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求學第一站

古時,老師的地位列於至尊,與天地君親分享祀典。其所以致此,按照韓愈的詮釋,則是“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愚夫之成為智者,凡夫之成為俊才,或謂收功於老師的教育點化,並非過分。正如古書所言:“蒙以養正,聖之功也。”

1902 年春,毛澤東在結束了唐家圫的寄養生活,告別八舅文正瑩和外婆家的諸位親人回到韶山衝後,遂開始正式拜師求學了。

一天,母親文七妹一大早就把毛澤東叫醒,給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長衫。吃完母親專門為他煮的一碗當地人俗稱“元寶”的荷包蛋,毛澤東高高興興地背起母親特地趕做的新書包,就要由父親毛貽昌送去上學了。臨出門時。母親一再叮囑他:到了學堂要懂規矩,講禮貌;要敬先生,愛學友,第一次拜見先生要敬禮,要向供奉著孔聖人的神位磕頭;讀書要用功,切莫頑皮。毛澤東邊聽邊點頭,表示都記在心上了。毛澤東就讀的學堂,就坐落在上屋場西側不足百米遠的南岸。這是一棟祠堂式古建築,據考證,它始建於清代乾隆年間,青磚青瓦,白色粉牆,占地麵積約有一畝見方,原為韶山“鄒氏公祠”,後在此興辦鄒氏族校,對於當時的韶山衝來說,可以算得上最有氣派的一所學堂了。就是在這座由祠堂改建而成的學校裏,毛澤東在他那艱難跋涉了十五六載的從師求學之路上,邁開了非同尋常的第一步。常言道,求學是人生的第一驛站,毛澤東正是從邁進這座不起眼的祠堂開始,踏上他輝煌人生旅程的。

毛澤東的啟蒙老師名叫鄒春培,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先生。

開學的第一天,毛貽昌牽著兒子的手,把毛澤東送到南岸私塾。在祠堂那間閣樓上,毛貽昌讓兒子拜見了老師。鄒先生見過新學生之後,把毛澤東引到東牆下神龕的地方說:“這是孔夫子的牌位,從今往後,你每天早上進學堂,都要對神龕叩拜。日後,保管你會文思發達,連中三元。”

毛澤東看了看鄒先生那嚴肅的神情,聽著那似懂非懂的話語,像大人一樣鄭重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對神龕並不陌生,寄居在外婆家的時候,他常到八舅父文正瑩開設的私塾蒙館“旁聽”,那裏的神龕也和這一模一樣,大紅紙上都寫著“大成至聖文宣王先師孔子之位”,表哥他們上學照例每天要向牌位磕頭禮拜。於是,毛澤東就按鄒先生所說,向神龕恭恭敬敬地作了揖行了禮。鄒老先生見此狀。臉上露出了讚許的微笑,他高興地對毛貽昌說:“順生公,令郎資質聰穎,有朝一日定會名登高科,光宗耀祖的!”

毛貽昌見先生誇獎兒子,心裏自然很高興,但他嘴裏卻說:“鄒先生,種田人家的子弟,不求功名利祿,隻要算得幾筆數,記得幾筆賬,寫得幾句來往信劄,也就要得了……”

就這樣,毛澤東初次踏進了學堂門。

先生當年是嚴師

在私塾裏,毛澤東雖被先生排在頑皮的學生之列,但他會讀書也是出了名的。

在學習中,毛澤東表現出聰明的天資,尤其表現出非凡的記憶力。他讀書時從不出聲,讀過後很快就能背誦和默寫。鄒春培有時故意讓他多背點書,但總難不住他。毛澤東還! 學會了使用《康熙字典》,先生沒有點讀過的書,他電能認得。由於他天資聰慧,在學習上不需要先生多勞神費力,所以大家給他起個諢名,叫“省先生”。

老師總是喜歡成績好的學生,鄒春培先生當然也不例外———他十分器重毛澤東這個調皮而又聰穎的私塾生。據毛澤東的弟媳王淑蘭(毛澤民原配妻子) 回憶:鄒春培曾向她的母親誇獎說:“三伢子有些特別,他讀書從不讀出聲來,我給他點書,他就說:春培阿公,你老人家不要點,省得費累。我問他,你花錢來讀書,不點書何理要得?他就講,你不要點,我都背得。原來我沒有點的書,他也能認得、懂得,因為他會翻《康熙字典》。還有填紅蒙字,他就不填,要自己放手寫,他寫的比一般學生照著填的還要好些……”

鄒春培古文功底比較深厚,尤其擅長吟詩作對。他常常讓學生“屬對”,用這種辦法來測試他們的成績,並以對不上“對子”為由,處罰那些不用心讀書的學生。一次,鄒先生點毛澤東背誦一篇晦澀古奧的文章,沒想到毛澤東倒背如流。鄒先生尋思:背書看來是難不倒毛澤東的,凡是講過的課文,他沒有不會背的。

那麽屬對呢?想到這裏,他揮筆在墨板上寫下“濯足”二字,然後將所有學生掃視一遍,最後把目光落到毛澤東身上。毛澤東明白:這是讓他做的題目。他沒有絲毫猶豫,走上講台略作沉吟,便在“濯足”二字下麵對以“修身”。

鄒春培驚喜而欣慰地捋著灰白胡子笑了。

一天放學後,鄒先生隨意領毛澤東到一畦菜地裏,扯下一把牛皮菜,讓毛澤東帶回家去,同時交待,明天一早必須還他一莖與牛皮菜能對得上號的菜。說完,用微笑之中略含輕蔑的目光,看著毛澤東。絕頂聰明的毛澤東,從先生的表情中“破譯”出潛台詞———“我倒要試試你小娃娃究竟有多大本事,對不上看我掃盡你的臉麵!”

毛澤東明白,先生隻不過以此來諷刺和挖苦自己狂妄自大,寓意他說大話,吹牛皮,華而不實。於是,他對鄒先生說:不用等到明日,隻需稍等片刻即可答對。

“既然所對之物是蔬菜類,答案必可在田間尋找!”他稍一思考,隨即靈機一動,在菜地旁拔起一蔸馬齒莧菜,交給了先生,然後徑直離去……鄒春培接過那株馬齒莧菜,看了又看。一向苛刻古板的他,頓時由衷讚歎道:“‘牛皮菜’對‘馬齒莧’,對得好,對得好! 真是奇才,奇才呀!”望著毛澤東那很有大人風度的身影漸漸消逝,鄒春培感到雙眼模糊了,兩行老淚不禁奪眶而出。他突然覺得自己老了,糊塗了,悔不該和一個10 歲孩子一般見識,竟用如此刁鑽的手法來難為他!

此後,鄒春培每每逢人,便既欣喜又不安地說:“潤之將來必成大器,小小年紀,學問已非吾輩所能及矣!”毛澤東提起他的這位老師也多有感慨:先生當年是一位嚴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