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千代田區的東京站,?到下京區的京都站,搭新幹線約是兩個半小時。

在無聊的新幹線上,關係明朗的愛戀,?即刻成為點爆熱議度的不二話題。

朝兩人座探來的眼神,毫不掩飾灼熱和興味,?處處充斥著竊竊私語。

喂喂喂、

與基德交換過情報,?整理線索的工藤新一,?覺得自己處在無法安分的流言中心。

明明在校門被目擊的,?是十指相扣。事實經由口口相傳,被好事者信誓旦旦添磚加瓦,逐漸悄然升級成他根本沒有成功的渴望。古野千秋吃巧克力舐去的唇膏,和甜甜蜜蜜的氣氛,被認定為kiss的鐵證如山。

事不過三。

工藤新一靜靜看靠窗坐的古野千秋,唇的弧度。

古野千秋正戴著耳機,垂眸觀看視頻,是鈴木綾子傳來、編輯好的視頻日誌。

微微搖晃的視頻,?加了柔和的濾鏡和恰到好處的慢放效果。工藤新一在現場、在網絡上見到各種角度的古野千秋,此時又以不同的視角,見到比花環更明媚的少女,?比思維碰撞更引人入勝的她。

現在都是他的!

工藤新一情不自禁勾起笑。

古野千秋注意到他的盯視,抬眼,“新一君?”

“那個、書。”他短促地答。

“啊,書在包裏。你自己拿就好了。”

“好。”

才經過新橫濱站,?到京都站還早。

工藤新一應著,?看到塞滿特色零食的手推車,起身去挑了幾樣古野千秋可能會喜歡的零食。又到車廂連接處的自動販售機買了兩瓶蜂蜜紅茶,一瓶熱飲,?一瓶常溫。

折回座位的途中,他接連收到羨豔、嫉妒又八卦的眼神。

工藤新一大膽又害羞地對上窺視的目光,麵色無異,耳尖燒得通紅。

他將兩瓶蜂蜜紅茶的瓶蓋都擰開,又轉好,和零食一起放在古野千秋的折疊前桌上。

“謝謝,我想要這個。”

看完視頻、摘下耳機的古野千秋,把常溫的遞給他,拿起熱飲慢慢喝了一口,又甜又暖。

自動販售機裏,更普遍的是各種品牌的烏龍茶,有時甚至能占到半數以上。工藤新一帶回來的兩瓶,卻都是她偏好的蜂蜜紅茶。

“新一君,你喜歡烏龍茶,對吧。”

“恩。”

“下次我想喝那個。”

“你可能會不太喜歡,秋。”

“然後我請你喝,我最喜歡的飲料之一、之二、之三。不僅是互相分享,這樣我們之後就了解得一清二楚,怎麽對症下藥,求同存異。”

工藤新一點頭,真期待啊。

可是,他不知道下次再變回來是什麽時候。

他從古野千秋包裏拿出裝訂好的打印稿,工藤優作的最新作,《我與名偵探結婚以後》。

在書房看到標題,就相當在意了。

車廂裏頓時激起一片異口同聲的“哦~”。

編輯回信的古野千秋抬眸,眸光好奇。

工藤新一作充耳不聞狀,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封麵上用原子筆寫就的標注:

“如果不知道作者是優作桑,我可以會錯過這本有趣的推理小說。”

“漫不經心地拎了故事的第一句話,作為標題,完全沒能體現出故事和角色的魅力。不過,要改一個比這更合適的標題,我想不到。後知後覺,普普通通的標題,很符合“我”的性情。”

“下一個故事會切換成名偵探的視角嗎?”

“假若切換了視角,標題依舊是這個,好像會很有趣的樣子。“我”也擔得起名偵探的稱號。”

“總之,不管如何,都很期待優作桑的新故事。不論是這個的後續,還是其它的。”

字跡熟悉,是古野千秋的。

“這個是、”工藤新一問起。

“啊,優作桑請我寫點讀後感,我就寫在這裏了。”古野千秋答。

“原來如此。”

工藤新一翻看起來,看了一頁,強烈的既視感撲麵而來,原型呼之欲出。

他又往後翻了兩頁,越發堅定不移。

“……秋。”

“怎麽了?”古野千秋點擊發送,收好手機。

“我覺得,爸爸請你寫點讀後感的意思,不是這個。”

“誒、我理解錯誤了嗎?”

“應該是想要知道,你關於小說你這個“我”的看法,她的言行是否足夠有趣、出乎意料,邏輯有沒有問題。很明顯,你是原型。”

“啊……”

古野千秋緩緩頷首,掬起笑,“那、名偵探的原型呢?”

“肯定是我啊。”工藤新一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隨即遲疑起來,“……雖然我暫時沒看出太多共同點。義務幫警視廳的忙,還挺成功的——”

他列數起來。

古野千秋截斷他的話。

“我認為新一君你,不隻“還挺成功的”這樣的程度,要厲害多了。這點不符合實際。”

“你歡迎回家的人,一定是我。”工藤新一十分堅持。

“這個並不是我呀。比如“今天怎麽樣?”,問這句話,我一定會忍不住親昵地環住他的。”古野千秋指打印稿。

“不是他,是我。”

脫口而出,工藤新一流露出有些愣怔的表情。

到底在說什麽呀。

作為柯南,習慣了笨拙的扮可愛,以及氣鼓鼓的吃味,此刻不自覺對古野千秋顯露出來。

小孩子總是持有特權的:任性輕易會被原諒。

他還是比較擅長,用可愛的臉和甜甜的童音萌混過關的。

古野千秋很吃這一招。

可恢複成少年的姿態,這樣的任性就必須適度了。

要控製住,固然可以把異常稱之為戀愛的作用,但性格突然從堅持帥氣的工藤新一,變成經常不得不扮可愛的柯南,很可疑。不隻是麵對古野千秋,還有麵對事件的時候,千萬別突然冒出柯南的口頭禪來:“啊咧咧,很奇怪啊~”。

工藤新一警惕起來。

感覺變回來,單是要把自己的身份藏好,就是一件大難事。

他還必須保證讓該知道的人,隻知道該知道的事。

古野千秋眉眼彎彎,笑不可抑,“我學到了,新一君。”

“……學到什麽了?”他問。

“你超有說服力的理由和辦法。”古野千秋說。

“呃……”工藤新一停頓片晌,“那就由我來整理吧,新的讀後感。”

“好啊。”古野千秋明快地應。

工藤新一掏出原子筆,在第一頁流暢地開始書寫。

古野千秋挨近瞧他的動作,溫熱的吐息落在近側。

她輕聲和他分享想法。窗外的金光落進來,仿佛正坐在二年B班教室裏的前後座,景致美好,空氣裏漾著輕鬆愉快的味道。現在又多了一絲甜味。

新幹線不停靠地一直駛到名古屋站。

輕薄的短篇,被通力合作的修改建議填得滿滿當當。

工藤新一滿足地把筆放回包裏。

古野千秋拿起打印稿,若有所思,“……新一君,這個,確定要交回給優作桑嗎?”

聞言,工藤新一沉默,直視古野千秋的神色,如一隻乖乖巧巧等答案的貓咪。

這本滿載著修改建議的打印稿,完全變質成了一份通力合作的情書。給工藤優作或者有希子看,光是想一想,就覺得腦袋要變成熟透的章魚燒了。

“我突然覺得,還是你最開始寫在封麵的那個,更好。”

“我也這麽覺得的。”古野千秋粲然一笑。

工藤新一忽然明白了,“……秋,你中途就意識到了,對吧。”

“在你寫下第一句感想的時候。”古野千秋直率地答。

“喂、”比他想得更早。

“我想收藏嘛~至少可以收藏在記憶裏。”

唔啊、

工藤新一注視可愛的笑顏,整個人被“不想換班”的想法淹沒了。

心情肆無忌憚地叫囂著,時間的流逝卻是無情的。

第一日上午,先到學校集合,統一到東京站乘東海道新幹線,抵達京都下京區的京都站台。換乘預定的巴士到酒店,把行李放進兩人間,就已經是吃中飯的時間。下午的安排,是沿修學旅行委員會規劃的既定路線,跟隨領隊老師先逛了伏見區和東山區的著名景點,古野千秋見縫插針地買了小吃。

東山區草莓味的生八橋,伏見區的狐狸煎餅。

去年來過的古野千秋,有充裕的經驗,哪裏的小吃最好吃。

鈴木園子笑眯眯地大包大攬,不隻是作為伴手禮,更是為了給安室透提供研究新招牌的靈感。

古野千秋左手一盒生八橋,右手則是狐狸煎餅,認認真真對比著,問:“有希子桑和優作桑會比較喜歡哪個?”

工藤新一眯起眼,望擁擠的人流,有希子和工藤優作或許就正在附近。

因為他總有一種被暗中盯住的感覺。唔、看到了,那個形跡可疑的男人——

“抱歉,秋,我離開一下。隻要是你挑的,他們都會喜歡的!”

工藤新一大步流星地穿過人流,用力揪住戴著針織帽和口罩的男人,“喂、你怎麽在這裏!”

把頭垂下來,摘下口罩的,是服部平次。

“柯南,不是,工藤。”

工藤新一瞪圓眼。

服部平次被古野千秋說得,下意識叫他柯南了。

這和對著柯南叫工藤有什麽區別!

“我、我就是,聽說了你會參加修學旅行,擔心你真的能瞞過去嗎,所以過來了。那個女人確實超特別,超可怕的!”服部平次勾住他的肩,低聲說。

“啊,我找了可靠的幫手。”

“……竟然不是我嗎!”

“小聲一點!你的口音,即使使用蝴蝶結變聲器,也絕對會露餡的吧。”

工藤新一把服部平次的腦袋壓低。

服部平次掙紮著抬首,皺眉,“那是誰?”

“你等下就知道了。”

“那個,還有,柯、工藤,line群裏新加進來的人,又是來自哪個犄角旮旯的偵探?”

“鞍知景子。”

“誒誒、這不是超有名的演員嗎?和葉很迷她,剛拿了學院獎的,為什麽會在偵探群裏呀!”

“她是委托人。秋就把她加進來了,鞍知桑說晚點回到酒店,就會把收到的暗號拍照發到群裏。等事情解決後會移除的。”

工藤新一想到古野千秋笑容可掬的熱情。

不是對鞍知景子知名女演員的身份,也不是對暗號和事件的好奇心,是對曾經給他換過尿布的長輩。

古野千秋無害又標致的外表和聲音,是隻要她想、便無所不能的通行證。她笑盈盈地和鞍知景子約好了,今晚一起談天,目標無疑是鞍知景子所知道的他,被看光的他。暗號的事,就交給line群裏可靠的偵探們。

服部平次偷瞧被工藤新一形容為最可怕的古野千秋,又瞧麵前冒戀愛泡泡的搭檔,視線遊移,越發生氣了。明明他一直是正常的少年姿態,卻被返老還童的搭檔搶先了!

他戴好口罩,重新做好偽裝,生氣地等“等下你就知道了”的幫手。

誒誒誒、

這個幫手——?!

*

吃過晚飯,換了運動裝,到約好一起去找鞍知景子聊天的時間,古野千秋發現姍姍來遲的工藤新一身邊,左邊緊跟著應該在40千米外的大阪上學、表情比皮膚更黑的服部平次,右邊還有另一隻小小的、比服部平次更黑的尾巴。

“新一君,服部君,以及這是?”古野千秋瞧直勾勾望來的少年。

“……亞瑟·平井,我的名字叫亞瑟·平井。”

“啊,小亞瑟是我在來的路上撿到的,我和他簡直一見如故,所以就帶過來了。他和爸爸媽媽也住在這家酒店。”

換了發型的黑羽快鬥解釋,看著硬要跟過來的名偵探,禁不住哧哧地笑出聲來。

這個起名方式,不愧是毫無夢想的名偵探。

黑羽快鬥笑著,便被世良真純狠狠捏住臉頰,“……世良桑?”

“你真的是工藤新一嗎?”世良真純皺起臉,問。

“啊。請不要隨便傷害秋認為最好看的臉,也請不要離我太近。不然她生氣了,我會很煩惱的。”黑羽快鬥指他自己帥氣的臉。

名偵探使勁踩了他一腳。

喂喂喂、

這不就是把你們早上說過的對話,用上了嗎?

黑羽快鬥勉力控製住痛呼的表情,笑吟吟地,與怒瞪過來的惡犬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