈秋啊……沈秋小時候有一次考差了,求著葉迎川給她卷子簽名,她以為葉迎川好歹大兩歲,簽出來能騙過人。後來葉迎川簽了自己媽媽的名字,沈秋把他罵了一頓,讓他塗掉重新簽。她交卷子的時候班主任就問她:‘你媽這是忘了自己叫什麽了?’”

“好笨啊!”

“葉迎川高中的時候談了個女朋友,有天他和沈秋勾肩搭背去逛街被女朋友撞見了。他連忙解釋說這是我妹,沈秋就開始演戲說原來你在外麵就是這麽說我們的關係的……她扮得好矯揉造作,葉迎川當場就傻眼了。”

葉迎溪講了好多,這對兄妹的底都快要被刨幹淨。

直到後來薑慢問她:“那你呢?你那時候在做什麽。”

她想了想,“我啊,我那時候才小學。”

“在幫葉迎川做作業。”

葉迎溪笑,“對。”

隔了好久。

她又想說些什麽,嚅囁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小學的時候……”

“嗯。”

“算了。”

“吊我胃口?”

“不是。”

“好吧,你想說的時候再和我說。”

薑慢是挽著她的手臂,枕著她。

她說:“我困了,想睡會兒。”

葉迎溪回:“好。”

燒烤味早就散去,風還是鹹鹹的,帶著海的味道。

麻將聲仍在不遠不近處,他們好有精力,還在一邊打一邊笑一邊罵。

沒有人管她們,緊挨著的她們。

海浪撲倒沙礫。

漫天的星。

所有的聲音都在遠處,這裏似安靜又不安靜。

太浪漫了,浪漫得讓人悸動。

葉迎溪好吝嗇,心事都不分享給海聽。

要過多久呢?

她隱約感覺薑慢已經睡著。

沒有動,好像丟一句話進海裏。

“其實我們早就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