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謙開口, “湯藥進不去,換成藥丸來。”
伺候用藥的太醫連連退出去。
邵望舒說了許多話,喉嚨越來越疼, 他中的三味散, 最後一味藥在他的飯裏, 直接進了胃,胃先火燒火燎起來, 過了八個時辰,胃劇烈疼痛,仿佛被燒穿了一樣,別說藥進來, 便是一口水, 也要湧出去。
邵望舒沒什麽力氣,病懨懨地靠在秦嘉謙身上, 捏秦嘉謙手指,意思是「三味散聽懂了嗎, 這裏人多他不敢直說」。
秦嘉謙拍了拍他手背,聽懂了,他又不傻。
他本來就一直懷疑平秋錦死於未被收錄的三味散, 邵望舒又稀裏糊塗中了這個三味散, 八成想說的就是平秋錦死因他查出來了,是三味散。
難怪邵望舒堅持要往軍營跑,哪怕秦嘉謙已經態度鬆動, 仍不肯放棄, 借著由頭賴在軍營裏。想必當年害死平秋錦的第三味藥就在軍營裏。
襄國公府二公子在門外跪了八九個時辰了, 身上傷痕都是邵望舒下了死手的, 能讓邵望舒恨成這樣, 不難想象第三味藥出自何人之手。
秦嘉謙拍完邵望舒的手,告知他自己明白了,立刻就後悔了,果然感受到他的表態,邵望舒執念了了,遺言交代了,渾身跟泄了力氣似的,當場就不行了。
邵望舒身子一鬆,腦袋歪在秦嘉謙脖頸裏,眼睛微微合上。
他能感到毒藥在往下蔓延,腸道也攪成了一團,疼得鑽心。
秦嘉謙掐住他的手,“別睡。”
邵望舒渾身都疼,手疼這點力道完全感受不到,耳朵也開始嗡嗡,聽不太清。
太醫拿著臨時趕製出來的藥丸衝進來,時間太緊,藥丸還沒太成型,隻簡單成了個濕噠噠的泥丸子。
秦嘉謙喊:“舒舒,張嘴。”
邵望舒懶得張嘴了。
世人總以為中了毒藥,吃了解藥也就好了,殊不知毒藥造成的傷害大多是不可逆轉的,有了解藥也隻是阻止毒藥的再發揮。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和腸胃都不太行了,特別是胃。
吃了解藥隻怕也沒什麽大用了。
無非就是今天死,和過幾天死的區別。
太醫端著藥,不見邵望舒張嘴,猶豫地看著秦嘉謙,“陛下?”這要是個普通病人,他就上手捏開下巴灌了,對邵望舒,還是要秦嘉謙同意的。
秦嘉謙附在邵望舒耳邊:“乖寶兒,張嘴。這次是藥丸。”
邵望舒聽見了,不太想動。
秦嘉謙擔心他聽不到,放大了聲音道:“乖寶兒?”
邵望舒含糊地「嗯」了一聲。
太醫向來是救死扶傷,最珍惜生命了,一貫見不得這種糟蹋身體的作為,「咣咣」跪下,也不求邵望舒,隻看著秦嘉謙,道:“陛下,這藥公子還是得用啊!”
邵望舒充耳不聞。
太醫道:“公子沒點求生欲望怎麽能行呢?”
秦嘉謙看他的神色,眼見是不太想吃藥,伸手管太醫要了藥丸,吩咐太醫出去,軍帳裏隻留下他們兩個人。
秦嘉謙問:“不想吃藥?”
邵望舒輕輕地「嗯」,吃了沒太大用處了,拖太久了,他師父早看出來了,所以才出帳篷不想看。
“再堅持堅持,嗯?”秦嘉謙問。
邵望舒不說話。
秦嘉謙看看邵望舒,又看看手裏的藥,耳邊都是太醫那句「求生欲望」。
秦嘉謙心想,何不給他一個念想?
他還有什麽過不去的呢?邵望舒都這樣了,他還有什麽好過不去的呢?
邵望舒既然想,難道要看著他至死都得不到一句麽?
什麽狗屁的倫理道德。
他但凡狠點心,前段時間應了邵望舒直接把他關在宮裏,哪裏又能有今天的禍事?
秦嘉謙握著他的手:“乖寶兒,隻要你吃下去別吐出來,朕立刻就下旨立你為君……”
邵望舒捏緊他的手,“別說。”
邵望舒驟然發起抖來,“別說。”
這算什麽呢?
看他要死了,施舍一點麽?
那他成什麽人了?用死逼秦嘉謙同意麽?
這算是個什麽。
這以後還說得清楚麽?
這二百五,邵望舒氣得哆嗦,趁著手裏還有點力氣,搶過秦嘉謙手裏的藥丸,一口吞下去,然後推開秦嘉謙:“走開。”
“我已經吃了,閉上你的嘴吧。”邵望舒不高興。
秦嘉謙不知道自己怎麽又把他惹了,但見他能吃藥丸,總歸是好事一樁。
秦嘉謙問:“怎麽了?”
邵望舒不想跟他說話。
大概是太生氣了,邵望舒忘記自己還很想吐了,愣是等了一盞茶都沒吐出來。
秦嘉謙等了一盞茶,發覺生氣反而不吐了,更不敢勸他了。
就氣著吧。
挺好的。
過了半個多時辰,邵望舒腸道裏的疼痛減輕了點,藥丸開始起作用,胃還是火燒得疼,邵望舒清楚這是好不了了。
趴在**算自己的命數。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了。
秦嘉謙又守了一天,中途太醫進來查過兩回,大國師也瞧了一眼,然後匆匆回去了,不知道在忙個什麽。
邵望舒吃了解藥,渾身又開始發熱,全身燒得蝦子一樣紅,沒一會兒就暈了過去,太醫隻說這是解毒的正常情況,不必擔心,等熱度降了就好。
秦嘉謙眼看著太醫給他降溫,冰水用了好幾盆,沒什麽效果,心裏頭好不容易下去的焦慮又上來了,生怕前麵耽擱太久,對邵望舒身體造成了影響。
等太醫出來,秦嘉謙抓著太醫的肩膀問情況,看前頭那幾個小時是不是傷到了邵望舒,太醫支支吾吾,隱晦道:“三味散畢竟是劇毒,不可能完全沒有影響,臣會盡力保公子平安”。
太醫的話都要往嚴重了聽,不可能完全沒有影響就是影響很大。
秦嘉謙心裏頭有火,沒地撒,掀開簾子看了昏睡的邵望舒一眼,披了件鬥篷出去了,直奔跪著的襄國公府二公子。
那人跪了一天,腿不大靈活了,腿部經脈堵塞了不少,早就跪不住了,來福著人逼他跪在木板上,把他人綁在木板上,動彈不得。
秦嘉謙一隻手就把他連人帶木板拎了起來,直接摔到地上,秦嘉謙麵無表情地戴上一副薄薄的手套,“把他帶上。”
來福正要動身,卻發現秦嘉謙身後悄無聲息地落下來兩個黑衣服的暗衛,一個暗衛毫不客氣地把人提溜起來,拆了木板,另一個暗衛遞給秦嘉謙一條滿是倒刺的厚重長鞭。
來福止住腳步,恭敬地垂下了頭。
軍營裏設了刑訊室,休戰期通常是用不到的,看守的士兵三三倆倆地湊在一起說話,自由散漫,秦嘉謙帶著滿身的寒意來,問:“還有空房間麽?”
士兵悚然一驚,全然不知秦嘉謙和他身後的三個人是怎麽過來的,他們甚至沒看清他們的身影,也不曾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就這麽憑空地出現。
秦嘉謙身上還穿著沒來得及換下的龍袍,士兵們輕易認出了上麵明顯的五爪金龍,頭一次見這麽大的人物,腿軟地站不起來,索性就地跪下:“有有有,卑職為您帶路。”
話這麽說,人是一點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秦嘉謙也用不著他帶路,腳下生風就進去了。
士兵們待秦嘉謙走後很久,才找到站起來的力氣,耳朵好的人人隱隱聽到一句「堵上他的嘴,朕不想聽到難聽的聲音」。
再然後就是拚命的「嗚嗚」聲。
士兵能嗅到一些鮮血的味道,在隻有樹木味的軍營裏格外突兀。
士兵們噤若寒蟬。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裏頭的嗚咽聲停了。
秦嘉謙的靴子踏在地上,頭一次發出了聲音,秦嘉謙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出來,漫不經心地用帕子擦著濺在手套上的血,兩個暗衛一左一右用鞭子勾著一個人的腦袋,卡著腦袋拖著身子在後麵走著,留下一條蜿蜒的血跡。
秦嘉謙擦幹淨隨意把手套和手帕都丟掉,“老話說魂歸故裏,把二公子掛在襄國公府門口。”
士兵們一陣膽寒。
秦嘉謙思忖道:“罷了,還是讓他們一家團聚吧。”
作者有話說:
炫耀一下我定的新封麵,冤種前任戀綜那本的,超級可愛^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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