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悅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裏,衛宣禾走了出來,難得地,主動從身後抱住了她。

“為什麽不給我回電話?”他的聲音好溫柔,帶著粘人的軟糯,是秦悅曾經最想看到的樣子。

秦悅無奈地暗暗歎息一聲, “我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不知道還可以跟你講些什麽。”

衛宣禾道:“不是說‘等我是你最擅長的秘技’,怎麽把人騙到手就開始不耐煩了?”“秦悅……這幾天我很想你。”

他那麽好強的一個人啊,總是高高在上地站在山峰最高的地方,就算一個人麵對冷風寒雪也絕不皺一下眉毛,仿佛千軍萬馬殺向他,他也不會退讓,就算傷痕累累也不會喊一聲痛,此刻卻流露出自己的脆弱,緊緊靠在秦悅身上像是尋找避風港。

秦悅的心頓時就變得柔軟起來,她握住了衛宣禾的手,勸道:“宣禾,收手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一聽她說這個,衛宣禾的眼眸就變得冷漠起來,近乎憤怒地把手抽了回來。

他生氣地說:“我以為你會安慰我、支持我,沒想到你和其他人一樣,都不看好我!無論是什麽裝神弄鬼的Winter還是許曉冬,我都不會輸給他們!”

秦悅痛心道:“我是不忍心看你窮途末路,走向毀滅。”

萬般無奈之下,秦悅一咬牙,開口道:“宣禾,Winter就是許曉冬!”

“你說什麽?”衛宣禾完全回不過神來。

秦悅告訴他:“曉冬蟄伏這麽多年,不惜隱瞞自己就是Winter的身份,目的就是要查清當年陷害他父親的幕後黑手。像‘家人常在’係統這些問題也隻是剛剛開始,他的目標就是要你和趙耀揚為當年所有事付出代價!”

衛宣禾一聲不吭,神情瞬息變化,眼神沉如深淵。

清晨的陽光總是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柔,晨光籠罩的立夏店唯美清新,風鈴輕響,丁零當啷。

雷初夏走進店裏,不知情的袁媛還以為是客人來了,立馬鞠躬:“歡迎光臨立夏店!”

雷初夏滿懷歉意,“不好意思袁媛,我遲到了,一不小心睡過了。”

她不太敢迎接袁媛的目光,怕被她看見自己哭腫的眼睛。

袁媛毫不在意,“這有什麽可道歉的!我們雷店長難得有鬆懈的時候,應該開心才對。而且啊,立夏店不是還有我這位袁店長嘛。”

看袁媛笑眯眯的樣子,雷初夏隻覺難過。她等了十年,好不容易盼到好朋友回來,沒想到又要告別,而且——是永別。

袁媛覺得雷初夏的情緒有些不對,關心地問:“怎麽了,初夏?”

雷初夏不想把生離死別的痛苦加在袁媛身上,故作淡然地說:“沒什麽,就是想好好、好好地抱抱你。”

袁媛哈哈大笑,“那我也想好好、好好地抱抱你!”

袁媛抱著雷初夏,開心地左右搖擺,像她們二十歲那樣,活潑又開心。雷初夏拚命忍住,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有客人來買蛋糕,對兩人的舉動感到訝異,還真是什麽醫院的都敢放出來開店啊。

在結完賬,送走顧客後,袁媛悄悄靠近了雷初夏。她並沒有注意到雷初夏一直都在躲著她的目光,唯恐被她發現自己眼裏含著的淚水。

袁媛神秘一笑,“說,昨天晚上是不是跟曉冬來了場‘午夜約會’?”

“你怎麽知道的?”她像平常那般聊天。

袁媛說:“金毛告訴我的啊。今天一早,你家許曉冬就跟金毛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什麽旱冰場複古迪斯科、趕海煙花孔明燈……真是沒想到,毒舌冰箱別扭男許曉冬還有這麽浪漫的一麵。”

她突然打了個寒顫,“仔細想想,還有點不習慣。”

“不行不行,有畫麵了!”袁媛連連搖頭,還拍了拍腦袋,恨不得把腦海中的畫麵打散。

袁媛見雷初夏的臉上總有一層化不開的憂傷,有些不解,問道:“約會不應該是很開心的事嘛,你怎麽看起來沒有高興的樣子?”

“挺開心的。”哭太多,導致鼻子有些酸澀發堵。

袁媛終於發現了她的古怪,“初夏,你眼睛怎麽哭腫了?”

雷初夏慌忙掩飾,“沒有啊,可能是因為睡太多吧。我去後廚工作了。”

袁媛拉住她,“你滿眼都是血絲,怎麽可能是睡懶覺睡的?!初夏,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沒有!”雷初夏慌張地掙脫開,連忙躲進後廚,袁媛卻緊跟不放。

雷初夏一到後廚就穿上圍裙,開始忙碌,又是取麵粉弄機器又是挑揀蛋糕。

袁媛帶著一臉的怒意衝進來了,興師問罪一般地:“是不是許曉冬惹你生氣了?!我現在就讓金毛把他叫出來!”

她一副要為雷初夏報仇的樣子。

眼看袁媛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了,雷初夏連忙製止,“不是曉冬,和他沒有關係。

袁媛:那是因為什麽?“

她什麽也不想說,也不願說,隻道:“我要開始做蛋糕了,你先到外麵照顧客人。”

說著,雷初夏就把袁媛從後廚推了出來。

袁媛不肯離開,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初夏,你不要什麽事都不跟我說!”

就在此刻,雷初夏的兩隻手發出了盈盈光芒,她趕緊用圍裙擋住。但那光芒實在耀眼,圍裙也無力遮擋。袁媛頓時臉色大變,“初夏!”

一著急,袁媛就哽咽了,追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啊,初夏!你的身體怎麽了?”

雷初夏還試圖遮掩,直說:“我沒事,你看錯了!”

她想避開袁媛的目光,卻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此刻,她的腿也發出了盈盈光芒。

袁媛看著這一切,方寸大亂,“初夏……初夏,這是怎麽回事?”

已經沒有隱藏的餘地了,雷初夏痛苦道:“袁媛,我恐怕不能再待在你身邊。我,就要消失了。”

袁媛不顧一切地抱住雷初夏,激動地追問:“什麽叫‘就要消失’?王奕新那個科學狂人不是已經失敗了嗎?陳教授不是說了,你可以安安心心的生活下去。而且曉冬馬上就要勝利,一切糾葛都要畫上句點。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袁媛的眼淚撲簌簌地掉落,雷初夏輕輕替她擦拭,她平靜地說:“支撐我存在的最後一股引力波就要穿過地球,奔向宇宙的更深處,所以我也將不複存在。但是不管我變成了什麽樣子,我的心都永遠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袁媛痛苦不堪,“我不要!我就要你在我旁邊,說著沒有營養的話,過著庸碌的生活。但是每一天睜開眼,我都能看見你!”

雷初夏十分疲憊,無力地說:“現在我才知道,平淡的日常才是宇宙最大的奇跡。”

袁媛試圖找許曉冬和陳教授來解決雷初夏遇到的麻煩,宇宙的力量多強勢啊,渺小的人類,短暫的數千年智慧又怎麽能與之抗衡呢?如今唯一能做的,就隻有接受。

“那我們的約定怎麽辦?”袁媛失神地喃語,心裏被痛苦填滿。

雷初夏有些詫異,“我們什麽約定?我想不起來了,你能再給我說一遍嗎?”

袁媛抹了把淚,“我們之前約好,長大了,我們要做對方的伴娘;老了之後,我們要住在同一個養老院。一起開開心心,做最酷的老太太!”

袁媛不肯放過雷初夏,至少也要完成一個啊。

她胡亂地擦了把淚,著急忙慌地跑去促成她們的“約定”了,唯恐晚一分鍾都會“遲到”,留下一輩子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