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袁媛和金曉睿趕到醫院時,雷初夏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安靜地閉著眼,像睡著了一樣。

“初夏……”袁媛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成的話。

金曉睿擔心地問許曉冬:“初夏身體到底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許曉冬無力地回答:“醫院儀器並沒有檢測出初夏的秘密,但是醫生說她的身體正在不斷衰弱。陳教授說過,影響初夏的最後一段引力波會在近期穿過地球,大概,最後的時間就要到了……”

雷爸和雷媽也趕來了,兩人紅腫著雙眼,顯然是一路哭著來的。

雷媽揪心地問:“曉冬,我們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初夏出了什麽事?”

許曉冬不願讓兩位老人太過操心,隻簡單地說:“醫生說初夏身體疲勞過度,所以就暈過去了,接下來需要留院觀察、好好調養。”

聽他這麽說,兩位老人終於放心了些,他們坐回床邊,小心翼翼地凝望著女兒,唯恐打擾了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雷初夏睫毛微微顫動了下,袁媛頓時驚覺。許曉冬也滿懷期盼地握著她的手。

“初夏,你醒了?”雷媽小心翼翼地問。

雷初夏迷迷糊糊地醒來,“怎麽大家都在?難道,是我要過生日了嘛!”

一句玩笑話,讓病房內凝重低沉的氣氛一掃而空。雷媽也被女兒逗笑了,又無奈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傻孩子。”

袁媛拉著金曉睿來到了走廊上,她不敢在雷初夏爸媽麵前透露雷初夏的真實情況,隻能到走廊上說話。

她滿眼是淚,催促金曉睿:“我們要快點舉辦婚禮!再快一點!”

許曉冬無助得像個孩子,隻覺眼前的世界都變成了黑白兩色,他轉身瘋狂跑出了醫院。

他衝進了415研究室,從正在忙碌的學生身邊經過,像見到救命稻草的一樣抓住陳默。

“陳教授,機器能不能快點修好?初夏就要等不及了!”他急切地懇求。

如今的陳默消瘦又疲憊,當初溫文爾雅的樣子不見了,形容枯槁又憔悴,是眼神卻非常堅韌。

他道:“放心曉冬,我一定會讓初夏平安回到十年前!”

剛來到門口的沈薇薇聽到他們的對話,吃驚不小,“初夏要回去?”

“初夏為什麽還要回到十年前?什麽叫初夏等不及了?發生了什麽事?!”她不解地問。

一向堅強的許曉冬見到自己唯一的親人,再也堅持不住,緊緊抱著小姨。

“小姨……”再也無法逞強,疲憊得像個孩子。

沈薇薇心疼地抱著心碎的曉冬。

她拉出一直佩戴的項鏈,上麵掛著一對婚戒。她摘下婚戒,放到許曉冬的掌心。

“這是你爸媽的結婚戒指,原本我想找個最合適的時機交給你。但現在,應該就是最合適的時機。”

許曉冬低頭凝望戒指,深受觸動。

在忙碌中的衛宣禾得知父親住院的消息,匆匆趕到了醫院。

“醫生,我爸現在怎麽樣?”他心急如焚。

醫生道:“你父親已經脫離危險,還好及時送到醫院搶救。以後要注意患者的看護陪伴,不要再讓患者自己用什麽‘家人常在’係統。”

醫生的話深深刺痛了衛宣禾,當他再看向父親時,隻覺愧疚地抬不起頭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老醒了,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兩父子把彼此發配到心靈的角落已經很久很久了,此時,衛老主動透露出柔和的態度,衛宣禾也終於不再端著倔強叛逆的姿態不放,向父親靠了過去。

“宣禾……”衛老艱難地開口。

衛宣禾深深歎氣,“我在。”

“那天你走後,我想了很多。回憶這麽多年,我確實對你有諸多苛責。在做父親這件事情,我並不成功。就像這次,我原本是想支持你,想必我又失敗了。”

衛宣禾聽著父親的話,內心翻滾,有憤怒更有委屈,眼眶早已蓄滿淚水。

衛老說完,向兒子衛宣禾伸出手。衛宣禾看著父親的手,遲遲不肯回應。

衛老歎息道,無奈又酸楚,“父親的身份並不能天然帶來正確,隻可惜我現在才發現。但是我想告訴你,兒子,做錯事就要承認悔過,家人永遠和你一起麵對。”

衛老的話擊潰了衛宣禾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爸!”

他再也忍不住,卸下一身倔強和防備,撲在父親的懷裏痛哭起來。

衛老歎息一聲,腦海裏全是他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對他來說,每天最大的動力就是宣禾咯咯的笑聲。不管工作多辛苦,隻要宣禾肉乎乎的小手放到他掌心,他就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後來,他們怎麽就把彼此給弄丟了呢?

繁華街道上,露天屏幕播報的新聞吸引著無數路人停駐觀看。

“本台記者報道,本市知名學者衛國鵬因‘家人常在’係統的信息錯誤,致使生命健康遇到危險,目前正住院接受治療。衛國鵬先生的狀況並非個例,“家人常在”大量使用用戶都有相同遭遇。據悉,Cyber-Tech公司CEO衛宣禾一直采用各種手段掩蓋旗下產品缺陷,目前受害用戶已準備提起集體訴訟。”

人群中,秦悅望著屏幕中衛宣禾的剪影,心情複雜,傷心又遺憾,更多的是擔心。

秦悅找到了衛宣禾。

衛宣禾心事重重,疲憊不堪。秦悅心疼又擔心,小心翼翼地開口:“宣禾,伯父身體沒事了吧?”

衛宣禾仿佛沒有聽到,自顧自拿出一份合同,放到秦悅麵前。

那是秦悅的續約合同。

“你什麽意思?”秦悅問。

衛宣禾喝了一口咖啡,重新換上冷漠的表情,“這是你跟CT公司的續約合同,你拿走吧。”

秦悅把合同放回桌上,這不是她要的結果。

衛宣禾道:“你拿著合同走,這樣你就不用付違約金了。”

秦悅猜到衛宣禾這樣做是不想連累自己,一時間難受得窒息。

她假裝硬氣,“誰說我要違約了。我是CT公司的首席主播,我的位子誰也搶不走。”

衛宣禾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短暫的沉默後,他道:“我曾經答應過你,要把你打造成最有名氣的主播,但是現在我食言了。CT公司無法再給你提供直播平台,你可以隨便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發展。”

秦悅痛心不已,“宣禾,你不要這樣。是因為‘家人常在’係統嗎?如果是的話……”

“不要再說了,如果你夠聰明的話,現在就拿著合同離開。”衛宣禾打斷了她。

秦悅不顧一切地勸道:“雖然‘家人常在’現在有些問題,但是隻要我們一起麵對,一定還會有轉機的。我相信伯父也一定會支持你的。”

衛宣禾被秦悅最後一句話刺痛,怒道:“你還沒聽懂嗎?公司現在不需要你了!你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秦悅知道他說的這些狠話不是真心的,隻是想趁機趕走她,怕她被公司拖累。

衛宣禾拿她沒有辦法,又急又氣,“秦悅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那我幹脆把話說明白了!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是你自己一廂情願,我跟你不過是玩玩而已,我現在玩夠了,你以後都別再纏著我了!”

秦悅眼中噙滿了淚水,“如果這樣幾句話就能把我趕走,你也太小看我秦悅對你的喜歡了。”

衛宣禾把合同扔到秦悅麵前,“你的想法不重要,你現在已經被CT開除了。”

說完,他冷酷轉身,一點餘地也不留給秦悅。

秦悅凝望著衛宣禾的背影,喃語:“衛宣禾,你甩不掉我的!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

這些話讓衛宣禾心中一顫,腳步微頓,不過,回過神來後,他還是決絕地離開了。隻是,眼睛酸澀濕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