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迎溪,高校第一,雙商超群的人物,她在喜歡上薑慢之前先見識到了她的薄涼——在二月份來南海的車上。
薑慢會怎麽對待自己不喜歡的人?厭煩、拉黑、再也不見,果斷決絕到近似於殘忍,沒有丁半點情分。
她將這些死纏爛打的人統統冠上了“不三不四”的名號。
她喜歡你的時候可以隨你便,她不喜歡你了,那你比誰都輕賤。
就像是葉迎溪是她朋友的妹妹,她格外照顧到逼近於寵愛都無所謂。可這個妹妹一旦對她產生覬覦——不好意思,越界了。
葉迎溪的家教和她與生俱來的高傲不允許她成為“不三不四”的人,她更清楚自己所能做到的任何主動找她的行為都隻是一種幼稚的負隅頑抗,會適得其反地把薑慢不斷不斷地往外推。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幼稚過。
所以那天晚上她明明可以開門進去賣可憐說門禁已過她無處落腳總能求得薑慢心軟留她一晚,但她沒有。所以她明明知道隻要自己答應葉迎川那場麻將,她就可以和薑慢再見,她也沒有。所以她走一步試探去酒吧獨自喝酒被輕鬆識破後她就再沒去過。
葉迎溪留給薑慢時間和空間不代表她選擇了放棄。
因為如果薑慢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她不會默許自己的第一個吻,她不會不找借口阻攔葉迎川給自己打那通電話那代表她默認她們可以再次見麵,她更加不會私心扣住自己的手表。
葉迎溪對薑慢來說是不一樣的。
薑慢知道。
葉迎溪也知道。
十月中旬,葉迎溪再度來到了疆域。
第一次,她踏進這裏沒有和薑慢有絲毫聯係。
進門到會議室的路上,周子沉靠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話:“又不是第一次來,怎麽感覺你這次特別緊張?”
葉迎溪抬頭:“啊?是,是嗎?我緊張了嗎?”
周子沉難得見她這般不知所措的模樣,倒覺得有些可愛。
他笑了笑,手在葉迎溪的肩上輕輕拍著作為安撫,他語氣輕和寬慰道:“放輕鬆點。”
而就在這一個瞬間,葉迎溪看見了薑慢,隔著一麵玻璃幕牆——她在裏麵開會,還是站在會議桌前麵的那個。
像是感應一般,薑慢停頓了她要說的話,偏頭往玻璃幕牆外看,她看她,然而她們沒有對視,因為薑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在她眼中,在她肩上。
葉迎溪在會議桌的尾端,薑慢在另一張會議桌前,兩三米,隔著一道玻璃和百葉窗。
她隱約能聽到對方說這個點還要多幾遍考察,那個點要把控好預算之類。
然而薑慢的聲音和蔣弈宸的聲音她隻能聽一個,無奈她偷聽得一兩句就隻能投入到翻譯裏去。
項目組好幾個月才對接一次,一般會議都很長,所以中途會有時間休息或是用來誰誰單獨對某個問題詳談。
這個時間葉迎溪會說話說得口幹舌燥到外麵去打一杯水再回來乖乖坐著。
和往常一樣,又不一樣。
葉迎溪進門的時候甚至差點一個踉蹌,幸好她心理素質好又或者是她早有預料。
她的位置旁邊,整個會議室最後一張空椅子,有人坐了——薑慢。
葉迎溪把所有表情都收起來,對外展現得是最輕鬆、最淡定,然後落座。
薑慢看文件,頭都沒抬。
她手放桌麵上,彎曲著手臂,葉迎溪也這般握著水杯,手肘間的距離隻有十公分。
最近的時候她們雙唇不足一厘米,而偏偏,這十公分就足夠讓葉迎溪心顫。
她怎麽會在這?她怎麽要在這?
不止她一個人的疑問。
蔣弈宸隨之而來,他站在她們之間,麵朝著薑慢問:“怎麽了?”
薑慢這才抬頭,目光由下至上掃過了什麽,不知道。
而最終她略微仰頭和蔣弈宸對視,“懶得回辦公室了,在這等你,我算疆域打雜的,沒什麽關係吧?”
葉迎溪麵無表情,她雙手握著水杯,低頭看裏麵透明**,一口沒喝。
“當然有關係,你別翹我項目。”
薑慢開玩笑道:“那可不一定。”
同時,周子沉站對麵。
於是兩個問句同時問出。
蔣弈宸:“想吃什麽?”
周子沉:“迎溪,今晚一起吃頓飯吧。”
不止這裏有人說話,會議室裏都三三兩兩討論,一個不安靜又不至於喧囂吵鬧的環境下,明明這兩個問句分別對應的隻是兩個人,而無論是這裏麵的哪一個問句都有三個人注意到。
可是誰都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薑慢仍舊看著蔣弈宸,葉迎溪抬眸和對麵周子沉對視。
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人說話,不知道是誰在跟誰較勁。
還是薑慢先開的口:“我都行,隨你。”
之後葉迎溪很快便回:“嗯?”
蔣弈宸:“好,那我訂位子。”
周子沉:“第三個模型大概是沒建好,我昨晚又去實驗室跑了一遍,數據還是對不上,我們今晚吃飯的時候討論一下再建一個吧。”
誰都在笑。
葉迎溪回:“好。”
薑慢回:“行。”
重新開會。
薑慢就座著,她也沒什麽事情要幹,就隨便翻翻自己手頭上的文件,一頁兩頁三頁……
注意力不在手上也不在眼中,她聽到葉迎溪的聲音。
就在身側,對方朝向老外那一邊,就算薑慢轉身去看她,也隻能看到大半個背影,當然,薑慢不會主動轉身看她。
葉迎溪的聲音清澈透亮,說英語時音色比平時低,又更有韻味。
幸好這老外是個五十歲兩鬢都白了的大爺。
其實也沒多好,因為葉迎溪會湊過去,在那大爺耳邊輕聲說話。
薑慢想起了海邊……
而現下葉迎溪在那老外耳邊說話,說的是出口成章又婉轉好聽的英語。偶爾老外回兩句,她會耐心回應或是在這桌上戳戳長桌對麵周子沉的手臂同他核對信息再回複。
這麽熟呢,哦還要一起吃飯的。
薑慢淡漠,把視線收回到自己的文件上,然而葉迎溪的聲音襲過來,讓她除了聽覺喪失所有的感官。
這個聲音,它說過——
——“我喜歡你。”
——“你知道是哪種嗎?”
——“是這種。”
薑慢一個恍惚,腦海中又被無數個畫麵侵占,都是她。
回過神的時候,會議已經結束了。
“走吧。”
這句話是周子沉說的。
而他們項目另外的人聽到這話調侃了起來:“怎麽不和我們吃,陳哥訂了包間,你們私會啊?”
“走吧。”
這句話是蔣弈宸說的。
薑慢很快站起身來,她語氣淡淡:“嗯。”
周子沉師兄開口說話:“如果是你們金童玉女要單獨吃飯的話我完全同意。”
薑慢經過那老外的時候聽見她湊在葉迎溪耳邊的話。
蹩腳的中文:“他很帥氣……你們……很配。”
薑慢放慢了腳步,明明已經走開了一段距離,明明葉迎溪是湊他耳邊低著聲音說話,可不知為什麽,她還能聽見她的回複。
“In deed,I am falling for someone else.”
周子沉師兄離得近,他聽這話起身朝周子沉笑:“哦——人心有所屬了,你晚了一步啊帥哥!”
葉迎溪笑:“要處理實驗上的事情,師兄如果喜歡也可以一起來出謀劃策。”
“得,你放過我。就算是現在我想到實驗腦細胞都在爆炸。”
葉迎溪站起身來,“走了。”
她看不見周子沉眸色黯了一黯。
走廊很窄的。
窄到葉迎溪從薑慢身側經過的時候指尖竟會觸碰到她手背。
隻一下,若有若無,之後她就這麽和周子沉並肩出了門。
而那一瞬間,於薑慢,宛如觸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