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迎溪還是到疆域兼職翻譯。

周子沉師兄的項目進展很好,前幾天和疆域簽了約,她正式成為他們到疆域的隨行翻譯。

葉迎溪後來有對上次的事情道歉並作了解釋,挑了重點地說,是她實在見不得人這樣侮辱女性。項目組的人就不再說什麽,甚至很欣賞她的見義勇為。

她到疆域的時候給薑慢發了消息。說起來她們已經大半個月沒見,她私心是想給對方個驚喜,好歹要把上次的兜風討回來。

然而十幾分鍾過去,薑慢也沒有回複。

會議還沒開始,疆域這邊的人還沒到齊,估計還有一會兒,葉迎溪借口上廁所從會議室出來。

走廊的前端是會議室,往裏走拐角是辦公室。

她不知道薑慢的辦公室是哪一個,隻是想碰碰運氣。

想見她到等不及她的消息,好是迫不及待。

這邊很靜,玻璃和百葉窗隔斷,然而很奇怪,整個疆域的辦公室都沒有人。

葉迎溪很輕易能分辨出哪一個辦公室是薑慢的。百葉窗半遮,裏麵是俯瞰整個南海的落地窗,陽光透過來,落在墨綠的真皮椅,桌上文件一疊一疊,牆上掛的好幾幅畫都極具薑慢風格。

裏麵沒人,不像是今天有人上班的樣子。

葉迎溪轉身準備走,再前麵有聲響。

裏麵拐角應該是公司高層的茶水間,兩個男人在講話。她對別人不感興趣,但直覺他們談話的內容和薑慢有關。

葉迎溪抵著牆駐足。

“適可而止。”

她認得這個聲音,他們項目在疆域的對接負責人——蔣總,蔣弈宸。

另一個男人喝了口水再說話,語氣滿是不屑,“我做什麽了我?自動化的那個項目拖了快半年了,總要有人跟進吧。”

“公司這麽多人,你用得著派她?”

“你說這麽多,還不是在說我點了大小姐去非洲。怎麽,就她有個爹別人沒爸媽是吧?項目十幾號人就她不能曬就她不能受苦?薑慢自己沒說什麽,你倒先來我這跳腳了?”

蔣弈宸擲地有聲打斷他:“林總——”

林崢哼笑一聲,“哦,心疼了是吧。”

“你……”

“好了,這是公司的決議,大不了等老爺子回來你去找他告狀。”

他頓了頓,又陰陽怪氣開口。

“薑大小姐未婚夫。”

屏幕亮了起來,葉迎溪回神。

薑慢的消息:【在收拾行李,今晚的飛機。考試順利。】

晚上九點。

見一麵吧。

葉迎溪從來沒有獨自在這裏喝酒。

她坐在吧台,威士忌雞尾酒啤酒來者不拒,她喝完這杯,自有人來給她端上下一杯。

葉迎溪放下空酒杯,忽地抬頭看二樓的鏡子。

薑慢不在這裏。

她在等酒上的空隙,有一男的走了過來,約莫三十歲,西裝,手上兩杯酒。

那人靠在旁邊的空椅子才開口說話:“同學,有什麽心事嗎?”

他把酒杯往這邊遞。

葉迎溪抬眸一記冷冰冰的眼刀。

“不必。”

男人笑,甚至再靠近來,到一個身位都不夠,“不用這麽見外,你們學校很多人我都認識的。你哪個學院……”

他不敢再說話了,笑容僵在臉上。

因為葉迎溪的膝蓋抵在他襠部兩三公分前,她身子緊繃,是在蓄力。

沒什麽表情,隻是眉頭略微蹙起,眼中是探不出的怒意。

西裝男很識趣,兩隻手握著酒杯舉起,往後撤了一步,點頭示意,不再說話便轉身離開。

又一杯酒端了上來,藍色的,很妖豔。

很妖豔……薑慢……很妖豔。

麵前,女調酒師低頭俯視葉迎溪。她是一頭黑色長發披散著。長得十足標致。麵部線條像葉迎溪那般有棱角,卻多了好幾分攻擊性。

她開口,語氣平平:“藍莓之夜。”

葉迎溪才意識到自己看這杯酒看得出神。

聽到它的名字的時候,不自覺勾了勾唇,她笑了。

藍莓之夜。

《藍莓之夜》——要怎麽和不想失去的人說再見?

怎麽到這也有藍莓之夜。

她舉杯喝第一口,比想象中烈得多得多。

舞台那邊是和她杯子裏一樣藍的藍色燈光。

在這個時候,酒吧駐唱撕心裂肺,歌聲震徹在場人的心髒。

——我可以——無!所!謂——

她已經喝完了這杯酒。

——“寂寞卻一直掉眼淚——”

“迎溪?”

葉迎溪回頭。

她認得這個人,大一時候的班長,許凜。

高高瘦瘦,還挺有責任心,這是她對這個人的全部印象。

她頷首示意。

許凜打量了她一會兒,見她一個人在這喝酒,又問:“還不回家嗎?”

她說的是放假回家。

葉迎溪很禮貌,她笑了笑:“我們還有最後一門專業課要考。”

“本來想問你轉到物理係還習不習慣,但是聽說你在那邊還是第一。”

她沒什麽好說,隻能隨口回了個嗯。

本來應該結束寒暄的,這時候來了兩個勾肩搭背的男生。

應該是來找許凜的,其中一個也是她的舊同學,叫什麽?她忘了。

“葉迎溪?你也在這?”

他們其實不太熟,隻是因為葉迎溪在數學係的時候就是霸榜第一,過於風雲,以致人人都想來套近乎。

另一個男生麵生,卻一副自來熟模樣,“你就是葉迎溪?我是李楊,早就聽說你了,可惜我一轉來數學係,你就轉走了。”

葉迎溪把酒杯放回桌上,示意再來一杯,麵上還掛著笑,其實完全不想搭理這些人。

她幹道:“啊……是嗎?”

她不認識名字的舊同學很不合時宜,他問:“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一起啊。”

葉迎溪瞥見了許凜伸手戳了戳那人的背想要阻止的動作,才開口道不好意思。

然而李楊不依不饒,“哎喲,怕什麽?我們是瞞不過你,喝酒這件事一定讓著你行了吧?”

舊同學添一把火:“放心,不會欺負你的。”

李楊灌了口酒才繼續開口:“話說你為什麽要轉專業啊?是怕別人超過你嗎?你說你不轉專業我們說不定早就是朋友了。”

葉迎溪聽這話就不再端著了,她嗤了一聲笑了出來。

她沒醉,也很清楚自己的酒量,但酒精還是在此時此刻往她腦門上拱。

葉迎溪往座椅上靠,笑著,卻氣勢淩人。忽明忽暗的燈光把她勾更有骨感。

酒吧駐唱在唱《寂寞先生》的最後一段副歌,是筋疲力盡後的婉轉。

——“我可以無所謂——寂寞卻一直掉眼淚——”

她五分虛假笑意五分冷峻的眼神掃過這三個人。

“為什麽?”

——“人類除了擅長頹廢,做什麽都不對——”

“因為第一當累了,數學係毫無挑戰性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