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十月三日。

薑慢開沈秋家門的時候葉迎川坐在麻將桌邊吊兒郎當開口:“喲,這副總裁嗎?舍得回家了?”

前者沒搭理他,把行李箱推進來。

“今天的流程不是打麻將嗎?怎麽,你旅行青蛙啊?”

薑慢坐下:“好吵,你妹的。”

“罵人?”

沈秋才從廚房出來,端了盤切好的水果:“她連行李都沒帶啊,怪不得一回來就找我借電腦。”

葉迎川插了塊蘋果:“葉迎溪啊?”

薑慢沒應,眼神不自覺躲閃了下,“三缺一?”

沈秋:“哦,芸芸剛和我說臨時有事來不了。”

葉迎川憤憤道:“打麻將還放飛機,多缺德啊!”

然後果不其然迎接了兩記眼刀。

“看我幹嗎?你們女人真記仇……”

沈秋:“那你叫人啊。”

“我上哪去給你找人啊?”

“雨菲姐呢?”

“她回老家了啊,又不是不知道她長假要回家。”

“嘖!”

“你還有臉嘖?你瞧瞧你自己,多大個人了還不見帶個男朋友回來,哥哥我都替你急。”

“再說?下次吃飯我就當著小舅媽的麵問你八百遍什麽時候結婚。”

“嘖!”葉迎川說不過這個,轉頭朝另一個又不說話坐在旁邊半天戳著水果像是在發呆的:“還有你!多大個人了,怎麽還不談戀愛?你說你要有個男朋友隨叫隨到我們也不至於三缺一坐在這。”

他不說還好,一說起這個,聲音和畫麵又在薑慢的腦子裏翻湧。

像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三天,這段記憶她拿起甩開八百遍。

——“你知道是哪種嗎?”

——“是這種。”

她越放越空,聲音都快聽不見,剩下的是葉迎溪的觸碰,和這個吻,和那個吻。

“喂!傻了啊?”葉迎川揮手在薑慢麵前晃了晃,後者仍是不為所動。

“別管她了,她最近深陷三角戀。兩個男的吵著要娶她。”

薑慢這句聽見了。

——不止……

“豪門貴族聯姻是吧,我懂我懂,不過別勉強自己啊。結婚還是喜歡最重要,怎麽說都是要和這個人過一輩子的。”

薑慢半夢半醒:“哦……”

沈秋:“所以你和雨菲姐究竟什麽時候結婚?我單純好奇,私人想問。”

葉迎川扯開話題:“別坐著了,叫人啊,上次過年你們叫了誰?”

沈秋:“你妹。”

“葉迎溪啊,勉強吧。給她打電話。”

沈秋瞄了眼薑慢,見對方沒多大反應才開口:“你打唄。”

葉迎川撥了電話,想著都不是外人就開了免提。

薑慢在戳水果。

——嘟……嘟……嘟……

五秒過後,電話接通。

“喂——親愛的妹妹——”

葉迎溪語氣很平淡:“有病啊。”

“在幹嗎呀?”

“喂你大舅的魚。”

“這麽有空啊。”

沈秋:“媽的再給我在這裏磨磨唧唧?誰要聽你寒暄。”

薑慢戳水果。

葉迎川聽這話就切入正題:“打麻將,三缺一,來不來。”

這句話之後,電話裏葉迎溪的呼吸頻率似乎變得反常,她不說話。

不說來,也不說不來。

葉迎川就接著:“快,都等著你呢。”

葉迎溪過了好一會兒,再問:“誰?”

葉迎川:“你親愛的哥哥姐姐……”

薑慢戳水果。

葉迎川:“還有你薑慢姐。”

又好一陣,葉迎川隱約覺著葉迎溪扭捏得有點怪異。

他想再說什麽,葉迎溪開口了。

“不了,晚點要寫論文,導師在催了。”

薑慢把芒果戳成了芒果泥。

葉迎溪這話堵得很好,葉迎川也不好再說什麽讓她來,那應該掛電話了。

電話掛斷前,沈秋補了一句:“哦,你行李箱在這,有空來拿。”

葉迎溪的聲音有些低:噢……我晚點叫我媽去拿。

她像在等些什麽,頓了頓才說:“沒事的話……我掛了。”

薑慢拿了個勺子舀芒果泥吃。

“嗯。”葉迎川回答。

沈秋:“四帶二,報單。”

葉迎川:“炸!”

沈秋:“你有沒有?”

薑慢:“沒有。”

她們看著葉迎川一溜煙過來,之後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沈秋:“我們家的競技因子,就是刻在血肉裏的。”

葉迎川:“就算不能打麻將——”

沈秋:“我們也要鬥地主!”

擊掌。

薑慢:……

葉迎川:“就是那種,過年的時候,我們家的麻將桌上是絕對不會有空位置的。”

薑慢似隨口一說:“不過你妹很菜呢。”

沈秋洗牌:“怎麽說呢,他們家家教氛圍和我們不是一個層次的。”

葉迎川:“大舅和大舅媽都是機關單位的,我們爺爺奶奶走得早,大舅就會有種長兄為父的感覺,就,比較穩重。”

薑慢:“噢……”

沈秋:“所以葉迎溪好像很小的時候就像個大人,反正比他哥心智成熟得要早。”

葉迎川:“你不損我真的會死是吧?”

沈秋:“你知道我們讀高中的時候葉迎溪才小學,小時候有次隻有我們三個人在家,都餓得不行了,我們三個人就大眼瞪小眼……”

葉迎川:“最後派了個小學生去做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薑慢笑著搖頭:“多缺德啊!”

沈秋:“但是我們的決策真的很明智。”

葉迎川:“臥槽我那時候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蔥油拌麵,我哪見過世麵?”

沈秋:“我作證,真的。”

薑慢頷首,低聲喃喃:“蔥油拌麵啊……沒吃過。”

之後,那對兄妹不知道說到哪,最後竟然開始爭這個家的廚藝亞軍,於是說著說著,非要跑到廚房開始比廚藝。

這邊在炸廚房,薑慢沒心思摻和,不知不覺溜到了沈秋的房間。

沈秋的桌麵上一直放著一張裝裱著的他們三人小時候的合照。

薑慢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這張合照的時候是在調笑沈秋,彼時她隻隨意看了兩眼,說:“你這大花臉還挺好看的哈。”

她和葉迎川是在沈秋的麻將局認識的,之後她又看了一遍,那次她對著這張照片拍了張照發過去然後給葉迎川發了個語音,說:“衝啊——床單戰士!”

而這次,她目光柔和凝視這張照片許久。

老照片裏,沈秋穿了一襲紅色,她那時候有些胖,臉上打著紅彤彤的腮紅,站得筆挺笑看葉迎川。葉迎川就更不用說了,他站中間,手上提一把木質的玩具劍,不長不短的頭發往上紮了個小辮,他搔首弄姿。

左邊,是一個小小的葉迎溪,披著長到拖地的白色毛毯。還沒長開,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嘟起來。一條有吊墜的項鏈掛在額頭上充當頭飾,她站在旁邊掛著笑意,很純真,很可愛。

也很傻,長大的葉迎溪從來沒有這麽傻的時候。

但是她會結巴呢!

薑慢想到了什麽,眉目也沾染了笑意。

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伸出了手,指尖隔著相框輕點到小葉迎溪粉撲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