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1901—1972),字仲弘,四川省樂至縣人。1949 年5 月至1958 年11 月任上海市市長,1972年1月6日在北京逝世。

陳毅主政上海灘

毛澤東與陳毅在井岡山時期就並肩戰鬥,還是一對詩文唱和的文友,多年來可一直保持著深厚的情誼。1949 年4 月21 日,人民解放軍百萬雄師橫渡長江天塹,23 日占領南京,宣告了國民黨反動政權的覆滅。緊接著,人民解放軍兵不卸甲,馬不停蹄,以“橫掃千軍如卷席”之勢向江南各省市進軍。上海,成了人民解放戰爭的下一個重要戰略目標。

上海是中國最大的海港城市。從地理角度看,上海位於太平洋西岸,是中國南北海岸線的中點;地處長江三角洲前緣,緊挨長江入海口,素有“江海要津”之美譽。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使上海在明末清初,其經濟和文化的發展就較早地進入資本主義萌芽階段。到了清嘉慶、道光年間,上海已成為中國東南沿海的商業城市和大商港。由於其作為沿海通商城市在經濟貿易中的地位和作用,也因為清政府的腐敗無能,19 世紀40 年代,在外國侵略者的大炮威逼之下,上海被辟為通商口岸,向外國殖民主義者開放,開始了屈辱的曆史。開埠後的上海,迅速成了全國經濟、金融、外貿中心。外國資本主義不斷侵入,民族資本主義逐漸形成。同時,開埠後的上海,又是來自歐美的地痞、流氓、無賴之類“冒險家”的“樂園”,十裏洋場充斥著富人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生活。

為了書寫好上海曆史新的一頁,毛澤東便開始了謀劃,著手挑選新中國成立之後上海的掌門人。毛澤東深知,作為當時聞名遐邇的中國和亞洲最大的口岸城市,作為擁有500萬人口、工業產值和貿易均占全國一半的上海,其地位十分重要,能否接管好上海,是中國共產黨進城“考試”的重要一役。因此,接管上海負責人的確定,成了毛澤東重點考慮的問題。

誰能擔此重任呢?毛澤東反複思考,反複比較,逐漸把目光集中到陳毅身上。

對於陳毅,毛澤東可說是非常熟悉和了解的。陳毅的父親陳昌禮讀書頗多,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都懂一二。有了這樣的家庭熏陶,陳毅國文功底深厚,知識豐富。另外,陳毅年輕時赴法國勤工儉學,對西方的文明也有一定的了解。正是在法國期間,陳毅開始接受馬克思主義,參加了李富春等人組織的工學互助社(工學世界社)。1922年,陳毅經蔡和森介紹加入了社會主義青年團,隨後擔任過重慶《新蜀報》的主筆,撰寫了大量抨擊時弊和鼓動反抗軍閥暴政的文章,在知識界和青年中頗有影響。1923年11月,經顏昌頤、肖振聲介紹,陳毅在北京由社會主義青年團轉為中國共產黨正式黨員。從此,開始投身革命,並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創始人之一,也是毛澤東在井岡山鬥爭時期的戰友。1934 年10月,中央主力紅軍開始了二萬五千裏長征,陳毅作為中共蘇區分局委員、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辦事處主任,留在蘇區與項英一起領導遊擊戰爭。在長達三年的艱苦卓絕的遊擊戰爭中,陳毅出生入死,為革命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抗日戰爭期間,陳毅先後任新四軍第一支隊司令員、華中總指揮部代理總指揮、新四軍代軍長。解放戰爭期間,陳毅是華東軍區司令員、華東野戰軍(後改為第三野戰軍) 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率領部隊所向披靡,取得了一個又一個重大勝利,可謂戰功赫赫,一代名將。尤其難能可貴的是,陳毅還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高級指揮員中的“儒將”之一,他特別喜愛寫詩,即便在被敵人重重圍困的情況下,仍於叢莽之間寫下了令人歎服的《梅嶺三章》,連對詩詞造詣極深的毛澤東也稱讚他的詩寫得“有些詩味”。而且,陳毅性格豪爽,善於和各方人士交朋友,做統戰工作是其特長。柳亞子先生早在1945 年就曾賦詩稱讚陳毅是“兼資文武此全才”。正因為如此,毛澤東認為陳毅完全符合擔當重任的要求。

毛澤東主意定下後,曾在1949 年1 月黨的七屆二中全會期間,征求過陳毅意見,陳毅表示願意擔任上海市市長一職。他還向毛澤東建議,希望中央像當年重視東北工作一樣重視上海的接管工作。不久,在中共中央召集的人事安排座談會上,鄧小平受中央委托,提出經過醞釀的華東方麵的人事安排,其中,陳毅任中共中央華東局第三書記、上海市人民政府市長。

為了慎重起見,毛澤東還就陳毅擔任上海市市長之事,征求了民主人士黃炎培、陳叔通等人的意見。對陳毅大名早有所聞的他們,一致讚同毛澤東確定的人選。1949年5月,毛澤東便任命陳毅擔任了上海市市長。

三次召見見深情

1953 年12月,陳毅應召赴北京出席全國軍事係統高幹會議。期間毛澤東主席約見他談話,毛澤東問起華東地區執行總路線的情況,後來又問起農業合作化運動和領導體製問題。一向爽朗正直的陳毅是有問必答,毫無顧忌。

忽然,毛澤東把話題一轉,問起饒漱石的情況。陳毅缺乏這方麵的思想準備,不覺一愣。饒漱石長期與陳毅對立,近年來陳毅更發現他的許多問題。但是此人當時已調任中央組織部部長,陳毅與之接觸日漸減少。此人到中央以後的情況究竟怎樣,陳毅也確實不知道。所以他對毛澤東的提問,隻按黨內軍內談到同級幹部時盡量說優點的習慣,說了幾句。

陳毅告辭時,毛澤東沒多說什麽,表情淡漠。

往外走時,陳毅在院子裏遇到中央機關的一位主要負責同誌,陳毅說了心中的疑惑。那位負責人說:“主席問你,是為了聽你說真實情況!”陳毅當即返身回到毛澤東屋裏,把他所知道的饒漱石的種種言行和盤托出,並誠懇地檢討了自己剛才心存顧慮,沒有如實講真心話。

毛澤東欣賞陳毅這種竹筒倒豆子的性格,便把中央掌握的高崗、饒漱石搞陰謀活動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他。陳毅聞言大吃一驚。

6天之後,毛澤東又約陳毅到玉泉山談話,其中談到1949 年10月華東軍政委員會主席的任命問題。1949 年10月,各大區都由大軍區的司令員擔任大區軍政委員會主席。毛澤東曾兩次說華東軍政委員會主席由陳毅擔任。但陳毅覺得自己是大軍區司令員,又是上海市市長,已經夠忙了,推辭說讓饒漱石當。毛澤東又不能不尊重陳毅的意見,就吩咐這事讓華東局的同誌討論。饒漱石知道此事不禁竊喜,見了陳毅竟毛遂自薦說:“你不擔任,就讓我擔任吧!”

饒漱石壓根兒不提交華東局討論,就用華東局名義報請中央批準他為華東軍政委員會主席。饒漱石到北京時,毛澤東特地問起此事,饒漱石撒謊說:華東局的幾個同誌都不同意陳毅,隻好由我來擔任。毛澤東沒再說什麽。後來,饒漱石成了獨一無二的以大區政委、華東局書記擔任軍政委員會主席的人,比別人明顯高出一頭了。

毛澤東和陳毅談得十分投契。毛澤東告誡陳毅:“不要傷風”,不要失去靈敏的嗅覺,要警惕非法活動。毛澤東還說:“你推讓,是不對的。謙遜並非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好的。野心家就不讓。讓給他就使黨受損失。”

一周之後,即12月20日,陳毅和彭德懷、劉伯承、賀龍、葉劍英等一起,到毛澤東處專門討論高、饒問題;並列席1 月12 日的中央政治局會議,討論通過了《增強黨內團結的決定》。

同車談詩樂融融

1953 年2月22日,毛澤東巡視到了南京後,陳毅、譚震林等專程從上海趕來迎接。陳毅和毛澤東握手的時候問他:“主席,聽說你在武漢下不了黃鶴樓?”

毛澤東笑著說:“哪裏是下不了黃鶴樓,是想要乘黃鶴飛去呢!”陳毅提醒跟在毛澤東身後的李銀橋和閻長林說:“你們的擔子很重呢! 要時時想到主席的安全……”毛澤東打斷了陳毅的話說:“是我自己要去看一看嘛。”譚震林也提醒毛澤東說:“主席,你要多保重身體! 有事我們可以到北京去向你匯報嘛,沒必要非得你親自走出來。”毛澤東卻擺擺手說:“不,還是自己下來走走好,做到心中有數嘛。”

這是毛澤東第一次到南京,下榻西康路33號省委招待所中樓。

23 日上午,毛澤東一行驅車出中山門,來到紫金山麓。遊覽憑吊偉大的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陵墓。

車隊緩緩停在中山陵石碑坊的廣場上。毛澤東從轎車中走下來。在譚震林、柯慶施等陪同下,毛澤東一行沿著寬闊的水泥台階向孫中山先生的靈堂走去。他伸出右腿跨上台階,由於急促,竟打了個趔趄。走在他旁邊的陳毅見狀趕忙扶住,想攙扶毛澤東一塊兒走。毛澤東揮揮手,說:“不用不用,我不是走得蠻好嘛!”

毛澤東沿著392 級台階拾級而上,時而在綠茵如畫的草地上佇立,另有一番情趣。

登上墓頂的平台,台中便是祭堂。在白色大理石的孫中山先生坐像前,毛澤東一行鞠躬默哀,以表示對孫中山先生由衷的敬意。而後,毛澤東認真地觀看鐫刻在四周牆壁上的《建國大綱》。

陳毅見毛澤東佇立已久,怕他受累,便上前說道:“主席,還有幾個地方呢!”

“噢,噢。”毛澤東滿口應允,卻依然一塊一塊細讀碑文,直到讀完才走進祭堂後的墓室。

墓室光線幽暗,氣氛肅穆。柯慶施站在毛澤東身旁,小聲介紹說:“這彎窿狀的墓室,直徑約16米,室頂圖案是國民黨的黨徽。”

毛澤東抬頭細細地望了一陣,說:“那中山先生遺體安放在何處?”

“這上麵的白色臥像是大理石刻製的,安放孫中山先生遺體的紫銅棺就在臥像下麵五米深處。”柯慶施指著孫中山臥像回答說。

毛澤東點頭表示明白。他朝孫中山臥像久久凝視,半晌沒有說話,仿佛在思考什麽。然後,無限感慨地長籲一口氣,又背著手,繞著墓穴轉了一圈。

毛澤東走出祭堂,來到外麵寬大的平台上。他雙手叉腰,舉目遠眺。良田沃野,盡收眼底。山上山下鬆濤滾滾,宛如一片綠色的海洋。

往西走,毛澤東在一棵雪鬆前站住了。此樹高五六丈,樹葉繁茂,像把大傘。

他指指偉岸的樹幹,眼裏流露出撫今追昔的感慨。

拜謁了中山陵之後,毛澤東一行又去參觀了紫金山天文台。

車隊沿著蜿蜒起伏的東郊公路,來到紫金山腳下。因山勢太陡,道路狹窄,大家紛紛下車,換上了越野性能較強的蘇製“嘎斯69”吉普車向山頂前進。正要開動時,陳毅忽然從自己的座車上走下來,來到毛澤東車前,笑嘻嘻地說:“主席啊,咱們乘一輛車吧。”

“你的車呢?”毛澤東不解地問道。

“在後頭呢,不管它。你看紫金山風景這麽好,也好談談詩嘛。”

“也好,也好。”毛澤東微微頷首,說著便往裏挪了挪,但因毛澤東身材高大,也沒騰出多少地方。陳毅便擠在毛澤東身旁。

其實,陳毅與毛澤東同車的目的不在於談詩,而是考慮萬一發生不測,他可以保護毛澤東的安全。在場的領導和警衛人員,無不為陳毅的精神所感動。

主席親臨悼陳毅

1958 年2 月,陳毅出席中央政治局會議。會上通過政府各部名單,內定由陳毅兼任外交部部長。11 日,正式公布這一任命,陳毅正式離開了上海,開始了他的外交生涯。

但是,在“**”中,林彪對他進行迫害,1972 年1 月6 日,陳毅含冤去世。

1972 年1 月8 日,毛澤東在見到中央政治局送來請他簽發的有關陳毅追悼會的文件時,獲悉了陳毅離世的消息。按照文件上所定的規格,陳毅已不屬於黨和國家領導人,追悼會的規模是按軍隊的元老一級安排,由中央軍委具體組織,擬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主任李德生主持,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副主席葉劍英致悼詞,參加人數為500人。沒有規定毛澤東主席和其他中央政治局委員出席。追悼會地點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繁重的黨和國家事務,無情的客觀自然規律,已經使毛澤東失去了往日那紅光滿麵的神采;九一三事件,更使毛澤東的身體日趨衰弱;多種疾病也在頻繁地折磨著這位已經78歲高齡的老人。

毛澤東神態凝重地看著有關陳毅追悼會的文件,逐字逐句,字斟句酌,進行審定。

毛澤東刪去了兩段評價陳毅功過的文字。然後,毛澤東便簽發了。

1972年1月10日,這天是陳毅追悼會的日子。

1 月10 日午飯後,按照平常的習慣,毛澤東要午睡一會兒。但這一天他卻沒有睡意,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本書,也無心翻看,顯然是心情煩躁。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秘書:現在是什麽時間?秘書回答:現在是一點半。毛澤東馬上說:“調車,我要去參加陳毅同誌的追悼會!”自從毛澤東1 月8 日圈發了有關召開陳毅追悼會的文件後就一直沉默不語。這些日子毛澤東的內心是很不安的。就在下午3 點鍾陳毅追悼會即將舉行前,一直沒有午睡的毛澤東決定親自參加陳毅的追悼會。

毛澤東的這個決定使人感到太突然了。毛澤東說完便緩緩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向門外走去。工作人員趕緊通知調汽車,又通知了汪東興等人。

這時,毛澤東還穿著睡衣,下身是條薄毛褲。工作人員急忙拿來他平時出門見客時總要穿的那套灰色“毛式”服裝要給他換上,他說:“不要換了,我套在睡袍外麵就行了。”大家趕忙替他穿好上衣,在給他穿製服褲子時,他便不讓穿了。隻穿著薄毛褲出門,這怎麽行呢?但是毛澤東的脾氣大家是很熟悉的,有時候他決定要做的事誰都別想阻攔,他不想做的事你再動員也無濟於事。

毛澤東來到八寶山吊唁大廳,已經得到消息的張茜趕來迎接毛澤東。張茜見到主席時,令人心碎地慘然一笑,多時的委屈化為苦澀的淚花在眼眶裏盤旋,嗚咽喑啞:“主席,您怎麽來了?”

毛澤東也潸然淚下,他握住張茜的手,話語格外緩慢、沉重地說:“我也來悼念陳毅同誌嘛! 陳毅同誌是個好人,是個好同誌。”

寬慰和喜悅如溫暖的春風從每個人心頭吹過,張茜激動地挽住毛澤東的胳膊,這肺腑之言雖然姍姍來遲,但它畢竟來了!

在毛澤東談話即將結束時,張茜真誠地請求說:“主席,您坐會兒就請回去吧!”

毛澤東微微搖頭,說:“不,我也要參加追悼會,給我個黑紗。”張茜忍著淚水連忙搖頭說:“主席,那怎麽敢當啊!”

這時工作人員拿來了一塊寬寬的黑紗戴在毛澤東的大衣袖子上,張茜攙扶著毛澤東,邁著沉重的步子,慢慢地向會場走去。

臨時接到參加許可的宋慶齡和一批民主人士及柬埔寨西哈努克親王等也趕來參加。在毛澤東與西哈努克親王交談時,葉劍英輕輕走到周恩來身旁,遞過去幾頁稿紙,周恩來接到手中,不解地抬頭望望葉劍英,葉劍英拱手再三,未語而退。這樣,致悼詞者便由葉劍英換成了周恩來。隨著哀樂聲起,周恩來站在陳毅遺像前致悼詞。

他讀得沉重、緩慢,不足600字的悼詞,他曾兩次哽咽失語,幾乎讀不下去。

毛澤東站在隊伍的前而,高大的身軀略略向前,他雙淚長流,靜靜地聽著,……在鮮紅黨旗覆蓋下的陳毅骨灰盒前,毛澤東深深地三鞠躬,當他抬起頭時,久久凝視著陳毅微笑著的遺像,他默默地望著,站著,仿佛在思索著什麽,然後才慢慢地離去。

追悼會結束後,毛澤東再次握著張茜的手,久久不肯放開。張茜攙扶著毛澤東,一直把他送到汽車前。她看到毛澤東上汽車時腿明顯的無力,幾次用力邁步都沒有登上汽車,隻是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他才上了汽車。

這是毛澤東最後一次參加他的同誌、朋友、戰友的追悼會。

陳毅在上海擔任市長期間留下了很好的口碑。在上海外灘,一個世紀前,矗立過英國駐華總督巴夏禮的紀念銅像。在21世紀,為了紀念上海市第一任市長陳毅,上海人民在這裏鑄起了陳毅的銅像。作為上海的第一任市長,陳毅與上海有著剪不斷的情結,他在上海任職期間的傑出政績,以及對上海後來發展產生的深遠影響,上海人民都沒有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