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念(1909—1992),湖北省黃安(今紅安) 人。1949 年5 月至1954 年8 月任湖北省人民政府主席,1992年6月21日22時03分在北京逝世,終年83歲。
懋功會師初相遇
四川夾金山北坡的小金縣,有一座被稱為東方的阿爾卑斯山的四姑娘山。70年前它叫懋功,長征懋功會師就發生在這裏。在這裏,毛澤東第一次與李先念見麵,並對其大加讚賞,就此拉開了兩人相識相知40年的序幕。
1935 年6月15日,病中的李先念握著紅一方麵軍先頭部隊同誌的手,激動地說:“歡迎你們,歡迎你們,紅四方麵軍歡迎你們!”並帶頭高呼:“歡迎黨中央!
歡迎毛主席!”
兩支主力紅軍曆盡千辛萬苦、艱難曲折,終於勝利會合了! 一片歡聲笑語,人人熱淚盈眶。6 月18 日,黨中央、中革軍委率中央紅軍全部到達樊功,與紅四方麵軍勝利會師。毛澤東、周恩來、張聞天、朱德、王稼祥等人住在縣城一座法式建築教堂。
當晚,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張聞天、博古、王稼祥等中央領導和軍委領導在教堂東廂房親切會見了紅30軍政委李先念。
毛澤東緊緊握住李先念的手,上下打量,連聲說道:“名不虛傳,果真英雄少年!”
李先念第一次見到毛澤東等中央領導,顯得十分激動。
毛澤東親切地問:“你今年多大?”似乎覺得眼前這位叱吒疆場,使敵聞風喪膽的軍政委太年輕了。
“屬雞的,還差幾天滿26歲。”
“我大你16 歲,屬小龍的,已是不惑之年了。”毛澤東羨慕地說:“你真年輕,前途無量啊!”
“我手下還有更年輕的,八十八師師長熊厚發剛滿20 歲,那才是我們的小老虎哩!”
“好呀,好呀,我們黨有希望,我們軍隊有希望! 不簡單,不簡單呀! 你是湖北哪裏人?”毛澤東又問道。
“黃安,紅軍來之前在黃安。”
“曉得,曉得。董必武同誌也是黃安人。這麽說,你和董老是老鄉囉!”
“是的,董老是我的前輩、老師、革命的引路人。”
“董老就在軍中,你有空去看你的老鄉、老師。”
“是!”李先念高興地笑了。
毛澤東代表黨中央和中央紅軍,對四方麵軍全體指戰員表示親切的慰問,同時充分肯定四方麵軍的成績。
隨後,毛澤東打開桌上的軍用地圖,邊看邊問:“岷(江) 嘉(陵江) 地區的氣候怎樣?地理條件如何?人民目前的生活狀況怎麽樣?”毛澤東以十分親切的目光望著李先念,期待著回答。
李先念指點著地圖滔滔不絕地講:“岷嘉兩江之間地區,大平壩子很多,物產豐富,人煙稠密,是漢族居住的地方,部隊的給養、兵員的補充不成問題。從戰略地位看,東進川陝老根據地,北靠陝甘,南接成都平原,可攻可守,可進可退,回旋餘地大。如紅軍進入這一地區有了立足之地,可以很快休整補充,恢複體力,再圖發展。而且這時,紅軍控製茂縣、北川,可以打回去,否則,再過岷江就難了。”
毛澤東猛吸一口煙,緩緩吐出。洛甫、朱德、周恩來、博古、王稼祥等都已離座,圍著地圖,聽這位26歲的年輕將領陳詞。
李先念見中央首長都陷入沉思,提醒道:“我從理縣南下至懋功的一路上,隻看到很少的藏族牧民,籌糧困難,大部隊久駐無法解決給養。大小金川和邛崍山脈一帶高山連綿,穀深流急,大部隊很難運動,不容易在這裏站住腳,向西向北條件更差。無論從地理條件、群眾基礎,還是紅軍急需休整補充的實際情況和發展看,會師後向東北方向,首先向岷嘉地區發展比較有利。”
毛澤東問:“向前同誌對戰略方向有何看法?”
“徐總指揮在去年就提出過跨嘉陵江而治,向甘南發展的計劃。”李先念道,“可惜因情況變化未能實現。”
毛澤東笑道:“迎接中央紅軍嘛!”
朱德歎了口氣說:“先念同誌,你的想法落後了兩天了! 前天我們專門給國燾、向前、昌浩等同誌發電,提出目前應向岷、嘉兩江之間發展。”“可張、陳昨天來電,讓我們問你東打峨江的條件好壞。”
李先念接過電文一看一怔,他剛才那番陳詞與張國燾、陳昌浩撞了個正著。
先念轉張、朱、毛、周同誌:
甲、北川一帶地形給養均不利於大部隊行動;再者水深流急,敵已有準備,不易過。由峨江東打問先念能詳告。沿峨江北打鬆潘,地形糧食絕無。乙、同意向川陝甘發展,組織遠征軍,占領青海、新疆,首先集中主力打。
燾、浩
張國燾、陳昌浩的意思是峨江以東不能打,為什麽不能打,問李先念即知,可李先念卻主張打,豈非怪事,李先念顯得有點緊張,連忙補充說:“我忘了將敵情考慮進去,我們西撤後川軍亦步亦趨,現在已經將岷、嘉兩江間大部分地區控製住了。敵軍主力雲聚於此,估計有近20萬人。”
這天夜裏,中革軍委慎重考慮,不打岷江以東,改為打鬆潘胡宗南部,向甘南發展。中央否定了張國燾主力向甘肅、青海發展建議。
從此,拉開了黨中央與張國燾關於戰略方針問題論戰的序幕。
先念三見毛澤東
1937 年12月,李先念、程世才、李卓然等人,懷著對革命聖地延安的無比向往,從迪化(今烏魯木齊) 乘飛機抵達蘭州,受到八路軍駐蘭州辦事處主任謝覺哉等同誌的熱情迎接和慰問。12月26日,李先念在周小舟的陪同下,乘汽車離開蘭州,經西安到達延安,住在中央軍委招待所休息待命。
1937 年年底的一天,毛澤東主席接見了從新疆回來的李先念、程世才、李卓然、李天煥、郭天民、曾傳六等同誌。
這天下午5時左右,李先念等在來人的引導下,從軍委招待所步行到鳳凰山毛澤東的住處。毛澤東穿著樸素潔淨的灰布軍裝,麵帶微笑,站在那裏迎接他們,邊同他們握手,邊親切地說:“你們辛苦了!”程世才後來回憶當時的情景說:“我們像一群在外麵曆盡了風濤和艱險之後,忽然見到慈愛母親的孩子,心裏像小鹿似的亂跳起來,淚水濕潤了眼睛。”毛澤東讓大家進辦公室坐下,還親自打開一包香煙,分別遞給每個人。隨後,便請大家共進晚餐。
晚飯後,毛澤東點著一支香煙,在十分祥和的氣氛裏,和李先念他們談起了西路軍。毛澤東認為西路軍的廣大幹部戰士是英勇的、頑強的,他們的犧牲精神是難能可貴的。
最後,毛澤東又扼要介紹了抗日戰爭的形勢和任務,要求大家總結過去的經驗教訓,為抗擊日本侵略者貢獻一切力量。他充滿信心地預言:中國的前途是偉大的,我們一定會打敗日本侵略者,中國革命一定會取得最後的勝利。
毛澤東的談話,給李先念他們以有力的鼓舞,深深烙印在他們的心田。當時延安清算“國燾路線”的鬥爭已告一段落,取得了很大的成效,使廣大幹部認識到堅持黨的正確路線和“黨指揮槍”的原則的極端重要性,一致表示要堅決保證黨的絕對領導,緊緊團結在黨中央周圍,為完成新任務而奮鬥。
但這次清算運動也有缺點,對張國燾的錯誤缺乏具體分析,屬於他執行王明路線的都歸結為“國燾路線”;西路軍的行動本來是中央直接指揮的,卻被說成是貫徹“國燾路線”造成的惡果。波及麵過寬,使一批紅四方麵軍的幹部受到不應有的傷害;對紅四方麵軍英勇鬥爭的曆史,缺乏積極的、中肯的評價。由於這些負麵的影響,使不少紅四方麵軍的同誌心情不舒暢。
李先念在同紅四方麵軍的一些老戰友、老部下的接觸中,總是強調要以大局為重,注意維護黨的團結,從中做了不少思想工作。同時,他也認為,實事求是地對待四方麵軍的曆史,正確對待四方麵軍的幹部,對於維護黨的團結是至關重要的。
如果把四方麵軍的廣大幹部說成是“國燾路線”的追隨者,貶得一無是處,既不符合事實,更不利於黨的團結。
毛澤東為了聽取李先念對四方麵軍曆史的看法,有天單獨召見了他,向他詳細詢問了有關情況。
這次談話,使毛澤東進一步了解了李先念,知道他不僅是員能征慣戰的虎將,而且也是個有獨特見解、敢講真話的同誌,具有工農幹部的鮮明階級本色。
這也正是毛澤東最欣賞的。
毛澤東知道李先念是工農分子出身,就安排他去抗日軍政大學第三期學習,培養深造。入學不到兩個月,抗大第三期結業,他又被轉入馬列學院學習。
正當李先念在馬列學院學習期間,駐湖北武漢八路軍辦事處的周恩來等致電毛澤東,提出:“戰局日緊,各方麵向我們要求軍事幹部紛至遝來,鄂豫皖遊擊運動有發展為在我們領導下之大規模遊擊戰之前途,但至今沒有一個軍事幹部派來,坐失時機,令人焦急,請無論如何抽調200軍事幹部即來,估計江淮河漢之間的發展將超過山東……在創造過程,必須有幹部。”
正在延安籌備召開中共中央擴大的六屆六中全會的毛澤東,一方麵在抓緊籌備會議的各項工作;一方麵在積極物色合適的派到鄂豫皖的人選。1938年11月5、6日,毛澤東在六屆六中全會的總結報告中,著重講了統一戰線中的獨立自主問題,戰爭和戰略問題,並對曆史上處理幹部問題中的錯誤決定提出批評,提出對紅四方麵軍犯過錯誤的同誌應與張國燾有區別,給紅四方麵軍的許多幹部鬆了綁。
六屆六中全會閉幕後,延安馬列學院和抗大的廣大學員都陸續安排了工作,走上抗日前線。組織上決定讓李先念到八路軍一二九師當營長,並征詢李先念的意見。
從軍政治委員降到營長,這是一般人所難以接受的,可李先念沒有想這些,此時他想的是隻要能扛槍打擊日本侵略者,幹什麽都行。所以他堅定地回答:“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
後來,毛澤東聽說了李先念工作分配的事情,就把李先念找去問是否有這事。
李先念作了肯定的回答。
毛澤東認為不公平,就問李先念是否願意到高敬亭那裏去當參謀長。高敬亭當時任新四軍第四支隊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李先念表示聽從主席的安排。
這樣,李先念就沒去八路軍一二九師當營長,而改任新四軍第四支隊當參謀長。
1938 年11 月23 日,東方微露朝霞,披著晨曦的寶塔山映照在延水河中,給古城延安增添了幾分絢麗的光彩。李先念、朱理治、郭述申、譚希林和幾十名身著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第一一五師灰色軍服的紅軍幹部戰士,在中共中央中原局書記劉少奇的帶領下分乘10輛卡車,告別延安。
時任中原局委員、河南省委書記的朱理治在從延安到竹溝的過程中,通過與李先念的接觸和了解,認為他性格溫和,有智有謀,有勇有為,是個不可多得的軍事人才。於是朱理治就與中原局委員郭述申商量,將李先念與譚希林的工作交換,讓譚希林去鄂豫皖,而把李先念留在豫鄂邊,並即時報告中原局書記劉少奇和中共中央。此方案後來得到了中原局的批準和中央的認可。這樣,李先念就留在豫鄂邊,參與領導中原地區的抗日鬥爭。
肩負重任回湖北
1949 年2 月底,正在為新成立的中原臨時人民政府的工作而忙碌的李先念,接到中共中央的通知,讓他來西柏坡參加黨的七屆二中全會。
3月5 日,具有重大曆史意義的中共七屆二中全會在西柏坡正式開幕。毛澤東在會上作了重要報告,提出了全國勝利以後黨在政治、經濟、外交等方麵應采取的基本政策,並告誡全黨同誌:“奪取全國勝利,這隻是萬裏長征走完了第一步……以後的路程更長,工作更偉大,更艱苦。務必使同誌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誌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鬥的作風。”
3 月11 日上午,李先念在大會上作了重要發言。他首先向與會的全體同誌詳細介紹了中原地區的現狀和後勤供應情況,然後就自己這十來年在工作中存在的失誤作了誠懇的自我批評。他說:“我的文化、理論水平都不高,率領西路軍作戰打了敗仗,五師也受了很大損失,中央對此作了結論……”
在談到中原突圍以後的工作失誤時,李先念又說:“關於中原突圍是一定要突的,不然我們就會被敵人消滅在宣化店。當時很順利地突圍出來了,但突出後不知道前麵還有很多困難,到陝南走了一千一百裏,紫荊關一帶敵情很嚴重,電台剛一架起,槍即響了,又要突圍。敵人逼迫我們分散,沒有時間對部隊進行教育。”
李先念的發言,態度誠懇,實事求是,受到毛澤東及其他中央領導同誌和與會代表們的肯定。
在會議期間的一天晚上,毛澤東特請李先念到他的住處敘談。那晚,天空晴朗,明月高照。李先念來到毛澤東的房間。
李先念坐下後,就中原突圍前後的一些情況向毛澤東作了詳細匯報,並兩次誠懇地說:“主席,由於我的工作沒做好,使中原突圍的部隊受到損失,我請求中央給我處分!”
毛澤東擺擺手,安慰李先念說:“當時中央就是準備做出一些犧牲的,你們幾個人能活著回來,就是勝利!”
早在1947 年5 月,中原局在山西晉城召開團以上幹部會議,對中原突圍以來的工作進行總結。會上,中原局部分領導指責李先念在中原突圍時“指揮不當”,使部隊受到損失,喪失了根據地,是犯了“路線錯誤”等等,個別人甚至還告到了毛澤東那裏。那次晉城會議開了兩個多月,使李先念的心情頗不舒暢。
接著,毛澤東問李先念:“聽小平同誌講,你想回湖北工作。”
“是的。”李先念答道,“我從參加革命起,大部分時間是在湖北戰鬥和工作的,我對湖北的情況比較熟悉,在那工作對我比較適合。”
毛澤東笑了笑,說:“那好吧,湖北解放後你就回湖北去,主持那裏的工作。”
七屆二中全會結束後,李先念隨中共中央機關離開西柏坡,到北平住進了協和醫院。
欽點先念進北京
1954 年,黨中央決定撤銷各大行政區,並調一批幹部到北京任職。當時,國民經濟處在全麵恢複時期,需要一批既有經濟工作經驗又有開拓進取精神的幹部來擔當各方麵的領導。李先念在中南區尤其是在湖北的經濟工作業績受到毛澤東重視,認為有很多大膽的創新,經驗可貴,因而毛澤東決定調他來北京工作。
1954 年5 月,春光明媚、生機盎然的北京,迎來了一位非常的客人,他就是即將就任國務院財政部部長的李先念。李先念剛出北京前門車站,時任財政部副部長的戎子和、金明等人便迎了上去,和他親切握手。李先念在北京飯店稍事休息後,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政務院副總理陳雲和剛卸任財政部部長、就任中共中央秘書長和政務院副總理的鄧小平分別找他談話,向他傳達中央決定:李先念任財政部部長和主管財委第一辦公室工作,主要負責領導財政、銀行、外貿、物價等部門的工作。李先念內心還是感到難以勝任,所以再三誠懇地請中央另物色人選。陳雲、鄧小平分別給他講了形勢,反複強調這是中央作出的決定,毛澤東同意的,不可能更改,要他一心做好上任的準備。
毛澤東對調李先念進京一事一直比較關心。當得知李先念到達北京,毛澤東就打電話叫他去中南海見麵。想到毛澤東就要會見自己,李先念非常激動,並且有些緊張。
來到中南海,見到毛澤東,兩人談了起來,從過去到現在,主要是毛澤東在講,李先念認真地聽,有時兩人同時發出爽朗的笑聲。毛澤東先是詢問了李先念對中央的任命有何意見,接著又和他談了一些湖北、中南地區和全國的經濟情況,鼓勵他大膽開展工作。經過和毛澤東的一席談話,李先念信心大增,向毛澤東保證:一定努力工作,圓滿完成任務,對黨和人民負責。
李先念上任後邊工作、邊抓緊時間學習。他製訂了學習計劃,學習馬克思主義經濟理論,並利用各種機會向內行請教。財貿工作的重大決策,他總是及時向毛澤東、周恩來匯報請示;財貿工作的重大問題,他總是和陳雲等人商量討論,逐步從一個外行變為一個內行。在國務院副總理兼財政部部長這個職位上,幹了22 年,協助周恩來、陳雲,對中國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確立、發展,作出了傑出的貢獻。
毛澤東曾稱讚陳雲、薄一波、鄧小平、李先念為中國經濟工作中的“四大名旦”。
在文革期間,他被誣為“二月逆流”成員;十一屆三中全會後,任國務院財經委員會副主任。1983年6月任國家主席,後為全國政協主席。
1992年6月21日,李先念在北京逝世,終年8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