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打榆林方麵之敵,吸引敵軍增援,以利陳賡出潼洛。”“我軍預定給榆林敵一個打擊後,即回頭打胡,或出關中,或出西蘭公路,配合陳賡及你們。”
在這段敘述中,毛澤東加了這樣一段話:“邊區受胡軍**,人民損失甚大,糧食缺乏,人口減至90萬。”這段話是對前一天電報中“陝北甚為困難”的注腳,也是在簡略揭示一個潛在的本質問題:這是離開戰爭視線的另一個勝負趨向,是隱藏在軍事較量這座冰山下的基礎問題!
這無疑是一個真實的披露,西北野戰軍的遠征三邊,陳賡兵團不來陝北都和毛澤東以上的話有直接關係。這一點蔣介石看準了,他料定解放區物質基礎薄弱,沒有工業,農業底子也薄,他的全麵進攻和重點進攻首先是摧毀解放區的經濟基礎和生產秩序。
在遭受進攻的解放區內,幾十萬蔣軍來回拉鋸,清剿劫掠,軍事進攻後麵掩蓋著經濟絞殺。這一招首先在陝北顯出了奇效。
西北野戰軍與10多萬胡宗南軍反複周旋,贏得三戰三捷,但陝北是苦寒貧瘠之地,經不起折騰,戰爭對人民家園和生產秩序的破壞尤大。
胡宗南軍方陣式的行軍來來往往,搜索糧食,宰殺牛羊,毀壞畜力農具,使人民流離失所,土地荒蕪,十室九空。再加上自然災害頻繁,戰爭的災難性後果已經在陝北出現了。
電文中說“人口減至90萬”,按抗戰中統計數字邊區人口150萬計,已減少了4成。再看糧食情況。當時來小河村參加會議的陳賡對隨從人員說,陝北苦誰都知道,但想不到連毛主席他們,也天天在吃小米黑豆野菜這些東西了!
因此,毛澤東電報中所言情況是十分準確的,如果情況不能改變,兩個月後陝北將不能支持。這指的當然是經濟。赤地千裏,陝北部隊怎麽生存?
蔣介石的這一惡招,對於受慣了經濟封鎖又極具戰略遠見的毛澤東等黨的領導人來說,是不難覺察的。
毛澤東對戰爭進程主動權的爭取,使他對戰略性反攻做了提前安排,1947年4月底開始構想“打出去”、“從內線轉入外線”的戰略部署,5月初開始部署劉鄧大軍挺進中原,至7月又決策陳賡兵團也打出去。
不同於以往敵進我退的是,這次采取局部的敵進我退,戰略全局上的敵進我進。這種軍事戰略上搶奪先機的主動性,導引解放區的經濟及早走出了蔣介石設置在戰爭幕布後麵的陷阱。
劉伯承、鄧小平收到這封標明“4A”萬分火急字數較多的絕密電文,自然反複閱讀了“現陝北情況甚為困難”這幾個字。
“現陝北情況甚為困難”這幾個字深深地印在了劉伯承、鄧小平的腦海中,他們也深深地感到了中央軍委和毛澤東對他們寄予的重托。
劉伯承、鄧小平想到,當下部隊雖然疲勞,魯西南又有殲敵的好機會,但挺進大別山關係整個戰略全局和陝北的安危,因而必須克服一切困難,盡早行動。
經再三考慮,7月30日,劉伯承、鄧小平複電中央軍委:“決心於休整半月後出動,以適應全局之需。”
劉伯承、鄧小平提出:直趨大別山,先與陳賡軍團成犄角勢,實行寬大機動,準備無後方作戰。這樣就初步定下提前直出大別山的決心。
一位老同誌的日記留下了決策南征時有趣的細節:“7月24日,唐官屯,在一家地主院內的石榴樹旁,劉伯承、鄧小平圍著一張地圖,時坐,時立,後信步村外,站在村西向南看,向東望,向西看,好似不知道地球向哪裏轉?”
“7月26日,由唐官屯移趙家樓。就在這個村子天天同中央軍委毛主席通報,直至30日才決心直出大別山。”
7月30日,山東鄆城以南趙家樓野戰軍司令部駐地,劉伯承、鄧小平召開各縱隊首長會議,此時,軍委7月30日指示電也到了。
電報指出:如你們決心直出大別山,決心不要後方,要開一次團長以上幹部會,除告以各種有利條件外,並設想各種困難條件,建立遠征意誌。最好每連能發一份鄂豫皖三省地圖,使一切幹部明白地理環境。確定征糧征稅辦法,方能解決大軍給養等。同時,也應使陳賡建立此種決心。
會議進行得很熱烈。李達參謀長用木棍指點敵情標圖介紹目前軍情。劉伯承司令員拿著放大鏡凝視著地圖,鄧小平政委不時地提出一些問題,將討論引向深入,劉伯承、鄧小平兩個人還不時相互交談著。
8月1日是人民解放軍建軍20周年的紀念日,是劉伯承、鄧小平定下直趨大別山具體行動部署的日子。
這一天,劉伯承傳達了軍委7月23日指示電後說:我和小平同誌一致認為,我軍躍進大別山,是黨中央、中央軍委賦予我們的戰略任務,是我們考慮一切的出發點和立足點。隨後又做了具體行動部署。
鄧小平要求大家從最困難方麵著想,堅決勇敢地戰勝一切困難,爭取最好的前途。我軍必須勇往直前,不向後看,堅決勇敢地完成這一光輝而艱巨的戰略任務。會後,各縱隊主要首長急忙趕回駐地,召集會議,傳達野戰軍會議精神及劉伯承、鄧小平首長指示。緊接著,各縱隊又召開師團主要負責幹部會議,研究各部隊的任務,準備在8月中旬大舉出擊。
但是,時勢的發展卻不能給劉鄧大軍充裕的休整的時間。當時,蔣介石對我軍挺進大別山的戰略意圖毫無察覺,錯誤地認為劉伯承、鄧小平野戰軍作戰近月餘,已疲憊不堪短期難以再戰。即以剛從山東戰場調來的8個整編師約14萬人的兵力,分別由菏澤、袁口、嘉祥等地,對我軍分進合擊,企圖逼迫我劉伯承、鄧小平野戰軍局限的處於鄆城、鄄城之間狹小地區內,然後利用連日大雨,黃河水位陡漲,破壞黃河大堤,淹沒我軍。
值此險象環生之時,劉伯承用“憂心如焚”4個字表述自己焦灼心情。
而鄧小平也感到這時是自己一生中最為緊張的時刻,他說:“聽到黃河的水要來,我自己都聽得到自己的心髒在‘怦怦’地跳!”
1947年8月6日是令在劉伯承、鄧小平身邊工作的同誌難忘之日,是劉伯承、鄧小平最後定下提前南進大別山決心之日。
這一天早飯後,劉伯承、鄧小平等野戰軍首長,在作戰室召集司令部有關處、科的幹部開會,研究下一步部隊戰略性動作。
情報處匯報敵情,作戰處報告了幾天來部隊休整情況,並提出黃河水位猛漲對我軍威脅性增大,建議早下決心。
對此,鄧小平非常重視,當即明確指示:對於黃河水位變化情況必須隨時掌握,及時報告、通報。
會議氣氛緊張熱烈,與會人員神情鎮靜,發言踴躍。許多人主張在內線打一仗或幾仗後再實施戰略進攻。有人主張按原計劃休整至8月15日,然後視情況而定。
不過,大家都仔細觀察著劉伯承、鄧小平首長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急切地盼望他們速下決心、決策。劉伯承、鄧小平看著大家討論情況,簡短交談之後宣布暫時休會,讓大家進一步準備意見。
午飯之後,劉伯承來到作戰室,當聽說鄧小平到第三縱隊、第六縱隊找陳錫聯等談話,並順便看黃河水位上漲情況時,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便又像上午那樣仔細地察看地圖,詢問各方麵情況。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劉伯承審時度勢,已成竹在胸,立即派人通知鄧小平等再次前來會商。之後,劉伯承在作戰室嚴肅宣布:“大軍南進,必須立即行動。機不可失,時不我待,要當機立斷,行動越早、越快越好。”
隨後,劉伯承闡明定下決心的依據和理由,並做了進軍部署。
他說:“我和小平同誌一致認為,躍進大別山,是黨中央、中央軍委賦予我們的戰略任務,是我們考慮一切問題的出發點和立足點。把戰爭引向蔣管區,徹底粉碎敵人的重點進攻,有利於扭轉全國的戰略局勢,因此困難再大也要克服。”
“當前敵集重點於魯西南和隴海路,企圖與我決戰。我們也曾考慮在魯西南再打一仗,再殲滅它幾萬人。但當前隴海路南至長江邊廣大地區,敵兵力薄弱,後方空虛,正是我躍進大別山的大好時機。”
劉伯承一口氣講述了提前躍進的道理。在此期間,鄧小平不時地點頭。
等劉伯承講完後,鄧小平馬上站起來說:“劉司令員的意見和部署非常正確,我完全同意。我們下決心不要後方,直搗蔣介石的心髒——大別山,逼近長江、威脅武漢三鎮和蔣介石的老巢——南京,把戰線從黃河邊向南推進到長江邊。”
“古人說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我軍的戰略行動,必將迫使蔣介石調兵回援。這樣我們就能配合全國各個戰場的兄弟部隊,徹底粉碎蔣介石的重點進攻,徹底扭轉全國戰局。”
為完成這一戰略任務,鄧小平強調三點,一是所有工作都要服從戰略進攻任務的要求,廣大指戰員要準備為實現這一決策付代價作貢獻;二是要力避與敵主力糾纏和作戰,千方百計直奔大別山腹地,走到大別山就是勝利;三是進入新區作戰,要嚴守黨的政策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隨後,劉伯承講了躍進大別山的部署。他說:“為了保持行動的隱蔽突然,造成敵人的錯覺和不意,確定野戰軍主力分三路南進:以第一縱隊指揮中原獨立旅為西路,沿曹縣、寧陵、柘城、項城之線以西南進,直插豫南;以第三縱隊為東路,沿城武、虞城、鹿邑、界首之線以東南進,直插皖西,中原局、野戰軍指揮部和第二、第六縱隊為中路,沿單縣、虞城、界首、臨泉之線以西南進。5000餘名地方於部隨各縱隊行進,以便於迅速開辟地方工作。”
會議要求大家從速完成南進的各項準備工作。最後,鄧小平目光投向李達,說:“起草電報,向黨中央報告我們決心和部署,並向各部下發預先號令。”
司令部的機器開動了。他們把劉伯承、鄧小平的意圖,給黨中央的報告,給各縱隊的指示,用地圖、密碼、電文等手段分送出去。
向黨中央的請示是:“我決心提前於8月7日全軍開始戰略躍進!”
正在這時,軍委連續來電,指明南進需付出較大傷亡、減員之代價,而無論起何種作用均需要準備付出,但如能取得變化全局之作用,則付出此種代價更加值得,同時,出於關懷,又令劉伯承、鄧小平部在現地休整補充10天,後又告訴至少7天不動。
中央軍委、毛澤東還就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時,敵人可能采取的對策做了分析,指出敵人可能采取兩種或三種辦法對付我軍進入大別山區的部隊。
第一、“迅速組織進攻,使你們不能立足”;第二、“寧可給我立足機會,不急於尾我進攻”;遂在一兩個月的時間內,抽調30多個旅,先從長江、平漢兩線完成部署,然後向西向北進攻;第三、“同時采用上述兩種辦法,既以12個旅左右分數路迅速進攻,又從山東抽調10多個旅用於長江方麵。”
因此,軍委指示劉伯承、鄧小平:“必須同時準備對付這幾種辦法,而主要準備對付第一種辦法,即用全副精神注意於運動中大批殲滅敵人,一切依靠打勝仗”。來實現挺進大別山的任務。
劉伯承、鄧小平反複研究了軍委來電,根據黨中央和毛澤東既定戰略意圖,特別是根據當時敵情、水情,遂決定提前出動之決心不變,因地製宜,果斷行事,按既定部署揮師南征。
中央軍委在收到劉伯承、鄧小平提前躍進的電報後,於8月9日、10日連續複電劉伯承、鄧小平,指出:“劉伯承、鄧小平決心完全正確”,“劉伯承、鄧小平部署很好”,“一切決策臨機處理,不要請示。我們盡可能幫助你們”。
這樣,提前進行千裏躍進、創造戰爭奇跡的方略在陝北的窯洞和華北的農屋中應運而生了。
勝利到達大別山區
秘密和迅速是出敵不意的兩個因素,而兩者是以統帥具有巨大的魄力和軍隊能嚴肅地執行任務為前提的。劉伯承、鄧小平深知,進軍大別山的千裏征途河流縱橫,敵交通便利,易於機動,故應製造敵人的錯覺和不意,以保持行動的隱蔽突然,避免敵人及早覺察我戰略意圖,於是決定將主力分西、中、東三路南進。
而蔣介石此時對我軍戰略意圖毫無覺察。反認為我軍連續作戰,疲憊不堪,傷亡較重,難以再戰,可能要北渡黃河“逃竄”。
劉伯承、鄧小平將計就計,當日黃昏,以第十一縱隊和冀魯豫軍區部隊在黃河渡口佯動,造成我軍北渡的假象,以暫歸劉伯承、鄧小平指揮的華東野戰軍外線兵團5個縱隊的少數兵力鉗製敵人,掩護劉伯承、鄧小平主力南進。
並以一部破擊平流路,其中一路破路後由平流路西側南進大別山。以分散迷惑敵人。部隊動員時也嚴格保密,不暴露戰略意圖。
1947年8月6日,劉伯承、鄧小平下達了挺進大別山的預備命令。命令規定了三路開進的路線和目標,在命令的後麵著重寫明兩點:一、暫歸野戰軍指揮的華東野戰軍外線兵團5個縱隊,於魯南、魯西地區,尋機殲敵,掩護晉冀魯豫野戰軍主力南進。
二、為著迅速開展大別山根據地的開辟、重建工作,晉冀魯豫中央局所組織的南征工作團,隨中路野戰軍直屬隊和第二、第六縱隊行動。要充分發揮他們的戰鬥作用,並全力保證他們安全。
接到命令後迅速準備,決定明天晚上開始行動。劉伯承一遍遍地校正了電報稿,然後才和鄧小平、李達一同簽署。
就這樣,正當敵軍迷惑不解之際,劉伯承、鄧小平率野戰軍主力4個縱隊兵分三路,突破了敵人未及完成的合圍圈,告別依依不舍的魯西人民,義無反顧地向大別山躍進。
從魯西南到大別山相距千裏,要縱穿河南省的東部和東南部地區。可是前有黃泛區、沙河、渦河、洪河、汝河、淮河等天然障礙和敵人的守軍,後有蔣介石的幾十個旅窮追不舍,再加上天氣炎熱,部隊連日作戰已疲憊不堪。
而鄧小平向指戰員指出挺進大別山的目的意義,激勵指戰員一定要樹立起克服困難的決心和信心,在戰士中間開展思想互助和體力互助,戰勝困難。
他指示政治部,向部隊發出“走到大別山就是勝利”的號召,要求各級指戰員做好戰士們的思想工作,共同完成黨中央交給的光榮任務。
從11日夜起,橫貫中原的大動脈隴海鐵路,被劉鄧大軍的腳步聲震動了。連續3天,各路部隊大都沒有遇到敵人像樣的阻擊。
偶然的槍響,也是幾個被迫護路的國民黨士兵逃跑時虛放的。不願再受國民黨軍欺淩壓榨的鐵路員工,自動留下來,協助工兵破路,並為輜重部隊過路鋪設便道。一時火光觸天,拉大炮的卡車“轟隆”聲、大車輪子的“咕嚕”聲、步兵飛速的腳步聲,響徹了原野。
劉伯承、鄧小平走在中原局和野戰軍指揮部所率的第二、第六縱隊中間。於13日晚,從民權至商丘間和虞城地區,越過隴海路。
烈日當頂,暑氣蒸人。大軍人馬日夜浸泡在汗水、泥濘之中。劉伯承、鄧小平多少次從因病掉隊的戰士身邊經過,總是把身邊極少的急救藥品、水或者自己頭上的草帽留給他們。
越過隴海路後,劉鄧大軍隨即以第一縱隊並指揮中原獨立旅為右路;第三縱隊為左路;第二、第六縱隊掩護中原局與野戰軍直屬隊為中路,分別向大別山疾進。為了保密,劉鄧大軍每個部隊都更換了代號,以參謀長的姓氏加村莊為代號,野直參謀長是李達,就叫李家莊,第一縱隊參謀長是潘焱,就叫潘店,第二縱隊參謀長是王蘊瑞,就叫王家園,第三縱隊參謀長是曾紹山,就叫曾家莊,第六縱隊參謀長是姚繼鳴,就叫姚關屯。
剛開始躍進大別山時,隻傳達到了旅一級,也沒有進行動員。下麵要是問了,就給他們講,要打到敵人的地盤去,不能讓敵人打到我們家門口,我們要去打碎它的壇壇罐罐。
也有人猜測,這次是要去延安,因為延安情況緊急,要去保衛毛主席。部隊也沒發地圖,也沒行軍路線。
如果遇到老百姓問行進中的士兵:“從哪裏來的?”第一天說是“從東邊來的”。到了第二天,又變了一種說法,說是“從西邊來的”,反正不能說是從北邊來的。
同時,劉鄧大軍在行進中不斷改變番號,如第三縱隊改成了“曾家莊”,可能是個地名。下邊的部隊,今天是一支隊,明天可能就是二支隊了,還有的偽裝成地方部隊。
由於保密工作做得好,剛開始的幾天非常順利,在中原廣袤的原野上,沒有遇到過一支國民黨的正規軍,民團等國民黨地方武裝,一擊即潰,劉鄧大軍很快就跨過了隴海路,向敵人遼闊空虛的戰略縱深疾進。
此時的蔣介石依舊在做著魯西南會戰的春秋大夢。國民黨國防部作戰廳廳長郭汝瑰在日記中寫道:劉鄧大軍已經南下了,蔣介石卻認為是他的大軍壓境,把劉伯承、鄧小平嚇跑了。因此他得出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結論,劉伯承、鄧小平既不能北渡,又不敢作戰,隻好向南“逃竄”。
蔣介石僅以整編第四十六師一部自蚌埠西進太和,結合地方團隊至沙河布防,以主力羅廣文兵團和剛從魯中回援到達徐州附近的張淦兵團等部共12個旅為第一梯隊;以王敬久部為第二梯隊,先後尾追劉伯承、鄧小平野戰軍;另以4個旅在平漢路許昌、漯河等地側擊;以兩個整編師及一個交警總隊布防於柘城、鹿邑地區,企圖圍殲劉伯承、鄧小平野戰軍於黃泛區。
17日,劉鄧大軍到達了黃泛區,黃泛區寬達20千米左右,一眼望去,茫茫一片,偶爾會看到一棵枯樹,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太陽出來了,悶熱的蒸氣從黃水汙泥中升起,腐爛腥臭味撲鼻而來。最要命的是這些淤泥,淺則及膝,深則沒臍,一腳下去,深粘難拔,前腳走後腳陷,越使勁陷得越深,一不小心跌進了河水裏,再站起來,渾身都是汙泥,隻有兩隻眼睛還在閃閃發光。
劉伯承、鄧小平首長來到黃泛區後,立即手拄著棍子,腳踩齊膝深的汙泥,冒著8月的酷暑和敵機的轟炸掃射,和所有的指戰員在黃泛區共同跋涉。
在他們的帶動下,戰士們臂挽著臂,手牽著手,踏著沒膝的汙泥,像“拔慢步”似地走一步,拔一步。
即使這樣,還是有些戰士走著走著就陷進去了,一會兒工夫汙泥就漫到胸口了,戰士們去救他,看著是幹泥巴,沒有水,腳踩在上麵,像是走在木板橋上,一彈一彈的,陷在泥裏的戰士喊道:“不要過來,這裏是泥潭!”其他戰士就用幾條綁腿連起來,扔給他,讓他抓著拖了出來。
人還好辦,一般都能拖出來,那些馬和騾子就不行了,一陷進去就使勁掙紮,越掙紮陷得越深,隻好眼巴巴地看著它陷進去不見了。
慢慢地戰士們就有了經驗,發現不對勁,就趕緊仰麵朝天地倒下去,增大著地麵積,這樣就不會沉下去了,慢慢地再爬出來。
最苦的是那些炮兵和汽車兵,汽車開進汙泥裏,就在原地吼著不動,戰士們隻好推的推,拖的拖。許多重炮陷進了泥裏,炮兵們就把零件拆卸了,一件一件扛著走。有些實在弄不動的汽車和重炮,也隻好忍痛扔掉了。
走了一夜,行程過20千米。其中15千米是黃泛區的積水區。天亮後,回頭北望,一片汪洋,見到的村莊不見人煙,未倒塌的房屋隻能看到屋頂,真是慘不忍睹。紅軍時期三過草地,還能見到青草,這個黃泛區內,什麽青綠顏色都見不到。
在劉伯承、鄧小平身先士卒的帶頭作用下,經過一夜一天的跋涉,劉伯承、鄧小平野戰軍廣大指戰員以驚人的毅力,戰勝重重困難,勝利通過黃泛區,直趨沙河,並派出先遣隊輕裝疾進,先行收集部分船隻。
劉伯承、鄧小平首長率中原局、野戰軍指揮部和第二縱隊、第六縱隊及南下幹部團一部,18日夜趕到了沙河。豫皖蘇軍區部隊已預先搭好了浮橋,部隊順利通過。18日,第三縱隊從舊縣集渡過沙河,21日,第一縱隊從祝灣等渡口全部渡過沙河。
19日,部隊休整一天。
劉伯承指示各縱隊:敵已判明我到大別山,正部署堵擊中。要公開向全軍指戰員正式宣布躍進大別山的任務。各部隊要再次實行輕裝,埋藏和炸毀一些笨重武器和車輛。並提出了“走到大別山就是勝利”的口號。
20日,部隊在“到達大別山就是勝利”的口號鼓舞下,加速向汝河急進。
到了這時,蔣介石才覺察出解放軍並非“潰不成軍,向南流竄”,而是有計劃地戰略行動,他急忙改變策略,調動部隊,星夜兼程趕往汝河南岸,妄圖與尾追劉鄧大軍的20個旅南北夾擊,殲滅劉鄧大軍在汝河一帶。
不過蔣介石明白得太晚了,已經不可能組織有計劃大規模的攔截封鎖,所以隻好倉促布防。美軍顧問組對蔣介石誤判我軍戰略企圖很感失望。
8月23日,第三縱隊進抵淮河,第一、第二縱隊已渡過汝河,分路繼續南進。當中原局野戰軍直屬隊和第六縱隊到達汝河北岸時,敵人整編第八十五師已占領汝南埠等渡口,堵住了去路,而尾追的敵人張淦部、羅廣文兵團的3個整編師,又僅相距20餘千米。
在這萬分險惡的關頭,劉伯承、鄧小平肩並肩來到汝河前線。鄧小平用一貫簡練的語言說:“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堅決地打過去!”
劉伯承一改平時溫儒的風格,提高嗓門堅定地說:“狹路相逢勇者勝,從這裏殺開一條血路,衝過去!”
他們命令部隊從即時起,不分白天黑夜,不管飛機大炮、槍林彈雨,片刻不停,強渡汝河。
前線指揮員則命令所有的步槍都安上刺刀,每枚手榴彈都揭開蓋,看到敵人就打,打完就往前插,並要求先頭部隊過後,沿途不留一個敵據點和一個敵人。這樣,至第二天下午,劉鄧大軍共有40000多人渡過了汝河。
到達集合地河南息縣彭店後,鄧小平告訴部隊:“我們到大別山還有一條天險——淮河”。
淮河,是介於黃河和長江之間的一條最大的河係,由西向東貫穿於河南南部與安徽全境,是劉鄧大軍躍進大別山途中的一道天然屏障。
8月,正值雨季,淮河水上漲,水流湍急,無橋又無船,而敵人追兵先頭部隊僅距15千米。
在指揮部裏,劉伯承、鄧小平連夜召開緊急會議,鄧小平提議:“伯承、際春帶司令部先行渡河,李達留下組織渡河,我在後組織部隊阻擊。”
“政委的話就是命令,我們分頭行動吧!”劉伯承立即表示讚同。
劉伯承、鄧小平握手分別後,劉伯承到了河邊,跳上渡船,親自用竹竿測量水深,又意外發現上遊有人牽馬過河,立即讓人通知李達、鄧小平組織部隊徒涉。
天快亮時,河水又開始退潮,真是天賜良機,劉鄧大軍千軍萬馬,立即開始徒步涉河。
8月27日,劉鄧大軍剛過完淮河,河水突然驟漲起來。敵軍的大路追兵到了河邊,看著剛剛遠去的劉鄧大軍,隻好“望河興歎”了。
鄧小平後來興奮地說:“過淮河,劉伯承去探河,水深在脖子下,剛剛可以過人。這就是機會呀!我們剛過完,水就漲了,就差那麽一點點時間,運氣好呀!以前,從來不知道淮河能夠徒步過去,就這麽探出條道路來了,真是天助我也!好多故事都是神奇得很。”
至27日,劉伯承、鄧小平野戰軍已全部渡過淮河,勝利地進入大別山北麓的潢川、固始等地區,完成了千裏躍進任務,敵人的圍追堵截計劃全部破產。
這一消息傳到陝北,毛澤東欣喜地說:“我們總算熬出頭了,20多年來,革命一直處於防禦地位,自劉伯承、鄧小平南征後,我們的革命戰爭,才在曆史上第一次轉為戰略進攻!”
鄧小平用他特有的語氣說:“這個躍進的意義可不要小看了,中國從北到南沒有多少個一千裏,從長江再躍進一千裏就到了廣東、福建的邊界,下剩不到一千裏了,蔣介石的反動政權就要垮台了。”
劉鄧大軍堅守大別山
1947年8月27日,大別山人民終於盼來了劉鄧大軍。劉鄧大軍進入大別山的第一天,鄧小平起草了《創建鞏固大別山根據地》的重要指示。
他在《指示》中要求各縱隊:
應向全區群眾說明,我們是鄂豫皖子弟兵的大回家,他們的子弟在華北勝利了,壯大隊伍了;說明蔣軍必敗我軍必勝的條件;說明我們決不再走。我們的口號是與鄂豫皖人民共存亡,解放中原,使鄂豫皖人民獲得勝利。
鄧小平在這個指示中之所以這麽講,是因為人民軍隊已經先後4次進出大別山。大別山這塊紅色老革命根據地是從大革命時期的黃麻起義建立起來的,後來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中,發展成為同毛澤東領導的中央蘇區遙相呼應的鄂豫皖蘇區。抗日戰爭爆發後,新四軍第五師在李先念等領導下,又重建了大別山抗日根據地。
由於國民黨反動派的燒殺搶掠,大別山的人民生活在貧窮和悲傷中。很多房屋被敵人燒毀了。人們穿的是破衣爛衫,孩子頭上長滿了癩子,不少人長粗脖子,麵帶菜色。
他們搞不清這是什麽隊伍,用驚奇和恐懼的眼光注視著隊伍開過去。問他們的話,都說不知道,有的人甚至跑進山林躲了起來。
部隊到了宿營地,分給劉伯承、鄧小平休息的是一間黑洞洞的窄小的房子。這家有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太婆正煮稀飯。她自動盛了小半碗端給劉伯承,說:“喝口稀的吧!看,眼窩都塌下去了。唉!這麽大年紀還當兵!”
劉伯承十分感動,一麵接過那半碗稀飯,一麵說:“老大娘,我們是當年的紅軍,現在又回來了。”
老太太低著頭歎了一口氣說:“這次回來,就不要再走了啊!”
劉伯承、鄧小平進入大別山地區後,立即分遣各部隊迅速向預定地點實施展開。第三縱隊在皖西,第二縱隊和第一縱隊在豫東南相繼展開,第六縱隊兩個旅向鄂東挺進,解放了固始、光山、潢川、商城等11座縣城。
要想讓10多萬軍隊在大別山紮下根來,可不是簡單的展開的就行了。當時許多戰士都是北方人,到了大別山,地形、地貌、氣候、人情、風俗都變了,剛開始都不習慣。
劉鄧大軍千裏躍進大別山之初,不少縱隊首長看地圖,發現大別山中也有公路,就把一些重炮也帶上了。還沒到大別山,就被迫在黃泛區和幾條河流之間扔掉、炸掉了一部分,但還是有許多人舍不得,千方百計地保留了幾門。
到了大別山一看,都傻了眼,這裏到處是高山峻嶺、羊腸小道,好不容易才能見到一塊平地,也都是稻田。所謂的道路,也就是稻田埂,別說是跑,就像一些馬和騾子都走不了。
大別山那地方,秋天雨下個不停,整天都是陰雨綿綿,田埂上像抹了油,一步三滑,三步一跤,走著走著,哧溜一下,一個人不見了,再一看,掉到稻田裏,渾身都是泥水。
沒掉下去的,摔跤時是兩腿劈開,騎在田埂上,大家說這叫“騎馬跤”。一個晚上行軍下來,沒有人不摔跤的,許多人的屁股都墩腫了。
路再難走,咬著牙都還能忍受下來,最讓人頭疼的就是沒鞋穿。到了大別山,幾乎所有的戰士腳上穿的布鞋都磨透了,沒有襪子,就赤著腳行軍。
大別山的老百姓又很窮,家裏有雙布鞋也舍不得穿,走親戚了,路上就拎著,快到親戚家了,才把鞋穿上。大別山的老百姓腳底下的工夫是從小練出來的。
北方的戰士就不習慣了,他們不是沒有打過赤腳,那是在北方的平原,腳下都是黃土地,也不覺得苦。大別山的石頭又很多,一天下來,腳板底下都是鮮血淋漓,路上都是鮮血點點,看著觸目驚心。
於是劉鄧大軍從上到下,都開始打起了草鞋。部隊一宿營,除了做飯,就是打草鞋。
北方的戰士沒穿過草鞋,手裏攥著一把稻草,卻不知道怎麽打。好在每個部隊都有少數南方的解放戰士,手把手地教他們。
打草鞋還要用繩子,有的就向老鄉借,繩子粗細不一樣,打好了,上下不平,新草鞋也不光滑,穿上後,腳的周圍都被稻草茬子刺得鮮血淋淋,腳底磨出了一層層血泡,部隊停下來休息,脫草鞋時,鮮血已經凝固了,把草鞋粘在了腳上,一撕就是一層皮。
雖然是這樣,但總比赤腳強。一到宿營地,除了做飯、吃飯,大家就是打草鞋,每個戰士都打了10多雙,用繩子穿起來,背在身上。
大別山的氣候濕潤,經常下雨,道路泥濘,草鞋也不經穿,戰士們都叫它是“10裏鞋”,實際上有的走不到兩三裏路就穿壞了,身上背的10多雙,到了晚上,就一雙也不剩了。能有一雙布鞋,成為了大家的一個夢想。
除了行軍問題,休息吃飯更是大問題。山上蚊子多,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蠓蟲,往那一坐,臉上、脖子裏到處都是,叮得人渾身難受。有些同誌就開玩笑說:“三個蚊子能炒盤菜。”
北方人沒見過水牛,那麽大的身子,眼睛也很大,有的還以為是啥怪物,看見水牛就躲得遠遠的,不敢接近它。
有個小鬼,到了一個村子,拐了一個牆角,一下子踩在水牛身上,水牛呼地站起來了,大眼睛盯著他,嚇得小鬼扭頭就跑,還哭了鼻子。
睡覺也很簡單,將稻草鋪在地上往裏一鑽連鋪帶蓋都有了。不過南方蛇多,稻草裏也有,這很讓戰士們頭疼不已。
這些都是小事,雖然不習慣,但也能忍受,最受不了的就是吃飯。北方人是吃麵食、小米、山藥蛋的,幾乎沒人吃過什麽大米。
從前不知道,聽說到大別山能吃大米,都還挺高興。誰知道真吃上了大米,結果卻是“盼大米,想大米,吃了大米光拉稀。”
對這些北方大漢來說,大米那東西呀,真不叫糧食,吃了4碗大米飯,走不到半夜肚子就空了,身上出虛汗,渾身發軟,走不動。幾天下來,一個個膀大腰圓的北方大漢就蔫了,臉色蠟黃蠟黃的。
這還是有吃的時候,後來沒吃的了,就出去借糧。大別山老鄉本來就窮,解放軍要征糧,國民黨軍在大別山也要吃飯,特別是那些雜牌部隊,紀律本來不嚴,看見什麽就吃什麽,從一個村莊過一趟,整個村的雞鴨豬鵝就都遭殃了。
就那麽一點糧食,國共雙方的軍隊拉來拉去,都得靠他們供應,大別山的老鄉們受不了。糧食越來越少,部隊隻能一天吃兩頓飯,上午八點鍾左右吃一頓,下午四五點再吃一頓,許多部隊一整天沒吃飯,也是常事。
很多時候,大米找不到,隻找到些稻穀,北方人也不懂,就是懂了也來不及,要趕著行軍,來不及把稻殼去掉,一袋子稻穀倒在大鍋裏,怎麽煮也煮不爛,做得半生不熟的,盛了就吃,稻殼刺得嗓子疼,有的食道都被劃破了,可又不能餓著肚子行軍,還得硬著頭皮吃,一邊吐著血一邊吃著。
在這種情況下,生病的當然很多,大多都是拉肚子。不是十天半月地拉,是整月地拉。
可又有什麽辦法?部隊缺醫少藥,醫療條件也不好。就是打仗負傷了,給傷員洗傷口,也隻能用鹽水,俗話說,在傷口上撒鹽,疼痛可想而知。
藥品都是靠打仗繳獲來補充,說沒有就沒有了。所以有時有的重傷員,沒辦法搶救,隻能在他跟前放些幹糧、銀元,讓他自己找條活路。
拉肚子就更不是個什麽大問題了,隻能靠自己硬撐著,說來也怪,大部分戰士都撐過來,後來有的同誌都習慣了,再吃稻穀也沒事了。
不過,隨著冬天的到來,冬衣成了主要問題。這天,劉伯承、鄧小平向中央軍委作了《關於進入大別山後的情況和今後的行動》的報告。
指出:
我軍南下在淮河以北減員不大。一過淮河生活習慣大變,開始吃不來大米飯,拉肚子,無鞋子穿,蔬菜、油鹽吃得很少,蚊子多,山地走小路、炮輜笨重。
又連日遇雨,體力均削弱,故9月份減員很大,病號普遍,占1/3,多至一半。
以痢疾最劇,感冒次之,加以平原部隊怕山怕水,傷員救護困難,兩次殲敵良機均未打。因部隊情緒差,體力弱,也有影響。
經過不斷注意,現已會吃大米,會打草鞋,裝備減輕,開始學會打山地戰。地方工作開始有了頭緒。隻要能解決棉衣和菜金,加上打兩次殲滅戰,一切均可克服。
我主力南下後,已攻占經扶、黃安、宋埠、河口等鎮,土頑均被殲,刻正攻麻城、黃陂、歧亭、新洲等重要城鎮。估計棉衣問題可以得到解決,故決心就在黃、麻地區解決棉衣後再作其他行動。否則行動過多,更難解決,且病號一定加多。
我們現以第三縱隊全部在皖西作戰,第一、第二、第六縱隊各分散一個旅掩護地方工作,集結的隻有7個旅,如馬上分3個旅到路西,則不易殲敵,故決心就現地基本區調動敵人打一仗,或先將黃梅、廣濟、浠水、蘄春等城之土頑殲滅後,再以主力出平漢。如需要配合陳賡行動,也可於解決冬衣後,即出平漢線。
在劉伯承、鄧小平這個給中央軍委的報告中,病員“占1/3,多至一半”,這個數字是驚人的,由此也可以看出,劉鄧大軍進入大別山後的艱難處境。
黨中央接到劉伯承、鄧小平的電報後,指示晉冀豫軍區千裏送寒衣。但由於敵人已先後調集33個旅的兵力進到大別山企圖與我決一死戰,因此很多部隊並沒有穿上這些棉衣。
劉伯承、鄧小平首長一麵向中央報告情況,一麵部署部分部隊開到山南富庶地區尋機殲滅敵人,籌措布匹,人人動手自製冬衣。
艱苦的大別山生活,讓個別部隊出現了紀律鬆弛的情況。一些能打的仗不打了、不該放跑的敵人卻放跑了等。最嚴重的是,一些部隊連人民軍隊的宗旨也置之腦後,出現了打老鄉、抓向導等現象。
為了更好地立足大別山,1947年9月2日,劉伯承、鄧小平在新縣小薑灣召開整頓紀律大會,他們讓野戰軍司令部保衛科科長張之軒帶人到各個路口,隻要有部隊路過就攔下,帶到這裏聽首長講話。
在這次會議上,劉伯承痛心疾首地說:“部隊紀律這麽壞,如不迅速糾正,我們肯定站不住腳!”鄧小平嚴肅地批評道:“部隊紀律這樣壞,是我們政治危機的開始,這是給自己挖墳墓!”
在這次會議上,首長們在會議上宣布了3條紀律:槍打老百姓者槍斃;搶掠民財者槍斃;強奸婦女者槍斃!
會議還規定,各個部隊不準強迫老百姓當向導,不準向老百姓要東西,不準打罵群眾!
會議結束後,劉伯承、鄧小平首長讓政治部立即派人到各個部隊去傳達。經過整頓,劉鄧大軍煥然一新。
9月初,尾追劉鄧大軍的敵23個旅先後渡過淮河,進入大別山區。敵人來勢凶猛,妄圖趁劉伯承、鄧小平在大別山立足未穩之際,把他們消滅或趕出大別山。
鄧小平和劉伯承對大別山周圍敵人的兵力狀況進行了分析,針對國民黨軍的軍事部署,決定避開白崇禧的桂軍主力,先打較弱的滇軍。
9月5日,劉伯承、鄧小平集中第一、第二兩個縱隊主力和第六縱隊一個旅,在豫南商城縣城以北的河鳳集地區向國民黨第五十八師發動了進攻。
這一仗,由於部隊戰士大部是北方人,不熟悉山地,水田作戰,所以未能達到有效殲敵的目的,但卻調動了敵其他部隊的回援。
9月19日,劉伯承、鄧小平集中上次參戰部隊在商城以西殲敵一個團,並繼續引敵來援。接著,又以第一、第二縱隊主力和第六縱隊一個旅,於9月25日在豫南光山縣城附近打了第三仗,擊退了敵東援部隊的進攻。
這3次作戰,將敵人的全部機動兵力調到大別山北麓,保障了第三、第六縱隊在鄂東、皖西地區順利展開。到9月底,先後解放23座縣城,初步打開局麵。
在實施戰略展開的過程中,鄧小平看到,部隊雖然打了一些勝仗,建立了一些地方政權,但存在的問題也不少。
如部隊情緒低落,對建立根據地的信心不足,打仗顧慮重重,在商城、光山地區的3次作戰,打得都不夠理想,沒有達到全殲敵人的預期目的等。
根據這種情況,鄧小平認為有必要召開一次高級幹部會議,統一思想,及時克服部隊中存在的思想問題和紀律鬆弛現象。
9月27日,旅以上高級幹部會議在豫南光山縣王大灣召開。會上,鄧小平組織學習了黨中央和毛澤東關於實行戰略進攻的有關指示。
他在會上作的報告中首先分析了部隊進入大別山後的嚴峻形勢及艱巨任務,總結了重建大別山根據地取得的成績和存在的問題。
他嚴厲地指出:“至今,我們仍然有一些幹部,特別是高級幹部,對重建大別山根據地的戰略意義認識不夠,隻看到局部的困難,而看不到全國戰局的變化,甚至不敢積極主動殲滅敵人,對重建大別山根據地喪失信心,思想上存在著右傾情緒。有些指揮員打起仗來,左顧右盼,顧慮重重,走起路來像小腳女人一樣遲緩,錯過了殲敵的好機會。”
大家都知道,鄧小平平時雖很嚴肅,不苟言笑,但很少板著麵孔訓人,像今天這樣如此嚴厲的批評更是不多見。所以,僅從鄧小平講話的語氣和表情上,大家已經感到問題的嚴重性和緊迫感。
鄧小平要求:“越是困難的時候,高級幹部越要以身作則,鼓勵戰士們堅決勇敢地殲滅敵人。”“要教育幹部、戰士,對困難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這樣,才能想辦法積極主動地克服困難”。
在講到如何解決目前部隊紀律鬆弛的問題時,他要求所有高級指揮員都必須帶頭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強調部隊紀律的好壞直接關係到根據地的建立與鞏固問題。
會議結束後,各部隊利用戰鬥間隙,對右傾思想和紀律鬆弛現象展開了批評和鬥爭,這對廣大幹部戰士觸動很大,全軍指戰員逐步樹立了堅持大別山鬥爭的勇氣與信心。
在堅持大別山鬥爭中,劉鄧大軍按照黨中央的統一部署要求,開始了邊行軍,邊土改,分浮財,打土豪的運動,大別山區的土改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1947年9月全國土地會議召開,黨中央頒布了《中國土地法大綱》,製定了沒收地主階級土地,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在全國消滅封建剝削製度的土地綱領,把土改工作作為一項法律固定下來了。
毛澤東在以後也接連撰寫了《在不同地區實施土地法的不同策略》、《新解放區土地改革要點》等文章,都強調新解放區要同老解放區一樣進行土地改革。
但他對在新區能否順利建立政權,進行土地改革也心存疑慮,劉伯承、鄧小平剛到大別山不久,他就給野戰軍司令部發來電報,詢問新區是否可以用保甲長籌糧籌草。
劉伯承、鄧小平對這一問題極為重視,找了一部分熟悉大別山情況的領導同誌去征求意見。
鄂豫皖蘇區領導段君毅發表意見說:“用保甲長籌糧籌草,好的一麵是可以減輕我們的工作負擔,但大別山是我們幾進幾出的地方,國民黨靠保甲長,解放軍來了也找保甲長辦事,群眾會怎麽看我們?”
還有一位負責同誌也明確表示反對,還向大家傳達了華北土改的經驗,傾向於仍舊貫徹華北“一手拿槍,一手分田”的辦法來發動群眾。
劉伯承、鄧小平回電毛澤東,決定在大別山不依靠保甲長、地主土豪,堅持“依靠貧雇農,鞏固聯合中農,消滅封建製度”的階級路線。
為了盡快發動起群眾,在新區紮下根來,各地都搞了打土豪分浮財,有的地方,三下五去二把田也分了。這當然是一片熱心,要讓廣大農民得到利益。
可是,隨著敵人主力一到,地方豪紳像雨後的蚯蚓,鑽出地麵活動起來,威嚇分了他們田地浮財的人說:“慢著高興,看我叫你們吃了草魚吐鯉魚!”
於是,分得土地的,連忙把寫有自己姓名的木牌牌從田坎上拔掉,分得東西的人,悄悄送還去了。
事實證明,局勢尚未穩定的新區,搞急性土改分浮財,不僅行不通,由於過早地分散了社會財富,對支援戰爭也不利。
對就大別山土改中出現的問題,鄧小平等領導同誌很快就有所覺察,並隨時注意糾正。對各個新解放區土改中出現的問題,特別是大別山土改的“左”的傾向,黨中央逐步有所察覺。
毛澤東於1948年1月14日致電鄧小平,從新區情況、群眾覺悟程度等方麵詳細詢問新區土改情況。
鄧小平在接到毛澤東詢問新區土改的電報後,於1948年1月15日和1月22日連續向中央發出電報,詳細介紹了大別山區土改的經驗教訓,其中關於要根據新區特點區分兩種區域實行土改的思想尤為重要。
鄧小平提出,大別山有1200萬人口,可分兩種區域,即鞏固區和遊擊區。在鞏固區可以進行土改,在遊擊區不能急於平分土地,但應深入宣傳土地法大綱。
黨中央收到鄧小平電報後,毛澤東起草了一份長電,係統地闡述了新區土改政策:1、土改不能性急,大體用3年時間完成;2、新區土改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打擊地主、中立富農,第二階段平分一切封建地主階級土地;3、應區分兩種區域,采取不同策略。第一種是敵人以後不易再來,即使再來也不能久占的地區,可進行土改;第二種是敵人還能再來,並將久占的地區,還不能進行土改,應該先向群眾做宣傳。
2月6日,毛澤東將這份電報,發給鄧小平,“請小平分析比較電複。”
2月8日,鄧小平複電黨中央和毛澤東。
他在電報中對大別山土改出現的一些問題,主動承擔了責任,並明確提出了新區建設的方針政策:一是,任何時候,都不能忽視團結90%以上的人,中立那些可以中立或暫時中立的人;二是,區分鞏固區、遊擊區的不同政策;三是,禁止亂殺人;
四是,注意工商政策。在注意事項中,他還特別指出:暫時不鬥富農不分底財。使地主,特別是小地主能夠生活,不要一掃而光。複電中還講到,地主經營的工商業應該保留,不予沒收。
毛澤東收到鄧小平的電報後,立即轉發各區,並加上批語:“小平所述大別山經驗極可寶貴,望各地各軍采納應用……”
這樣,在黨中央、毛澤東的指揮下,劉鄧大軍在大別山中逐漸紮下了根。這時,要考慮打仗的問題了。
中央軍委和毛澤東對遠在大別山的劉鄧大軍極為關注,對大別山的險惡環境,毛澤東也是有顧慮的。
劉鄧大軍剛進入大別山時,毛澤東就致電劉伯承、鄧小平:“在目前幾個星期內,必須避免打大仗,專打分散薄弱之敵,不打集中強大之敵,待我軍習慣於無後方外線行動,養精蓄銳,又在有利於我之敵情、地形條件下,方可考慮打大仗。”
但隨著形勢的發展,劉鄧大軍必須得打幾場像樣的大仗。大別山的群眾之所以不敢公開接觸解放軍,他們最大的疑慮就是解放軍能否立足生根。隨著國民黨軍源源不斷向大別山開來,他們的疑慮也越來越重。
解放軍到處宣傳決不再走,要與鄂豫皖人民共存亡,說歸說,做歸做,群眾不親眼看到解放軍打幾場大仗,打擊一下國民黨軍的囂張氣焰,他們是不會相信的。另外,為鼓舞部隊士氣,也有必要打幾仗。
l0月初,蔣介石集結大別山北麓的7個整編師的兵力,對光山、新縣的劉伯承、鄧小平部隊進行合圍。
劉伯承、鄧小平指揮部隊機動靈活地運動殲敵。至10月27日,共殲敵軍12000餘,繳獲大炮、機槍等大批軍用物資,取得了進入大別山以來的第一個重大勝利。
至11月,劉鄧大軍在兩個月中,共殲敵30000人,解放縣城24座,並建立了33個縣的民主政權,創建了鄂豫解放區,對國民黨的長江以南的廣大統治區形成了直接威脅,迫使國民黨軍調動主力回援,圍困大別山的敵軍很快增加至20萬人。
大別山中心區回旋餘地狹窄,不便於兵團機動作戰。劉伯承、鄧小平決心向敵人包圍圈外實施戰略展開。12月,劉伯承率總部機關和一部分部隊跳出包圍圈,轉入外線。
鄧小平率留下的部隊留在大別山與強大的敵軍展開了艱苦的反“圍剿”作戰。
鄧小平根據大別山區的地理、地貌和敵人圍攻的特點,確定了主力部隊化整為零,以小部牽製敵人大部,以大部尋機殲滅敵人小部的鬥爭策略。
他率領短小精悍的前方指揮部和劉伯承臨行前留給他的警衛團與數倍的敵人周旋在大別山上,他和戰士們一樣風餐露宿,踏冰臥雪,與群眾一起忍饑挨餓,共渡難關。
寒冬臘月,年輕人都不耐其寒,鄧小平和所有的指戰員一樣,穿著單薄的自製布棉襖。
行軍時,他在泥水中行進,宿營時,他點著鬆明在研究敵情和工作。外麵天氣冷,室內比外麵還要陰冷。警衛員拿點稻草想給首長們燒堆火烤烤手。
鄧小平說:“不用烤火。大家都過得去,我們怕什麽。要知道,群眾的一根草也是來之不易呀?”
鄧小平知道,大別山窮,大別山的人民更窮,他不忍心動用群眾的一草一木。
麵對大別山區的艱難環境,鄧小平首先考慮的還是全局。當時,中央軍委為緩解大別山的嚴重局麵,命令粟裕率4個縱隊南下,與陳賡兵團會合,沿平漢路直迫武漢,以吸引調動一部分敵人出大別山,減輕大別山的壓力。
鄧小平知道後,立即複電表示,再犧牲再艱苦也要堅持住,不能分散兄弟部隊的力量。
他對同誌們說:我們多背些敵人,寧願本身多忍受一個時期的艱苦,也要拖住敵人幾十個旅於自己周圍,使山東、陝北的兄弟部隊能騰出手來,大量消滅敵人。1948年春節剛過,鄧小平便與李先念、李達等同誌由安徽金寨翻山越嶺,來到河南新縣。對於新縣的工作,鄧小平一直很關心,並傾注了不少心血。
進入大別山後,他曾兩次到新縣,親自部署和指導各項工作。這次是鄧小平第三次到新縣。當他看到在他離開新縣的這段時間裏,鄂豫地委領導班子成員已經全部配齊,工作進一步深入地開展,各項工作納入正軌,分區部隊發展到3個團,他十分高興。
遂召集地委全體幹部會議,在會上作了《關於全國形勢和大別山區形勢的報告》。小小的會場擠得滿滿的,幾十個堅持大別山鬥爭的幹部被鄧小平那深刻、精辟的分析緊緊地吸引住了。
過去,他們隻看到敵人33個旅對大別山區的猖狂進攻。隻看到敵眾我寡,力量薄弱的不利條件,感到形勢緊張,困難重重。
聽了鄧小平的報告,他們的視野一下子由大別山擴展到了全國。他們了解到,敵人的進攻雖然氣勢洶洶,但那隻是防禦性的進攻,是臨死前的狂吠,我們的麵前雖然仍有不少困難,但等待我們的是勝利和希望。
劉鄧大軍經過兩個月的內外線配合作戰,粉碎了敵人對大別山地區的“重點清剿”,創建了桐柏、江漢、皖西解放區。
劉鄧大軍在大別山,同相繼南下的陳毅、粟裕、陳賡兩路大軍在中原地區成“品”字形陣勢,牽製和吸引了敵軍南線160多個旅中的90個旅的兵力,使中原地區由國民黨軍進攻解放區的重要後方,變成了人民解放軍奪取全國勝利的前進基地。
1948年2月,遵照中央軍委的指示,鄧小平率主力轉出大別山,與劉伯承匯合,進行外線作戰。
5月9日,黨中央、中央軍委決定加強中原局的領導,以鄧小平為第一書記、陳毅為第二書記、鄧子恢為第三書記。
同時決定再建中原軍區,將劉伯承、鄧小平野戰軍和陳賡兵團改為中原野戰軍。劉伯承任軍區和野戰軍司令員,鄧小平任政委。領導豫西、鄂豫、豫皖蘇、桐柏等7個區黨委。
鄧小平率中原局機關移至豫西寶豐縣趙營、北張莊等地。在那裏指揮中原人民的解放戰爭。
從1948年2月7日,鄧小平和劉伯承指揮的中原野戰軍與華東野戰軍在中央軍委領導下協同作戰,相繼取得了洛陽、宛西、宛東、豫東、襄樊等戰役的勝利,共殲敵正規軍17萬餘人,地方團隊10萬餘人,攻克了敵人的許多中心城市,包括堅固設防的洛陽、開封、襄陽等重要城市,粉碎了中原敵人的防禦體係,解放了河南大片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