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9月2日,陳賡兵團主力第四縱隊、第三十八軍和第二十二旅西進,準備發起豫西戰役。戰役的重點是靈寶和陝州。
事前,陳賡向兵團副司令員韓鈞說明戰略意圖:“咱們先繞過工事堅固、兵力較強的陝州,以十旅、第二十二旅攻潼關、閿鄉,第十一旅、第十三旅打靈寶,造成關門打狗之勢,先給胡宗南肋窩一刀,迫使他從陝北撤兵回保西安,然後折身拔掉陝州,乘勝回師,再殺他個回馬槍。”韓鈞完全讚同陳賡的意見。
9月上旬,當時敵人的陝東兵團正在拚湊之中,陝縣以西的敵人還在集結部署,這裏一個營,那裏一個團地擺成一字長蛇陣。
陳賡命令第十一旅繞過陝縣先打靈寶,攻克靈寶之後再攻陝縣。就這樣,第十一旅悄悄繞過陝縣,進入靈寶外圍,陳賡率兵團前委將指揮所設在靈寶朱家窩。
在崤山,部隊與敵人不期而遇,陳賡一麵組織部隊全力出擊,消滅當麵之敵,又派出第十一旅、第十三旅利用北麵的黃河,從東、南方向,圍三闕一,攻打靈寶。
陳賡命第十一旅旅長李成芳負責統一指揮作戰。李成芳是陳賡的愛將,他1929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1931年入黨。參加了長征,抗日戰爭時期,曾任太嶽軍區第一軍分區司令員,太嶽縱隊第一旅旅長。解放戰爭時期,任晉冀魯豫軍區第十一旅旅長,在官雀村圍殲戰立下大功。這次追隨陳賡兵團來到豫西,受到陳賡的重視。
陳賡提醒李成芳:“我們打靈寶的戰鬥部署不能光靠地圖,各級指揮員要到現場實地勘察。攻城的具體部署完全由你負責,發起攻擊的時間確定之後告訴我們,我們用無線電話聯絡。”
不久,李成芳將戰鬥部署報告陳賡,陳賡欣然同意,隨即向指揮部的人員說:“我們的指揮任務已經完成,下一步就放手讓李成芳指揮,他在前方,對敵情、地形比我們了解,辦法比我們多,我們不要去幹涉他的戰術動機,隻保證他的戰鬥需要。”
陳賡還特別強調:“靈寶戰役由第十一旅旅長李成芳全權指揮,各參戰部隊,包括我陳賡在內,任何人不準幹預李成芳的決心,隻管保證他的戰鬥需要!”
這就是陳賡的用人之道。正因為如此,陳賡手下的將領幾乎每個人都有一部絕妙的傳奇。
李成芳帶著營、團長們在函穀關下的南李莊察看地形。他的神情是淡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這不是在做大戰前的準備,而是到了一處要麽太熟悉要麽太陌生的地方,熟悉與陌生的兩極才會使人產生這種感官上的同一種反應。
敵人在關上的工事占據地形之利,正麵攻必然遭到重大傷亡。關於如何攻打,部下指揮員意見不一,方案提了一大堆,又被推翻了一大堆。
李成芳點起了香煙,把自己裹在煙霧裏。看地形時有人冒了一句“從西麵打函穀關”,當時他沒說什麽,內心裏卻很重視這個意見。
他知道,曆代戰爭打函穀關都是從南麵進攻。現在敵人也把南麵作為防守的重點,構築了完整的防禦體係。或許它的脊背由於地勢險要,敵人會疏於戒備?但若從西麵打,會不會有悖於陳賡司令的“圍三闕一”的方針?
“圍三闕一”的基本意圖是逼迫敵人出城向西潰逃,而後在運動中殲滅之。但如果不打痛敵人,它會乖乖棄城西竄嗎?攻南山,表麵上執行了上級的計劃,但不給敵人以足夠的震懾,便實現不了戰役目的。從西麵打函穀關呢?能不能撼動敵人?
李成芳丟了一地煙頭,決定去函穀關西麵看看地形。“為什麽函穀關在曆史上很有名氣?你們誰知道,給我講一講。”路上,李成芳問隨行的參謀們。
一個參謀說:“我知道一點。靈寶古代叫虢州。函穀關在秦漢時代是八關之首。有關它的傳說最有名的要數孟嚐君的故事。據說孟嚐君夜逃函穀關,危在旦夕,而函穀關的關法規定:公雞叫才開關放行。要是等到雞叫,秦國的追兵就到了。幸好孟嚐君門下有幾千食客,其中一人會學雞叫。他一聲口技引得所有的公雞都叫起來,於是孟嚐君就逃出了函穀關。”
看過地形,李成芳下決心從西麵打函穀關,以一部兵力從正麵吸引敵人,主力迂回到敵人脊背,實施偷襲與強攻並舉的作戰方案。
在夜色中,李成芳指揮部隊發起進攻,天不亮就占領了函穀關。占領了函穀關,靈寶城就暴露在炮火控製之內,守敵的退路完全堵死。
這時,陳賡又與李成芳通話:“要把第二十二旅和第十七師壓向潼關,關鍵是聲勢,要打出個西進潼關、威逼西安的聲勢來。”
當晚21時,我軍對靈寶縣城發起總攻,僅僅3個小時便攻進城內,結束戰鬥,共殲敵2900餘人。敵新一旅旅長黃永讚、副旅長胡秉銳及第二零六師少將團長黃滌生被俘,號稱胡宗南王牌的新一旅頃刻瓦解。
靈寶縣城解放後,陝州之敵已成甕中之鱉。
9月14日,主攻部隊迅速回師陝州。陳賡的前線指揮所也移駐陝縣五原村。
15日至16日,肅清外圍的戰鬥節節勝利,三路攻城部隊兵臨城下。
此時,守城敵軍人心惶惶,敵第一三五旅不斷向蔣介石告急求救。南京即派空軍飛機飛臨陝州上空,空投彈藥和物資救援,但多數降落傘飄落城外,物資也成為我軍的戰利品。
9月17日下午18時,是解放陝州和最後奪取靈陝戰役徹底勝利的時刻。隨著陳賡一聲令下,幾十門大炮一齊開火,陝州城東、南門及東北城垣相繼被炸開缺口,突擊隊衝上去,占領城門和城樓,後續部隊在槍林彈雨中衝進城內,與敵軍展開巷戰。
至晚上22時,三路攻城部隊在十字大街勝利會師,守敵5000餘人全部被殲,生俘敵第二零六師第二旅旅長蔣公敏及以下官兵4700人,陝州專員兼保安司令李群峨被擊斃。陝州城的解放,標誌著靈陝戰役的完全勝利。
與此同時,陳賡又以一部兵力越過鐵路南進,揳入伏牛山脈,牽製敵第五兵團西援,給敵第十五師、第二零六師、第三師等部以重大打擊。
僅僅半個月時間,陳賡兵團就殲滅敵人的陝東兵團等部30000多人。敵總指揮謝甫三棄城而逃。
陳賡兵團東迫洛陽,西迫潼關,控製隴海鐵路520千米,切斷了敵人的東西聯係,打亂了蔣介石的部署,有力策應了陝北和中原人民解放軍的作戰。
在挺進豫西、實施靈陝戰役的緊張戰鬥中,陳賡以軍紀嚴明、愛護群眾、深謀遠慮、成竹在胸著稱。打仗時,他總是在事前把群眾的安危解決好。
他注重調查研究,處事果斷。在破壞觀音堂附近的鐵路大橋時,他親臨橋頭察看,指著大橋說:“這座橋炸他兩三孔就行了,不需要完全炸毀。幹這種事,既要使敵人不能在短期修複,也要考慮到我們將來修複時方便。現在是戰略反攻,和過去情況不同了,隴海路最後肯定是我們的。”
對於破壞鐵路,陳賡說:“不要像在黃河以北那樣挖掉路基,隻把枕木和鐵軌搞掉堆起來燒彎就行了,敵人一時修不起來,我們將來修複使用也不費力。”
陳賡豁達開朗,通古曉今。進軍豫西途中,他和韓鈞不斷探討陝靈的曆史文化和風土人情,暢談孫子兵法在實踐中的運用。他聽到蔣介石說要半個月打通隴海鐵路,當即輕蔑地說:“不要聽蔣介石吹牛皮!”
當第十一旅攻下函穀關時,他立即在電話中風趣地對李成芳旅長說:“你怎麽過的函穀關?孟嚐君手下有雞鳴狗盜的能人,騙過了關;你李家老祖宗老子是騎著青牛、帶著仙氣被請上關的,你呢?”
至此,陳賡兵團將敵陝東兵團大部殲滅。留置於洛陽以西地區的第九縱隊主力,解放嵩縣、伊陽等城,並牽製了敵第五集團。
在陳賡兵團逼近潼關時,國民黨軍統帥部從漢口、晉南、榆林等地空運兵力,以10個半旅在西安潼關地區布防,防止解放軍的西進;而洛陽地區的敵第五兵團兵力較弱。
26日,陳賡奉命率第四縱隊主力隱蔽東返,10月2日,在鐵門地區殲滅整編第十五師師部及第六十四旅大部,僅師長武庭麟和少數人逃脫;整編第三師懼怕被殲由洛寧逃回洛陽。陳賡兵團因天降大雨,不利再戰,乃轉入休整。
在豫西戰役一個半月時間內,陳賡兵團共殲滅國民黨軍31000人,其中俘敵20000人,斃傷11000人,解放縣城12座,並建立了3個軍分區,為豫陝鄂根據地的建立和爾後作戰創造了有利條件。
陳賡兵團攻占郟縣
靈陝戰役後,陳賡立即給中央發去了電報。
毛澤東接到陳賡在前線的捷報,興奮地對周恩來說:“陳賡的任務完成得不錯,你看,蔣介石從陝北抽兵了不是?”
毛澤東指示說:“立刻拍電報表示祝賀,指示陳賡兵團揮師向南,殲滅豫西各縣分散守備之敵。”
1947年9月23日,陳賡接到毛澤東的電報。電報中要求陳賡率主力4個旅於26日開始隱蔽東進,突然包圍敵第六十四旅及武廷麟師部,相機殲滅之。再尋機殲滅李鐵軍主力,並繼續攻占鄭洛以南、平漢以西10餘縣。
按照中央指示,陳賡率部隱蔽東進。行至洛陽伊川溫泉鎮後,人困馬乏,陳賡決定停止前進,短暫休息並邀第十旅旅長周希漢、第十一旅旅長李成芳、第十三旅旅長陳康等人,一起洗溫泉。
陳賡生性活潑開朗,視部下如手足,部下即使開玩笑也無傷大雅。然而,從溫泉裏出來的陳賡卻獨躺在焦黃的草地上,沉默不語。
陳賡已決定襲擊盤踞在周邊幾個縣城的敵軍民團,但這個仗怎麽打卻要費些思量。其實,對我正規軍來說,搞掉幾個土包子民團,還不易如反掌?
問題是,國民黨軍已意識到我軍在中原的行動,盤踞在陝西潼關的裴會昌、洛陽的李鐵軍都有可能尾隨我軍而來,我軍在豫西的行動尤其要防備李鐵軍。
李鐵軍兵團屬蔣軍中原戰場的機動兵團,下轄3個整編師,兵力近50000人,絕不能等閑視之,如果我軍進攻不利,被敵軍前後夾擊,作戰難度將大幅提高。
“胡子又在琢磨什麽?”周希漢對另兩位旅長小聲說。他們在背後稱呼陳賡為“胡子”。
周希漢,湖北省麻城縣人。1927年參加黃麻起義,第二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並加入中國共產黨。參加了長征。抗日戰爭,曾任八路軍太嶽軍區第二軍分區副司令員。解放戰爭時期,任晉冀魯豫軍區第四縱隊第十旅旅長,這次追隨陳賡兵團南進。
周希漢話音剛落,陳賡就轉過頭嚴肅地說:“現在敵人擰在一起了,這個仗不好打。”即招呼3位旅長過來商議作戰方案。
陳賡認為,以我軍一個旅的兵力奇襲臨汝、郟縣,威逼許昌,造成聲勢,將李鐵軍吸引過來,兵團主力可趁機轉移到魯山、南召、方城進行休整,在那裏發動群眾,創建根據地。這個作戰方案的要點是快!如果襲擊臨汝、郟縣的軍隊被李鐵軍摸著屁股,勢必有一場惡戰。領受襲擊任務的周希漢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是老虎的屁股,李鐵軍不敢摸!”
陳賡為此次戰鬥做了嚴密的部署:我軍無線電即時起保持靜默,將敵占各縣通往洛陽、鄭州、許昌、南陽的電話線全部截斷,迫使敵軍使用無線電或報話機聯絡,以便我軍收聽破譯。
周希漢命第二十八團襲擊臨汝,他親率第二十九團、第三十團進攻郟縣。
1947年11月1日,第二十八團閃電攻下臨汝,殘敵逃向郟縣、禹縣方向,廖冠賢率第二十八團尾追至神垕,監視禹縣、許昌之敵,並防郟縣之敵東逃。
1947年11月3日,我第三十團、第二十九團先後抵達郟縣縣城。第三十團進至縣城西郊即與敵兵展開激戰。兩個小時後,我軍順利占領西關,隨即搭長梯攻城,然而兩次強攻均未奏效。
小小的一個民團怎會如此麻煩?周希漢親往火線觀察,在重機槍的彈雨與迫擊炮的轟鳴中,他發現敵人在火力與工程配置上頗有章法,絕非一個縣城的民團力所能及,郟縣縣城裏一定增加了兵力,而且是國民黨正規部隊。
果然,許昌方向的偵察報告火速抵達:我偵察兵偵聽敵人電報得知,敵整編第十五師師長武庭麟率其第六十四旅及第一二五旅的一個營,於11月1日乘81輛汽車進入郟縣。
如何對付武庭麟這隻過街老鼠,周希漢還未做具體作戰安排,偵察兵又破譯敵人電報:李鐵軍已離開洛陽南下,其先頭部隊已達伊川南,距郟縣不到60千米。
作戰形勢立刻改變。我軍由進攻竟轉入敵軍的夾擊之下,而且敵人的兩股兵力10倍於我。是打,是撤,由於遠離兵團主力,而且禁用無線電,第十旅領導莫衷一是。
周希漢決定打。他認為,武庭麟善守拙攻,他為何向李鐵軍求救?顯然兩次遭受重創,他心有餘悸,鬥誌衰落;李鐵軍則擁有重兵不敢急進,因為他摸不清我軍主力動向,擔心中了我軍圍城打援之計,不敢輕易冒進,正如陳賡對他的評價“謹慎有餘、果敢不足”。
周希漢還認為,即使付出一定的代價,也不能讓李鐵軍拖住我兵團主力,從而打亂陳賡兵團的戰役部署。周希漢即刻命令第二十八團星夜向第十旅主力靠攏,埋伏在郟縣縣城西三十裏鋪,李鐵軍來則阻擊之,若李鐵軍不來,則視情況投入解放郟縣的戰鬥。
敵人重兵把守郟縣西關,攻城司令部立刻由城西轉往城東,周希漢決定從守敵較薄弱的東關進攻。
他命令:第二十九團攜帶150千克炸藥轟炸城東門,第三十團在城南門外設立一個營,防敵南逃,第三十團主力在西門佯攻,以配合第二十九團由東門攻城。
1947年11月4日零時,郟縣縣城西門外槍聲驟起,聲西擊東的戰術開始了。東門一聲巨響,150千克炸藥拉響了。
意外的是,炸藥炸開的隻是城郭,主牆未被傷及,但第二十九團趁敵人暈頭轉向之際,火速在城牆上架起雲梯,第二十九團第二營五連連長郭建華、指導員蘇扶征帶領突擊連登上雲梯,從城門北側衝了上去,迅速占領城門樓,在城門南側,第二十九團第一營突了上來。第二十九團第二營副營長張詳帶領兩挺重機槍和小炮往裏走,並命兩名戰士拉下鐵索,將城門打開。第二十九團主力從洞開的城門湧入,直插城中心,餘下兵力沿城牆搶占南門,接應埋伏在南門外的第三十團一個營入城。
4日淩晨3時多,在西門佯攻的第三十團也有兩個連登上西門,與敵人肉搏。
4時多,第二十八團也急進趕來,請求接受任務;一個多小時後,第二十八團分別從城東門突破口及北門入城,向城內西北方向前進,策應已入城的第二十九團。
第二十八團第一營一連指導員王吉友帶領一個排在縣城南街搜索。淩晨5時許,天還是黑的,前方200米處影影綽綽看到10來個人圍著一個高個子軍官大搖大擺地過來了,雙方還有不到10米的距離時,已經能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
這時,一個從敵軍第十五師投誠過來的戰士高雲清附耳對王吉友說:“指導員,過來的人是敵第十五師副師長楊天民。讓我騙他一下。”
他站起來喊道:“那不是楊副師長嗎?”
“是呀!是呀!不要誤會,是我副師長來了。”高個子軍官一邊回答一邊過來。
王吉友帶領戰士一擁而上,一把捉住楊天民的胳膊。楊天民喊道:“不要誤會!不要誤會!”
高雲清走上說:“副師長,沒有誤會,我是剛從第十五師過來的,認得你!誤會不了。”
武庭麟大勢已去,但仍幻想李鐵軍前來救援,他帶領殘兵1500多人,龜縮進縣城北部的一座名叫高寺的寺廟,設立據點,負隅頑抗。
我軍偵聽敵人電報得知:武庭麟驚恐萬狀,頻頻呼救,李鐵軍則令其鎮靜死守,安慰他援軍很快就到:“庭麟兄,我的先頭部隊已經進至三十裏堡。你再挺一挺!”
武庭麟放下話筒,對部下說:“聽見了吧?李長官的先頭部隊一會兒就來了。咱現在主動了,是他們共軍該想法跑了。”
幾乎與此同時,離武庭麟工事200米左右,周希漢正在做攻堅的部署。偵察員飛馬來報:“李鐵軍先頭部隊進至三十裏堡!”
周希漢夾著香煙的手微微一抖。一團煙灰落在地圖上。但那隻手很快便鎮靜地把地圖上的煙灰拂去。他頭也沒抬應聲道:“曉得了。”
遠離戰場的兵團司令部裏,一向有大將風度的陳賡聽到截獲的敵情坐不住了。他來回踱著步,嘴裏反複念叨著:“三十裏,三十裏……”
由於牽掛著第十旅的行動,他已經連續兩天失眠。他問作戰科長彭一坤有沒有周希漢的消息。彭一坤提醒他,按照保持無線電靜默的約定,周此刻不會主動聯絡。
前有武庭麟,後有李鐵軍,敵我力量對比太懸殊了,差不多是10比1啊!有人建議,最好命令周希漢他們撤下來。陳賡停住腳步,搖搖頭:“不要!讓他自己決定,我們不要去幹擾他。”
沉思片刻,陳賡下令:“命令陳康向寶豐以東運動,去接應他們一下。”陳康是第十三旅旅長。當時該旅所處位置離第十旅最近。
偵察員的報告猶如一枚重磅炸彈投在第十旅指揮所。想不到李鐵軍的動作會如此之快!
周希漢點上一枝炮筒煙。他要部下沉著,可再沉著的人此刻也會緊張的。城內頑敵未殲,城外大兵壓境。走,武庭麟會破褲子纏腿,把你死死地纏住。打,敵援兵眨眼就到。情勢之危遠甚於攻城之前。
然而,周希漢畢竟是周希漢,情勢越是緊張複雜他越是心明如鏡。他明白當下惟有幹淨徹底地吃掉武庭麟,李鐵軍才不敢死逼不放。
“堅決殲滅武庭麟!”周希漢盡量平靜地分析了眼前敵我態勢,對大家說。
接著,他連發幾道命令:令善守的三十團二營和二十九團一營跑步趕往西關外十五裏堡構築臨時陣地,交替掩護,遲滯援敵進軍速度;令二十八團二營速赴城西2.5千米處擔任阻擊第二梯隊;令二十九團三營為旅預備隊,位於城西南,防止敵人切斷我南撤之路;令旅直屬隊一部先將傷員、輜重和一批俘虜秘密撤往汝河以西,向魯山方向運動。
留下攻堅的是第二十八團一營、三營,二十九團二營和旅山炮大隊,由周希漢親自指揮。
個小時,阻擊部隊隻要爭取到3個小時就夠了。周希漢嘴裏布置著,眼睛看著手表。
部署停當,眾人以為他要下達總攻命令了。誰知他用力扔掉煙蒂,大聲說:“開飯!”
什麽?“開飯?!”眾人一時驚呆了,懷疑自己耳朵是否聽錯了,疑惑地望著周希漢。
周希漢環視眾人,十分肯定地說:“對,開飯!”隨後把目光轉向副旅長周學義。“老周,你想想辦法,主攻部隊最好能喝上熱湯。半小時可以吧?”
周學義點頭會意,轉身便走。周希漢昂起脖子,用他在人前講話少有的激動語氣對大家說:“同誌們,李鐵軍有飯吃,武庭麟有飯吃,我們不能餓著肚子去會他們。李鐵軍他最快得3個小時才能趕到。我們有時間。你們放心地吃!”
後來,周希漢回憶說:“當時我想說的話很多,可就說了那麽兩句。我有吃飯的時間,為什麽不吃?不吃飯我也能拿下來,可吃飽了有勁,吃飽了膽壯,吃飽了心不慌腦筋也會更好用!”
2000來人,半個小時喝上熱湯可不容易。但這件事卻沒讓周學義費多大力氣。老百姓把熱飯熱湯都給送來了。
時針指著下午13時,3枚信號彈騰空而起。第十旅對高寺裏的殘敵發起了總攻。高寺不但地勢高,寺牆外又新築護牆,護牆周圍有碉堡及未竣工的戰壕。
炮兵將山炮推到“高寺”正麵抵近射擊。各攻擊點火炮同時開火。“高寺”頓時被炮火和濃煙覆蓋了,護牆被轟倒了,院牆被炸豁了,工事被掀翻了。
“火力轉移,步兵上!”周希漢一聲令下,衝鋒號吹響了。戰士們呐喊著從各個攻擊點發起衝鋒。
擔任主攻的第二十八團第一營二連率先由炮手打開的破口衝入,但遭到寺門口兩側的暗堡火力射擊,爆破手當場犧牲,連長身負重傷。
危急時刻,通訊員衛小堂從犧牲的戰友手中提起炸藥包,投出兩枚手榴彈,乘敵人火力瞬間中斷時,衝向寺牆根拉響炸藥。一聲巨響,寺牆被炸開,我攻寺部隊衝了進去。
在敵兵的鬼哭狼嚎中,廟堂裏出現了一麵小白旗。機槍手常明禮瞅準一個軍官模樣的胖子,一把拉住說:“師長在哪裏?”
旁邊有人說:“這就是姚副師長。”
常明禮放開副師長姚北辰,繼續往裏走,緊接著看到幾個人攙扶著一個肥胖的軍官走了出來,他猜想這是師長武庭麟,就走過去說:“報告師長,我把你解放了。”
武庭麟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來了。
新華社前線記者在采訪武庭麟時,武說:我真的是在劫難逃了,李鐵軍要救我,說我不相信就可以自由行動,現在我真的自由了。
城內幹掉了武庭麟的第十五師,城外十五裏堡的阻擊部隊已經同李鐵軍整編第三師的前鋒接上了火。不過,這夥敵人攻而不猛,動作遲疑。繳獲的步話機裏傳出李鐵軍連連呼叫武庭麟不應而變得越來越急切的喊聲。
周希漢突擊審訊了武庭麟,發現武根本不相信隻是周希漢一個旅打下了他的郟縣,認定陳賡的主力就在附近。
周希漢笑了:果如所料,敵軍首領直至現在仍不明我軍虛實,眼下武庭麟沒了聲息,李鐵軍就更不敢輕進了。好,為了不暴露我軍意圖,那就繼續利用李鐵軍的多疑和猶豫,讓第三十團積極阻擊,大部隊索性拖到黃昏之後再撤退。
黃昏前,周希漢先派旅衛生隊政委董光榮帶一個戰鬥班將武庭麟等幾個重要戰俘押往魯山。待李鐵軍的整編第三師過了十裏堡,他才指揮部隊分路快速撤出。
日午夜已過,李鐵軍的部隊方抵達郟縣城下,但仍不敢進城。整編第三師的炮火很是盲射了一陣,進城後才發現早已不見“共軍”蹤影。李鐵軍不禁連呼“上當”!
經過兩天的激戰,郟縣解放了。我軍以300餘人傷亡的代價,斃傷敵兵500餘人,生擒一個師長、兩個副師長及敵軍3700多人。
陳賡聞聽第十旅全殲郟縣守敵,活捉敵軍師長武庭麟,十分興奮。已三天三夜未合眼的他見到押送來的武庭麟等戰俘並了解了戰鬥經過後,那份高興呀,真是難以形容。他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傑作!這一仗真是周希漢的傑作!”
陳賡見到周希漢的第一句話就是:“打得好,辛苦了。”接著,他又風趣起來:“其實,我也很辛苦,幾天睡不著不說,還外加了幾身汗水。”
1947年11月上旬,在魯山的旅以上幹部會議上,陳賡把解放郟縣的戰鬥譽為“機動殲敵的範例”。
此後,劉伯承、鄧小平在寶豐見到周希漢,對他說:“你們剛過黃河就捉到敵師長武庭麟,這對敵人是個很大的打擊,對開辟豫西有重大意義。”
完成豫西牽牛計劃
陳賡兵團打罷郟縣,剛到方城,國民黨第五兵團司令李鐵軍率領整編第三師、第二十師、第一二四旅等部共7個整旅,氣勢洶洶地撲了上來,意圖圍殲陳賡兵團。
打,還是不打?究竟采取什麽方針,關係著豫西根據地的開辟,也影響著整個中原戰局。
這時,中央軍委毛澤東數次電令:“避免打大戰,用全力在伏牛山建立根據地。”
為了落實中央指示,同時創造戰機,相機殲滅敵人,陳賡決定借局布勢,虛張聲勢,暫不與敵主力正麵接觸,而是先以兩個旅偽裝成我軍主力,調動李鐵軍部主力,以掩護我主力轉移,然後擇機殲敵。
11月8日,陳賡兵團在南召縣雲陽鎮東北隅南召店召開前委擴大會議。
陳賡根據絕大多數同誌的意見,決定放長線釣大魚。決定把這個“牽牛”任務交給了第九縱隊副司令員黃新友率領的第二十五旅和第四縱隊陳康旅長率領的第十三旅,兵團其他部隊則在豫西開辟根據地,伺機出擊平漢線。
命令九縱司令員秦基偉指揮第二十七旅、第二十六旅、第二十二旅在伊河以東、沙河以北、平漢線以西地區活動,隨時準備出擊平漢線,策應劉伯承、鄧小平率領的野戰軍主力在大別山的鬥爭和配合華東野戰軍作戰。一旦時機成熟,就一舉殲滅李鐵軍兵團。這道命令後來被稱為“豫西牽牛”作戰部署。
對於“豫西牽牛”計劃,陳賡非常重視。他在南召店的會場上,對第十三旅旅長陳康說:“你這個旅,要牽著敵人走。”
部隊出動前,陳賡又一再強調指出:“要想辦法把敵人牽進伏牛山腹地,給主力爭取活動時間,為更大的戰役創造條件;同時把‘牛’拖瘦、拖疲、拖垮,也為‘殺牛’準備好條件。
陳康原名陳五和,湖北省廣濟縣人。1927年參加赤衛隊,後入紅軍,並加入中國共產黨。參加了長征,抗日時期曾任太嶽軍區第四軍分區副司令員、代司令員。抗戰勝利後,任晉冀魯豫野戰軍第四縱隊第十三旅旅長。
陳康接到“豫西牽牛”的任務後,非常高興,但是他也深知這個任務的沉重。兩個旅總共不過五六千人,而要牽上李鐵軍全副美械裝備的30000大軍,不僅難度很大,而且很危險。於是,一場鬥智鬥勇的大戲就此揭開了序幕。
一天黃昏,第十三旅和第二十五旅偽裝成兵團主力,向宛西行動。兵團主力也暗中行動。當李鐵軍氣勢洶洶地撲上來時,一下就犯迷糊了:陳賡兵團哪去了?
消失一天後,陳賡兵團又出現了。這就是擔負“牽牛”任務的兩個旅。他們沿著南召城、劉村鎮方向前進。為了造成聲勢,部隊分成多路,浩浩****,構成一幅寬大的扇麵向前推進,大路小路,到處都是人喧馬叫,每逢臨近村莊時,又有口令傳下來:“往後傳,放慢腳步,拉開距離。”
隊伍拉得長長的10多千米,都望不見盡頭。到了夜間,連長、排長一反以往夜行軍肅靜、不準講話的慣例,特意對戰士們說:“多暴露目標,多大聲唱歌,多大聲說話。”
結果,就連平常不大愛說話的戰士,也都熱烈地談笑起來,活躍的更是活躍得不得了,又是唱家鄉戲,又是跳秧歌舞,聲震大地。拉大炮的馬匹也湊趣似地放開嗓門,延頸長嘶。
可是,部隊離開南召走了20多千米,後麵還沒發現敵人的蹤影。
陳康旅長傳令部隊駐下等待,並且派出一支部隊專門繞路返回到已走過的村莊宿營,在沿途大小村莊全都號上房子。
部隊一住下來,動手修鍋台,結果,連裏修,排裏修,班裏也修,有的一個班修好幾個灶,做飯的做飯,燒水的燒水,不燒水不做飯的鍋灶也燒上一堆火。
霎時間,滿村子煙氣彌漫,紅火映天,一個百十戶人家的村子,駐上幾個排就熱鬧得不可開交。
第二天,駐地老鄉就到處傳揚開了。
有的說:“老八路過來啦,光騾子,馬就過了半夜!他們發展得這麽快啊,好幾萬人啊!”
“不止吧,我們村夜裏住了好幾千人,村口路邊修的盡是鍋台。”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快,越傳越遠,越傳越神。
這天下午,部隊進了劉村鎮,收拾了當地一小撮土頑,一個偵察員興衝衝地跑來向陳康報告:“旅長,敵人來啦!”
陳康高興地跑到山上,拿起望遠鏡一看,果然,敵人像一串黃螞蟻正沿著山溝往上爬。不一會,山下便傳來一片槍聲,後衛部隊和敵人打起來了。
陳康鬆了一口氣,說:“嘿!這條‘牛’總算牽上了。”部隊立即繼續前進。戰士們知道“牛”跟上來了,情緒立刻活躍起來,正在上下高興之時,情況卻又有了變化。當天晚上,陳康剛進到大石橋,偵察員又趕來報告:“敵人在劉村鎮吃了頓飯馬上縮回去了。”
這是怎麽回事呢?原來李鐵軍為人狡黠,用兵謹慎,他在黃埔軍校時與陳賡還是十分要好的“哥們兒”,這次同窗對陣,接連吃了幾次虧,更加小心行動。因此,也弄得他的大軍遲遲不前。
這可把陳康急得要死。因為陳賡正率兵團主力向方城、葉縣一帶移動,如不能迅速地把李鐵軍牽走,時日遷延,讓他識破“牽牛”意圖,事情就不好辦了。因此必須馬上把舉棋不定的李鐵軍“牽”到預定的路線來。
為此,陳康一麵報告陳賡司令員,一麵連夜召集會議,研究迷惑和誘敵的辦法。
第二天,他還在著急的時候,接到了陳賡發來的電報:“堅決打下鎮平。”
陳康看過電報,仔細一琢磨,一拳打在腿上:“司令員真是洞若觀火。請將不如激將!”
鎮平在南陽西麵,是南陽通往內鄉、西峽口的孔道,拿下鎮平縣城,南陽的背後就受到威脅,隻要鎮平一打響,李鐵軍定會硬著頭皮闖過來“救援”。
陳康是陳賡手下一員猛將,與陳賡有“大陳小陳”之說。他馬上行動,當夜就包圍了鎮平縣城。
圍城以後,第十三旅就拉開架勢,布置火力。此時第十三旅有幾門山炮,但炮彈不多,一般不輕易舍得用的,這次陳康為大造攻城聲勢,把全旅的山炮和各團的火炮都集中起來了。
次日拂曉,先是幾十個司號員一同吹起衝鋒號,接著便是震天動地的炮火急襲,排山倒海,炮火炸垮了城垛,摧毀了碉堡,掀掉了城樓。
炮火如此猛烈,甚至第十三旅趴在工事裏準備衝鋒的戰士也猜疑起來,紛紛問道:“是不是我們的大部隊真的來啦?”
城裏的守敵已被炮火轟擊得魂飛魄散,驚恐萬狀。截聽敵報話的偵察員跑來向陳康報告:“城裏守敵正在聲嘶力竭地向李鐵軍求救!他們說共軍主力圍攻鎮平,幾百門大炮轟擊,萬望火速增援……”
聽到這裏,陳康和周圍的人全都忍不住大笑起來。這一仗果不出陳賡的預料,李鐵軍終於中計。當兩個旅戰士剛打開糧倉,把糧食分發給老百姓時,李鐵軍的主力部隊正在急向鎮平。
但當敵人氣急敗壞地趕到鎮平城下時,第十三旅已補充了彈藥,吃飽了飯,睡足了覺,浩浩****地西進了。這樣,李鐵軍這條“牛”終於被牽著鼻子西進。
第十三旅、第二十五旅見敵已上鉤,便從鎮平撤走,一路走走停停,和尾追而來的敵人保持一定的距離,打打撒撒,促使敵人緊追不舍。
為了進一步迷惑敵人,第十三旅、第二十五旅索性改為白天行軍,專門在大路上揚起滾滾煙塵;扔掉散亂的背包等物品,製造大部隊行動的假象,故意讓敵人的偵察飛機發現。
擔任後衛的部隊每當和敵人接觸打一場小的阻擊戰之前,都修築大量的工事,留給敵人“參觀”。就這樣,一連幾個月,李鐵軍一直把第十三旅、第二十五旅誤認為是我軍主力,被牽著鼻子轉圈。
那麽多敵人在後麵追,開頭戰士們心裏也有點慌,萬一李鐵軍一發狠猛追上來,這幾千人馬還不被他3萬大軍包了餃子?
但陳賡卻不知有什麽“法術”,敵情總是準確地“送”來,李鐵軍一行動,他的電報就來了,啥都知道,敵人今天走多遠,到什麽地方宿營,都說得一清二楚,因此陳康說:“不要怕。隻要保持好通訊聯絡就夠了。”
盡管如此,“牽牛”並不是件輕鬆活兒,既要牽上“牛”又不能叫“牛”咬住,戰士們常常是米剛剛下鍋就又要前進,背包剛剛解開又要出發。
後衛第二十五旅一天不知要和敵人打多少仗,有時即使是一槍不發,也要大量修築工事留給敵人“看”。但大家始終情緒飽滿,信心十足。
可是,李鐵軍的處境卻艱難多了,他整天上氣不接下氣地跟在後麵。這時陳賡見“牛”走得太緩慢了,於是命令陳康進攻內鄉,當然隻是要把“牛”牽緊些。
果然,被圍的內鄉守軍頻頻告急,整編第三師的牛性發作,興衝衝地撲了過來,和內鄉的距離逐漸縮短。第二十五旅看到“牽牛”的“韁繩”已經拉緊,於是悄悄轉移而去。
第二十五旅前腳才走,整編第三師先頭部隊的炮彈就從湍河那邊過來了。
接著,又是一方急走,一方得意洋洋地緊跟,前麵跑得急,後麵的追得快,轉眼間,整編第三師全被“牽”到了赤眉鎮。
赤眉鎮是由內鄉通向伏牛山深處的一個隘口,再往裏走,溝深路窄,大部隊運動不便。陳康估計李鐵軍在此可能又會舉棋不定。
離開赤眉鎮不久,陳康連夜派出一支偵察分隊返回誘敵,另派一個營在關口布了個陣地,第二天,李鐵軍前衛趕到這裏,雙方又從早上打到下午,整編第三師連續發動了10多次猛烈攻擊,都被擊敗退下去。
於是,李鐵軍親自趕到關口來督戰,而陳康早已撤出戰鬥,率軍轉移了。李鐵軍滿以為大功即將告成,得意忘形,第二天竟然丟掉輜重,扔下大炮,拚著命往山裏追,一直被誘至伏牛山中。
而這一追擊,李鐵軍兵團被拆散,其主力第二十師被鉗製於方城、南陽之間,整編第三師這條“肥牛”被拖向西峽口、夏館鎮山地。“牽牛”任務已基本完成了。
在李鐵軍被牽著鼻子在伏牛山裏暈頭轉向的時候,陳賡率領兵團主力向東挺進,發動新的攻勢,連克方城、南召、泌陽、唐河、桐柏、臨汝、下店鎮、上店鎮、魯山。
這一下,在伏牛山中擔任“牽牛”的兩個旅估計整編第三師不會再跟得那麽緊了,打算休息了兩天等它一下再說。不料,李鐵軍突然派出了兩個旅由西麵包抄過來,準備“合圍”。
陳康隻好連夜撤離,迅速進到伏牛山深處。誰知他原以為李鐵軍會不到黃河心不死,還要繼續進攻,奇怪的是,他卻又不來了。
正在疑惑間,陳賡的電報突然傳來了叫人歡喜欲狂的消息:平漢線破擊戰大獲全勝,蔣介石的重要屯兵基地許昌、漯河等23座城鎮被我攻克。指揮32個旅“清剿”大別山的白崇禧不得不倉皇抽兵回援。
原來李鐵軍此時才像醉漢喝了酸湯似地清醒過來,星夜“馳援”平漢線去了。於是,第十三旅立即尾追整3師,由“牽牛”改為“趕牛”。
牽了這麽久的“牛”,終於到宰殺的時候了,戰士們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忙著磨刺刀,補鞋子,追擊的命令一發出,部隊就像決堤的山洪,一瀉直下。戰士們一天天像長了飛毛腿,一晝夜就趕了100多千米。
李鐵軍萬萬沒有想到,他趕去平漢線,不僅是給他的難兄難弟奔喪,也是自己奔向墳墓。當整編第三師日夜兼程趕到西平縣西南的祝王寨、金剛寺一帶時,陳毅、粟裕大軍和陳賡兵團的主力早已擺開了聚殲的陣勢,第十三旅也已繞路趕到前麵“恭候”了。當“小陳”陳康率領部隊趕回平漢線時,“大陳”陳賡一見到他高興地說:“你們打得不錯,先把‘肥牛’牽走,又把‘瘦牛’趕回來了。”
這時小陳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司令員,你怎麽對李鐵軍的行動算得這麽準呀?”
陳賡一笑:“毛主席給了我一台電台,李鐵軍用明語呼叫,我每天隻要守著電台,他的一舉一動閉著眼睛也都知道了!”
這時,毛澤東的命令又來了:陳賡主力東向平漢路進行大破襲。
在平漢路大破襲前,陳賡將“牽牛”的任務又交給李成芳第十一旅。李成芳先期率領兩個團,經方城、唐河、泌陽、桐柏至明港,前往接應第十縱隊由大別山向桐柏展開,並吸引整編第三師“跟進”。
整編第三師以為陳賡主力在桐柏,慌忙從宛西跑到桐柏。結果,在陳賡破擊平漢路的戰役開始後才發現他的主力在東邊。於是,整編第三師尾追上來,結果又被第十一旅“牽上”,一步一步地進入在遂平、西平之間布下的“口袋”。
隨即,陳賡指揮主力向譚店一線集結,粟裕指揮華東野戰軍一部沿平漢線向南激進。李鐵軍此時才發現形勢極端不利,急忙下令向東南方向撤退。
12月23日,李鐵軍的第五兵團部和整編第三師在西平、遂平間的祝王砦、金剛寺地區被陳賡主力包圍,25日陳賡主力和華東野戰軍一部發起總攻,26日20時,除李鐵軍率殘部逃跑外,第五兵團部及整編第三師全部被殲。
圍殲整編第三師之戰後,陳賡命令部隊立即向南開進,圍殲敵第二十師,在確山,又把第二十師打得幾乎潰不成軍。
這樣,豫西伏牛山“牽牛”戰鬥勝利完成,不僅打亂了蔣介石的中原作戰計劃。使平漢線西側解放區連成一片,擾亂了國民黨在中原的軍事部署,加速了中原決戰的進程。也加快了豫西、陝南、鄂北解放區的擴大節奏,並為1948年中原我軍解放南陽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在不斷殲滅敵人的同時,陳賡兵團主力向北、向東沿平漢鐵路西側展開。
第九縱隊司令員秦基偉率領第二十六旅、第二十七旅北返,向魯山、寶豐敵後地區展開,橫掃該地土頑股匪,攻克了陝縣、禹縣等地,組建了豫陝鄂第五軍分區;第十三旅副旅長黎錫福率一部兵力剿滅敵人地方團隊,組建了以李青店為中心區的第六軍分區;第四縱隊的第十旅在方城組建了第七軍分區;第十旅和第十一旅則相繼解放了唐河、泌陽等縣,創建了北臨黃河、南接漢水、東連江淮、西至陝南,南北長千裏、東西寬六百裏的豫陝鄂根據地。
這樣,陳賡兵團勝利實現了毛澤東和黨中央、中央軍委“用全力在伏牛山建立根據地”這一戰略構想,策應了劉鄧大軍在大別山的鬥爭,為後來展開戰略大反攻創造了有利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