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過去。

葉迎溪回到學校按部就班上課學習做實驗。

好像忙起來就可以沒時間去想已經失去的東西——同薑慢聯係的資格和自己的手表。

行李箱裏沒有手表。

葉迎溪的黑色手表幾乎不離身,初中時候買的戴到現在,款式老到不行也沒想過要換。

除了上次……那時薑慢會抓著她手腕親手幫她戴上還給自己。

那現在呢?

她是再也見不到手表呢還是再也見不到薑慢呢?

手腕空空落落,不止手腕。

第五杯酒。

她很喜歡“藍莓之夜”。

還是這個調酒師。

胸牌印著——“黎此”,她的名字。

長發,眼角眉梢都透著淡漠,冷得像塊冰,氣質同這哄鬧燥熱的酒吧格格不入。

葉迎溪舉杯,忽地心血**。

她問:“要怎麽和不想失去的人說再見呢?”

黎此不說話,雙手撐著調酒桌,略微低頭看著葉迎溪。

她還算摸得清這人的酒量,第五杯,還不會醉。

葉迎溪仰頭喝完這杯酒。

像是自言自語,說出的話都被酒氣攪得渾濁,字字句句粘連不清:“她沒說再見……她什麽也沒說。”

黎此眼波流轉而後輕歎了口氣。

雖說這個位置上為情所傷之人大都雷同——灌無數杯酒,喝到最後或是爛成一攤泥,或是抱頭痛哭時不時從口中吐出某個人的名字,或是當場耍酒瘋把這裏砸個稀碎,酒吧魚龍混雜,她見多了。

然而麵前這個人好像有些不一樣。

酒吧耳麥裏傳來聲音,有人衝進來說了些什麽。

過後她端上一杯長島冰茶。

黎此開口,聲音也冷得不像話:“回去吧,她不會來的。”

葉迎溪輕眨眼,望著酒杯出神。

透明的冰浮於酒麵,逃不過消融。

哦,被發現了。

那人和這裏老板是朋友,所以她還妄想再有一次薑慢會把自己領回家,怒氣衝衝也好,她要像上次那般裝裝可憐,薑慢準會心軟。

可惜了,她不會來的。

好絕情呢。

葉迎溪抬眸,望進黎此冷冰冰的眼中。

她問:“你也認識她,對吧。”

黎此回:“是。”

葉迎溪勾一勾唇,拇指食指輕撚吸管,“不來了……”

許久。

她哼笑一聲,不知在笑什麽:“嗬——”

葉迎溪喝完這杯酒,習慣性看手表,看了個空。

手機拿出來,亮屏。十一點零六,抓緊點還能趕上門禁。

她起身,準備走了,離開之前落下一句話。

“酒……記薑慢賬上吧。”

“刷卡還是掃碼?”

鍾應顏推門而入。

“包間抵消兩千,樓下六杯酒四百八,她說你給錢。”

八人座沙發,隻有一個人陷在裏麵,整個包間靜得出奇。

落地單麵鏡下,酒吧一樓一覽無遺。

聲嘶力竭的駐唱樂隊,玩骰劈酒形形色色的人,DJ和舞池中央亂搖亂擺的醉鬼隔一麵玻璃像在另一個世界。

薑慢握著杯沿,裏麵威士忌剩一口,她把這點喝完再笑。

“哦。”

鍾應顏在她身側坐下,薑慢倒兩杯酒。

“不問我點什麽?”

鍾應顏先喝酒,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了很久,再回應:“嗯……不像你。”

她見過太多撲倒在薑慢身上的人了——拜倒在她裙下,死於她的無情。

她談戀愛玩得盡興,說分手斷得比誰都狠心。

好像沒有人會活在她的心上。

鍾應顏清楚,這人從來不信愛情,隻為消遣——她們是同一類人。

“所以是個女人的話,你就會心慈手軟?”

“好問題……”

然而薑慢不可能沒有被女人追過,她對誰都沒有這般搖擺不定躊躇猶豫——要見她,卻不見她。明明坐在這卻謊稱不來。要斷她心思,見她走卻莫名失落。

“但我怎麽不知道你連性取向都變了。”

薑慢扶額:“沒在一起過,她是沈秋的妹妹。”

她又忽然想起前些天在沈秋家時,他們說她家教嚴還提了一嘴說所以他們家庭聚餐從來不敢當著大舅的麵給葉迎溪倒酒。

——哼,那你們真的有所不知。

思緒又被拉回來。

“噢……”鍾應顏笑,“沒在一起過啊,那就更不像你了。”

薑慢沉默。

鍾應顏繼續:“如果你喜歡她,你就答應她。如果你不喜歡她,你就玩玩她。如果你討厭她……如果你討厭她,你不會坐在這裏。”

薑慢眼神都變得淩厲,語氣沉下來。

“我不想玩她。”

鍾應顏神色不變,好像這樣的回答是意料之中,她沒有停頓就再度開口——

“那你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