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謙洗了個澡, 換了身上的衣裳,去了一身血氣,再去看邵望舒, 臨到門前, 秦嘉謙停下腳步, 又聞了聞身上,他已經聞不出血腥味了, 但又怕邵望舒狗鼻子,轉道去樹上摘了幾支花,再進了門。
邵望舒睡得半夢半醒,身上的熱略退了一點。
秦嘉謙戳他臉蛋, 邵望舒不理他。
秦嘉謙又戳了戳他, “嘿,還生氣呢?”
“好吧好吧, ”秦嘉謙說:“朕錯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哪裏錯了。
邵望舒有氣無力中還特意分出一絲力氣給他,翻了個白眼。
“別氣了。”秦嘉謙胡擼了一把邵望舒的頭發, “還疼不疼?朕看看。”
簾子又被掀開,邵望舒的二師姐澹台眉和大國師從門外進來,澹台眉二話沒說直奔邵望舒, 捏著他的手腕把脈。
邵望舒懷疑:“二師姐, 你還會把脈?”
澹台眉非常淡定:“不會啊。”
邵望舒:“……”
“那你這是?”
澹台眉聳肩:“做個樣子,你二師姐我今天要客串一把大夫。”
邵望舒趕緊把手縮回來,“庸醫走開。”
澹台眉修行時間比邵望舒長十多年, 邵望舒又還在病中, 澹台眉一隻手就輕鬆把邵望舒摁倒, 邵望舒害怕:“庸醫你離我遠點。”
澹台眉打了他一下:“老實點。”
澹台眉從袖子裏翻出一顆白色的藥丸, 胳膊肘頂著邵望舒, 防止他掙紮,邵望舒認出這是什麽,嗚嗚地要跑,救命,庸醫!
澹台眉想了想,把邵望舒翻過來,抬手一掌打在他後脖頸,邵望舒軟綿綿地暈了過去。
秦嘉謙看得咂舌,用眼神問大國師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大國師老神在在,沒事。
“還是暈過去好。”澹台眉說。
澹台眉說完,又把邵望舒翻了過來,邵望舒閉著眼,澹台眉捏住他的下巴,指頭用力,捏開邵望舒的牙關,把白色藥丸丟了進去,又灌了杯水進去。
秦嘉謙遲疑:“這是?”
“哦,”澹台眉終於想起還有個秦嘉謙在,解釋道:“這是蠱,師父說他中毒以後藥根本吃不進去,吃了就吐,八成是傷到喉管和胃了,解藥就是吃了也恢複不了的。這蠱進去能慢慢修複的。”
秦嘉謙頭一次聽說還有這種東西,問:“澹台仙子,不知這蠱名叫什麽?”
澹台眉思考許久:“還沒想好,我前兒剛做出來的,沒來得及起名字。”
澹台眉看著邵望舒:“算他命大,再早幾天中毒的話,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秦嘉謙沒從她的話中聽出一絲一毫的靠譜,問:“那這蠱,有人用過嗎?”
澹台眉理所當然道:“當然沒有,我不是都說了嗎,前兒才做出來的。”
秦嘉謙一聽著了急,“那仙子怎麽確定有這個療效呢?萬一在體內出問題呢?”新藥出來都需要試驗多次,才敢給病人用的。
澹台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秦嘉謙:“他用過,我不就知道有沒有效果了麽?”
“可……”秦嘉謙問:“那要在舒舒體內出問題呢?”
澹台眉無所謂:“那就死唄,反正他不吃這個蠱也要死的,早晚都要死,給我試試蠱算了。”澹台眉橫眉:“他這毒中的時間太寸了,沒人試藥,他自個兒試吧。”
秦嘉謙:“……”
大國師一腳把澹台眉踹出軍帳,“滾吧。”
大國師轉頭看秦嘉謙,秦嘉謙滿臉震驚,怪不得邵望舒剛剛掙紮,還得打暈了才能喂進去,大國師拍了拍秦嘉謙的肩膀:“安心,算過了,這蠱能治。”
——
“以上,就是臣知道的關於君後兩月前在軍營受傷事件的全部了。”太醫說。
秦嘉謙聽完沉默不語,難怪昨天他檢查邵望舒身上有沒有傷,翻來覆去都沒看到傷口,竟然是中毒。
“那君後身體好了麽?”秦嘉謙問。
“已經大好了,隻要注意飲食,約莫再有半年便能完全如常。”
“嗯。”秦嘉謙沒聽到關於平秋錦中毒的後續:“襄國公府最後怎麽樣了?”
“主子們裏,二十歲以上的男丁一夜之間離奇死亡,”太醫瞟了一眼秦嘉謙,全天下都知道是秦嘉謙動的手,畢竟當年平秋錦去世時,全府主子裏二十歲以上的男丁都盡數被割喉,“二十歲以下的男丁消失了。”
太醫又看了眼秦嘉謙:“據說是被送到邊境幹苦力了。”
“至於女主子,也都不見了,有人曾在坊市奴隸買賣場所見到了她們,猜測是都降為奴籍了。”
秦嘉謙發覺這做法倒像是沒經過審判,“他們沒被審?”
“沒。”太醫說,“據說原本打算留襄國公等人審判的,但是君後醒後要求立刻處死,於是沒審判成。”
秦嘉謙心緩緩下沉,邵望舒就是再恨,也得問清楚當初動手的除了襄國公還有沒有其他人,再動手才合適。
可他什麽都沒問,果斷下手了。
要麽是他已經知道了所有的凶手名單,要麽是這裏頭也有太後的份,邵望舒顧忌他和太後的母子關係,不想把太後扯進來,要把事斷在襄國公府手上。
秦嘉謙細細想著,這確實是太後會用的手筆,那時平秋錦旗幟鮮明地支持秦嘉謙,太後想弄死平秋錦隻怕不是一兩天,三味散對下毒之人的手法要求很高,普天之下怕也沒有幾個能把三味散用好的人,恰好太後曾用過一次。
秦嘉謙這頭沉思著,邵望舒那頭已經接到了靳宏遠的報信,靳宏遠把如意問他的幾句話講給了邵望舒聽,邵望舒立刻想到了如意怕是猜出秦嘉謙失憶了,馬上要明珠去請澹台眉帶蠱王進宮。
“失憶蠱沒有解藥,隻需等三個月就會自動想起記憶”隻是個敷衍世人的說法,澹台眉手裏有一隻蠱王,能讓所有蠱失效。
太後不知道秦嘉謙失憶時,行事會有顧忌,一旦被她知道,很可能利用這個要給秦嘉謙設套,秦嘉謙最好立刻想起來,免得失憶狀態不知不覺被人害了。
邵望舒想了想,火速溜去找韓暮借戒尺了。
韓暮很費解:“君後又要戒尺幹什麽?”
上一把你就沒還我。
據說還燒了。
邵望舒擺擺手,別廢話,快給我。
等秦嘉謙想起來,知道自己騙他這麽多,還哄他立了君後,這不得打死他。
早點負荊請罪好。
希望寬大處理。
邵望舒剛借回來戒尺,含章宮門前圍了一圈人,邵望舒擰眉,含章宮是什麽地方,怎麽能圍這麽多人。
邵望舒多走了幾步,原來是太後帶著人在,來福不肯叫太後進去。
太後道:“本宮可是為了本宮的兒子好,有人居心叵測用失憶蠱害我兒,哄騙他立了君後,成了史書笑柄,本宮怎麽能坐視不理?你一個閹人,攔著本宮是何居心?”
“莫不是和那賊人一黨?!”
邵望舒懸起心。
秦嘉謙被門外吵吵嚷嚷驚動,從後殿出來,冷眼看著他們。
太後拉了那個妖道上去,“我的兒,都怪母後糊塗,”太後當秦嘉謙失憶,對所有事都不記得了,親親熱熱起來:“你平日裏跟那邵望舒關係親近,母後還當你和他有感情,也想著你願意相處的人定是不錯的,因此你說你要立君後時,母後雖然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但你既然願意,母後也就忍了。”
秦嘉謙後退一步,他又要重複那句話了,他隻是失憶了,不是傻了。
太後沒在意他後退一步,繼續拉著秦嘉謙說:“怪母後沒多留心,竟把失憶的你和他們放在一處,”太後環顧了一圈來福和不遠處的邵望舒:“定是他們沒少挑撥我們母子關係,你都對母後不親近了。”
邵望舒:……
秦嘉謙沒反應。
太後道:“是母後沒多親近你,你自失憶後便同母後疏遠了許多,母後當你是婚後顧不得,也就沒多來找你,你莫怨母後。”
“你不想知道你是怎麽失憶的麽?”太後問。
秦嘉謙終於給了點反應,問:“怎麽失憶的?”
太後指著邵望舒,“你原本定他去封地,去的前夜你同這賊子一起喝酒,他在酒裏下了失憶蠱,待你醒後蒙騙你,教你立了他為君後。”
邵望舒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母後這話可有憑據?”秦嘉謙淡淡問。
“自是有的。”太後道:“皇帝,你就不奇怪麽,你堂堂一個帝王,中了蠱這麽大的事,怎麽不找找是誰給你下蠱的,有人要害你,你不想知道是誰嗎?”
“可你自從失憶以後,一點都沒去找過下蠱的人。”太後問:“為什麽不找?僅僅是因為要隱瞞自己失憶的事麽?”
太後矛頭直指邵望舒:“還是因為有人不想讓你找。”
秦嘉謙沉默。
來福垂首,秦嘉謙醒後自然要找下蠱的人清算,是來福說不必找,陛下三月後自然懂,秦嘉謙這才沒動手。
“罷了,本宮再給你看個東西。”
太後側身,讓妖道在秦嘉謙麵前露臉:“這位大師是母後特意尋來的,他雖解不了失憶蠱,確有一法子能驗證是誰給陛下下了蠱。”
妖道拿出一根材質奇異的針,妖道聲音沙啞:“隻消將此針紮在虎口處,針上有蠱蟲愛的味道,蠱蟲會隨著味道來到針附近。”
“蠱蟲天性會聞下蠱人的氣味,誰下了蠱,蠱蟲會朝那人的方向去,帶動銀針。銀針所指方向,就是下蠱之人的位置。”
妖道看著邵望舒:“君後,可敢讓陛下一試?”
作者有話說:
太後:我馬上就揭穿邵望舒的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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