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紅軍增援部隊趕到投入戰鬥,據險據敵,並數次衝鋒爭奪前沿陣地,均被國民黨軍所阻截。
10時許,敵軍又調來榴彈炮助陣,戰鬥愈來愈烈。紅軍與敵軍往返衝鋒肉搏5、6次,終敵眾我寡,紅軍被迫向山穀撤退。武鎮嶺被敵占領。
5月14日,敵五二八團又配合第十師攻占雪山崠,紅軍退至建寧城附近的黃舟坊、塔下山、東山、百仙莊及南白石山一帶。
武鎮嶺阻擊戰後,紅軍又在駐馬寨阻擊敵人。駐馬寨位於建寧城北20華裏處,海拔559米,周圍丘陵綿亙,米田千傾,村稠人密。周圍有安寅、半源、源頭、楓源等村莊,是建寧東北麵的最後一道防線。
駐馬寨阻擊戰是將軍殿戰鬥的繼續,由林彪、聶榮臻指揮,紅軍參戰部隊有紅一軍團第一師、第二師,紅五軍團和紅七軍團各一部,紅九軍團第三師以及紅二十一師。
敵方參戰部隊有第五師、第九十六師、第九十八師,以及第十三師的一個團,由周渾元指揮。將軍殿戰鬥後,敵於5月12日推進至安寅南側一帶高地。
15日上午8時,國民黨軍分兵三路向駐馬寨紅軍陣地進攻。第九十六師從洋背東側向徐家西南高地攻擊,敵九十八師從馬源橋東北側地區向駐馬寨及其以東地區進攻,敵第五師從夏家灣東側、半茅山西北地區向駐馬寨及其以西地區進攻;敵第十三師和九十師各一個團,集結在安寅附近為機動援兵。
敵第九十六師出動後,當即與紅軍接觸發生激戰,10時許,敵占領芝麻山及其東側一帶高地。敵第五師首先以二十七、三十兩個團向皮子嶺高地的紅二十一師仰攻,同時用飛機、山炮轟炸。
兩軍激戰約30分鍾,敵二十七團突破紅軍皮子嶺第一線陣地,向第二線紅五團陣地猛攻。
紅五團團長劉忠率部憑借森林隱蔽地帶的工事奮力在正麵阻擊,紅二師師長陳光和政委劉亞樓親臨該團各營陣地檢查,劉忠提出:“我團陣麵沒有問題,右側僅師部偵察連,力量太薄,敵人向右側進攻,偵察連無力抵擋。”
果然,敵軍從其右側突破紅二師師部偵察連陣地後,包圍了紅五團的陣地。9時許,敵以火炮和4架飛機輪番轟炸紅五團陣地。紅四團、紅六團和師指揮部順利撤出了戰鬥。
這時,紅五團被敵軍緊緊咬住,團長劉忠命令一營打擊正麵敵軍,二、三營和特務連組織敢死隊,由三營營長鄧玉良率領向敵人猛衝,殺開一條備路,成功突圍,並掩護一營撤出陣地。這時,皮子嶺東端高地和鴨子窠高地亦被敵占領。
10時許,敵軍向駐馬寨主陣地發起猛攻,紅軍利用工事頑強抗擊,激戰半小時,把敵軍壓下去。其時,敵兩個機動團趕來增援,11時,敵軍炮火增強,兩軍激戰至午時,駐馬寨以西的高地被敵占領。
戰地硝煙彌漫,國民黨軍炮兵視線不清,山炮向笠麻寨轟擊,誤傷自己三十團300餘人。下午3時許,敵指揮官周渾元令所屬部隊停止攻擊,整修戰壕,準備明晨再攻。
入夜,紅軍集中喊話和唱《白軍士兵歌》、《殺敵歌》,向敵軍開展政治攻勢,以瓦解敵軍士氣。敵人為了幹擾紅軍的喊話,用機槍和吹號進行幹擾。
深夜,紅軍組織少數部隊迷惑敵人,主力紅軍向建寧西南轉移。5月16日淩晨4時,駐馬寨大霧彌漫,敵第五師趁濃霧潛伏到駐馬寨鹿砦附近,向寨內猛烈投擲手榴彈後,攀登強攻,占領駐馬寨。
後來,楊成武將軍來建寧視察,重訪駐馬寨阻擊戰舊址時說:“打駐馬寨時,我是紅一軍團第一師四團政委,仗打了一天兩夜,敵人傷亡二三千人,但仗沒有打好,而撤出戰鬥。”
5月15日,國民黨軍逼近建寧縣城,周渾元部第八縱隊占領馬源橋一帶;湯恩伯的第十縱隊第十師占領圳頭的廖家源、鄧家源一帶的高山;第八十八師占領器村的武鎮嶺雙峰南山;第四師布防於江家店、茅店一帶;第八十九師守備梅口一帶。
16日湯恩伯將縱隊指揮部前移,指揮所部和航空三隊從東南、東北方向進攻建寧城。上午7時,湯恩伯部第八十八師二六四、二六二旅趁濃霧從胡公橋向將屯、河東、黃舟坊進攻縣城,另一部在右側作掩護跟進。
我紅九軍團和閩贛軍區所屬武裝,在河東、東山、黃舟坊一線奮勇阻擊。當敵軍第一線部隊乘濃霧進至我軍陣地前沿一百米時,紅軍指揮員仍堅持不退,與敵激戰1小時,掩護紅軍主力和閩贛省機關撤離縣城。
8時許,霧散天晴,敵派出飛機轟炸紅軍陣地和縣城,紅軍組織七八挺輕重機槍在城東的東山攔截射擊,紅軍主力部隊開始撤離縣城,向建寧西南和寧化方向撤退。
8時30分,敵軍占領城外東山和水南,因汛期濉溪水深流急,不能徒涉,隻能經萬安橋入城。這時,閩贛省軍區偵察科長派出一個排,帶機槍去東門大橋增援阻擊敵軍,並告訴戰士們邵式平司令還沒有撤出,要頂住。
戰鬥打得非常激烈,但敵人摸不清城裏有多少紅軍,不敢冒然衝進城。這時,邵式平司令還在防空洞打電話,指揮閩贛軍區部隊撤退。
敵軍衝進城時,馬步英帶領40多支駁殼槍的警衛部隊,保衛邵司令最後撤出建寧城。上午9時30分,國民黨軍五二八團從萬安橋衝入城內,建寧城失守。
國民黨北路軍周渾元部占領駐馬寨後,其指揮的第九十六師即沿橋連坑、半源之線向建寧城北溪口街攻擊,10時抵達溪口街附近,與紅二師一部遭遇,雙方激戰1小時,紅軍撤出戰鬥向建寧西南退卻,12時敵人占領了溪口街。建寧保衛戰結束。
第五次反“圍剿”建寧保衛戰期間,建寧蘇區各級黨和蘇維埃政府領導廣大工農群眾和遊擊隊、赤衛軍、少行隊等地方武裝,麵對國民黨軍隊的瘋狂進攻和各種反動刀團匪勢力的襲擾破壞活動,為保衛蘇維埃、保衛赤色建寧,全力開展各種抗敵支前鬥爭。
建寧蘇區軍民的支前抗敵鬥爭,保障了紅軍的物資供給,打擊了進攻的敵人和各種反動勢力,保障了紅軍兵站路線安全,有力地配合了主力紅軍的作戰。
建寧城失守後,主力紅軍經建寧西南撤入寧化和江西,閩贛省機關遷駐建寧伊家都上村,建寧縣委、縣蘇維埃地方武裝撤到建寧西北的黃泥埔、羅源、客坊、中佘一帶,建寧蘇區尚存裏心、黃泥埔、客坊、黃嶺、瀾溪、均口等完整區。
5月17日,中革軍委發出關於劃分軍區及目前的任務的第十八號命令:決定將黎南、康都、建寧、泰寧、清流、泉上、歸化等縣及周邊遊擊區為閩贛省管轄。省軍區直接領導建寧、泰寧、彭湃、寧化四縣,司令部設彭湃縣,指揮兩個分區:第一分區包括泉上、清流、歸化以及東區域;第二分區包括黎南、康都、建寧及長橋以東區域。
彭德懷寫信批評瞎指揮
蔣介石在一月間撲滅了孤立無援的福建事變後,將入閩作戰的國民黨軍隊改組成以蔣鼎文為總司令的東路軍,完成對中央蘇區四麵合圍的部署,從東、北、西三麵向蘇區中心區域步步進逼,南麵則由陳濟棠所部粵軍負責防堵。
隨著國民黨大軍的節節逼進,這中央根據地周圍的形勢已更加嚴峻,更加困難。
朱德後來也說到:“一九三四年春天,蘇區周圍還是在打著,分做了幾條戰線,東、南、西、北三四處都在打,成為一種消耗戰的狀態了,蘇區漸漸被縮小著,什麽都遭受了封鎖,鹽貴到一塊七角錢一斤。”
博古、李德直接控製紅軍指揮權後,可以更不受阻礙地推行錯誤的作戰指導。他們在進攻中的冒險主義遭到碰壁後,又轉而實行防禦中的保守主義,處處設防,節節抵禦,“以堡壘對堡壘”,進行“短促突擊”,企圖以此達到粉碎“圍剿”的目的。
在這種消極防禦方針指導下,從1月下旬到3月底,幾個紅軍主力兵團分兵數路,都擔負起修築碉堡的任務,依托碉堡實施“短促突擊”,進行徒勞無益的戰鬥,不僅沒有打破或阻滯敵人的進攻,反而使自己付出很大代價,陷入愈加被動的局麵。
博古、李德軍事教條主義的瞎指揮,引起了紅軍廣大指戰員的極大反感。為了黨和革命的利益,他們起而抗爭了。彭德懷是反對李德最直接、最激烈的一個。
1934年4月1日,彭德懷以個人名義給中革軍委寫了一封長信,對李德的瞎指揮和“短促突擊”的軍事教條主義,毫不客氣地進行了全麵的批評。
彭德懷首先對軍委在戰略指揮上的猶豫不決提出了批評。信中說:在我們曆次戰役中,感受著我們戰略決心的遲疑,以致失掉了許多先機,使應得的勝利推遲下去,或使某一戰役變成流產。
彭德懷認為,軍委常常要等到情報十分明了時才下戰略決心,這無疑是一種不科學的方法。因為關於敵人的軍事情報,無論何時都不能充分得到,即使我們有特殊的條件,把情報確切的弄清,但已經失去時間性。由於這種猶豫不決,許多戰役的先機被敵人搶去,造成了我們的被動。
彭德懷還對軍委在戰術動作上的機械規定,提出了尖銳的反駁和急切的要求。
信中說:軍委對每一戰役的戰術動作限製得過分嚴格,因而,失掉了下級的機動,變成了機械的行動,使前方指揮員不能根據每一分鍾敵情的變化和地形的特點來靈活地機斷專行的完成所給予的任務。
彭德懷指出:
每次戰鬥,軍委隻須給予前方總的任務和各個的任務,不宜限製其執行的機動。如規定每一戰役或戰鬥的一切手段,這是不可能的事。
針對李德動不動就搬用蘇聯的軍事條令的教條特點,信中針鋒相對地反駁說:“蘇聯條令第208條及其它戰術都重複的說過,不應幹預其完成任務的一切手段,明確的提出任務,隻有使各個執行者正確了解任務,根據實情準確的估計時間,才能保證動作的協調。”
信中還批評說:我們每次接受軍委電令,差不多完全沒有一點思索的時間,甚至請向導、下命令的電話都沒辦法執行;軍委限定我們到達的地點,甚至以超強度行軍都不能趕到。
正是根據上述情況,彭德懷在信中急切地提出:“我要求軍委以後……於前敵各首長以可能餘裕時間,以最大機動餘地”,這對於每一戰鬥都是有特殊意義的。
另外,彭德懷在信中對李德的“短促突擊”戰術,提出了明確的批評和積極的建議。
信中說,敵軍每前進一步,後麵都緊靠著堅固的堡壘和優越的地形,紅軍實行“短促突擊”,去硬攻敵人的堡壘,“確不是可能奏效”的,這種“無條件的突擊是徒然削剝自己的力量,得不到任何的代價。”
那麽,應該采用什麽樣的戰術呢?彭德懷在信中提出了大膽而積極的建議:一是將紅軍部隊“運動到敵人的側背”,利用山地戰和運動戰來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二是組織幾個有力的挺進遊擊隊,深入到敵人大後方擾亂,破壞其聯絡,捉土豪搜集現金和必需品。
彭德懷認為這對打破敵人的第五次“圍剿”具有特殊作用。他的這一建議,和毛澤東的軍事戰略原則是完全一致的。
但是,博古、李德此時正忙於部署保衛廣昌的新戰役,對彭德懷的批評和建議仍然采取老辦法來對付,即不予答複。盡管這樣,卻仍然抹煞不了彭德懷的這封長信在曆史之頁上的閃光點。
廣昌保衛戰最終失敗
1934年4月10日,北線國民黨軍隊集中11個師的兵力,包括陳誠所部精銳主力第十一師、第十四師等,分左右兩路,沿撫河兩岸向南推進,企圖攻占廣昌,打開中央革命根據地的北大門,直取瑞金。
廣昌位於盱江西岸,是軍事戰略要點,中央蘇區的主要門戶之一。廣昌縣城西北傍山,山高約200米,伸延數公裏;東南是丘陵地帶。廣昌地處幾條要道的匯合點,南達寧都、石城,是守衛中央蘇區中心瑞金的要衝。
以博古為代表的中共中央,不顧紅軍連續作戰、減員很大、十分疲勞的實際情況,決定調集紅軍主力堅守廣昌,由博古、李德赴前線直接指揮。博古、李德決定全力保衛廣昌,與敵人“決戰”。
張聞天與毛澤東都堅決反對組織廣昌戰役。對洛、毛的意見,李德、博古根本不聽。他們調集紅軍主力九個師的兵力,親赴前線指揮,采取以集中對集中、堡壘對堡壘的陣地戰和“短促突擊”戰術。
他們在前方組織野戰司令部,司令員名義上是朱德,實際上是李德,博古擔任政治委員,周恩來被放在遠離前線的瑞金留守。
為守衛這扇蘇區的北大門,李德集中了當時紅軍所能集中的一切力量,調集紅一、三、五三個軍團主力和紅十三師、紅二十三師及原在廣昌擔任守備的九軍團共九個師的兵力堅守廣昌,同有著優勢兵力和武器的敵人進行“決戰”。而李德、博古卻躲在距離廣昌六七公裏的坑道裏指揮戰鬥。
當時,廣昌城沒有城牆,周圍均是平坦開闊地,以紅軍當時的條件,特別是在沒有重武器的情況下,要死守廣昌是十分困難的。鑒於此,廣昌戰鬥時,彭德懷再三說明廣昌無法堅守。
但是,李德堅決要守住廣昌。他專門派一個團的兵力修築了半永久性的工事,並且明令:進駐的守備部隊應成為整個防禦體係的支點,不準撤退,人在陣地在!同時,保衛廣昌的政治命令下達。命令簽署者是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博古、中革軍委主席朱德、代總政治部主任顧作霖:“我們的戰鬥任務,是以全力保衛廣昌。為完成這個光榮的任務,一切戰鬥員指揮員政治工作人員應有最大限度的緊張與努力,我們的堅定的堅決的頑強的英勇的戰鬥,非但能夠保衛赤色廣昌,而且可能消滅大量的敵人及最後的粉碎第五次‘圍剿’。”
“我軍之守備隊,是我戰鬥序列之支柱,他們應毫不動搖地在敵人炮火與空中轟炸下支持著,以便用有紀律之火力射擊及勇猛地反突擊,消滅敵人的有生兵力。”
“我突擊力量應該努力隱蔽地接近,爬行跑步利用死角等等,以便避免在敵火力下有不必要的傷亡,而進行出於敵人意外的突然的攻擊,在攻擊時應不顧一切火力,奮勇前進,堅決無情地消滅敵人。”
從這些令很多指揮員費解的西化語言中,人們活脫脫看見的是李德。
這時,陳誠以10個師構成5公裏寬的攻擊正麵。5個師為河西縱隊,5個師為河東縱隊,一個師為預備隊。以河東受阻則河西推進、河西受阻則河東推進戰法,夾撫河兩岸交替築碉,向廣昌緩慢推進。
紅軍9個師,敵軍11個師。這是一場以主力拚主力、以堡壘對堡壘、以陣地對陣地的搏鬥。中國革命的前途和命運,被壓縮到了廣昌一隅。
陳誠的主力在河西。其起家部隊第十一師、第十四師都在那裏;河東部隊相對較弱。李德抓住這點,計劃以紅九軍團和紅二十三師在西岸牽製敵主力;以主力一、三軍團和五軍團十三師集中在撫河以東大羅山、延福嶂地區,對河東之敵實施短促突擊,給其以殲滅性打擊。
結果,敵人的河東部隊並不弱,我主力紅一、紅三軍團還未突擊,敵河東縱隊就向大羅山、延福嶂發起猛攻。河西縱隊也乘紅軍主力集中東岸作戰之機,對甘竹發起攻擊。
這是第五次反“圍剿”中最為激烈的一次戰鬥。敵軍出動三、四十架飛機,數十門大炮向甘竹紅軍陣地狂轟濫炸。
緊接著大批敵軍氣勢洶洶地蜂擁向紅三軍團五師等紅軍陣地展開了瘋狂進攻。紅軍與數倍於己的敵人展開了激戰。
麵對此戰況,彭德懷向李德進言,李德反而指責彭德懷沒有組織反攻,忍無可忍的彭德懷當即向李德發火:“我們每人隻有幾發子彈,怎麽反攻?你這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此後紅軍激戰數日,終於抵擋不住敵軍的先進武器和重兵進攻,被迫向後撤退,放棄甘竹。這時,河東紅軍主力也未頂住敵河東縱隊,於19日丟掉了大羅山、延福嶂陣地。
4月19日黃昏,紅軍以紅一、紅三軍團主力向攻占了大羅山的國軍發起反擊,但經多次衝殺,還是未能收複陣地,全軍被迫撤退。
20日,國軍河西縱隊由甘竹向長生橋進攻,河東縱隊由大羅山、延福嶂向高州塅推進。
與此同時,紅一、紅三軍團奉令再次在盱河東岸向饒家堡、苦竹坑之敵發起反擊,彭德懷指揮紅三軍團6次攻占了饒家堡陣地,但終因火力不足,得而複失,被迫撤出戰鬥。
由於敵軍有著飛機、大炮、輕重機槍和自動步槍等新式武器,盡管紅軍浴血奮戰,仍無法擋住敵軍的進攻。完全脫離實際的主觀主義的指導,給紅軍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23日,國軍河東、河西兩路縱隊相繼占領香爐峰、高州塅和長生橋、傘蓋尖等紅軍的陣地,逼近了廣昌城。
朱德眼看著一道道防線被突破,一批批指戰員倒下去,心情異常沉重。這種狀況,在他同毛澤東、周恩來一起指揮的四次反“圍剿”戰爭中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對著軍事地圖搖頭歎氣,自言自語地說:不能這樣搞啊,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啊!
24日,博古、李德親臨廣昌前線督戰。彭德懷在烏石崗紅軍臨時指揮部再次向李德進言:“在自己沒有飛機大炮轟擊的情況下,就算是比較堅固的野戰工事,在今天敵軍的裝備下是不起作用的。如果固守廣昌,少則二天,多則三天,三軍團12000人將全部毀滅,廣昌也就失守。”然而李德一意孤行,26日,中革軍委下達了堅守廣昌命令。
4月27日,國軍河東、河西縱隊同時向廣昌城發起總攻,總兵力達到七個整師,一個炮兵旅,並且有三十多架飛機配合作戰。
李德以紅九軍團第三師和紅五軍團第十三師在盱河東岸牽製敵人,以紅九軍團、三軍團第十四師扼守廣昌,集中紅一軍團、紅三軍團和第二十三師,又一次向廣昌西北之敵反擊,但損兵折將仍未奏效。
與此同時,國民黨軍河東縱隊接連突破紅九軍團的死守,並與河西縱隊取得了聯係。這時的廣昌城已經處於國軍東、北、西三麵包圍之中。
敵軍的總攻開始了,卻並不是什麽集團衝鋒式的全力突破,而是在大炮與飛機的配合下,步步為營地向前推進,每次最多前進一千米至兩千米,然後在其火力完全控製下,做好野外工事,站穩腳跟後,配備好火力,再重複第二次進攻。
可憐紅軍的所謂半永久性工事,從上午8時到下午4時,便被國軍的飛機大炮轟塌。工事裏的守備部隊,隻能大部分壯烈犧牲,這就是劉伯承後來所說的:“叫花子來跟龍王比寶”,與國軍較量重裝備,豈不是讓部隊無謂送死?
彭德懷也曾組織了幾次陣前“短促突擊”,但在國軍堅固的野戰工事前顯得力有不逮,一天傷亡了近千人也未能成功“短促突擊”一次。
紅軍畢竟是血肉之軀,陣地上的守備部隊傷亡了差不多時,陣地自然易手;而國軍則原樣推進,依照不變法門,重複先前的攻擊。
戰事打成了這種局麵:每個挨炮擊轟炸的陣地後麵,都有紅軍在構築備用工事,等部隊一入駐,前麵的陣地也就丟了,於是新一輪的挨打就重新開始。
紅軍雖給國民黨軍隊以重大殺傷,但自身傷亡也達5500多人,占參戰總兵力的五分之一。彭德懷實在受不了了,與在前線督戰的李德多次爭吵,要求部隊撤退。博古,李德在這個地區進行“決戰”的打算,已由嚴酷的事實證明是無法行得通的。最後李德不得不同意了放棄廣昌紅的意見,廣昌保衛戰以紅軍放棄保衛宣告結束。
當晚,博古、李德、朱德急電留守瑞金的周恩來稱:“廣昌西北之戰未能獲得勝利,現隻有直接在廣昌支點地區作戰之可能,但這不是有利的,提議放棄廣昌而將我們的力量暫時撤至廣昌之南。戰鬥經過另報,請立即以萬萬火急複。”
周恩來複電電博古、朱德、李德:在我主力受到較大損傷,而廣昌支點直接作戰又無把握時,原則上同意放棄廣昌,但仍須以一部扼守廣昌,遲敵誘敵,抽一軍團秘密東移,突擊湯(恩伯)敵。並表示“最後決心由你們下”。
在周恩來複電同意後,朱德於4月28日淩晨下達放棄廣昌的命令。
先前被李德宣稱“要向保衛馬德裏一樣保衛”的廣昌終於沒能保住,國軍的飛機大炮敲開了中央蘇區的北大門,國民黨軍陳誠部攻破了廣昌,薛嶽部侵占了了興國,然後繼續以重兵沿廣昌、石城之線,向蘇區腹地瑞金穩步推進。
廣昌保衛戰是第五次反“圍剿”戰爭中最殘酷激烈的一場戰鬥,這次戰役是由博古、李德直接指揮的。紅軍因同敵人進行陣地戰,並采用“短促突擊”戰術,雖給敵人以重創,但自身傷亡5500餘人,占參戰總兵力的五分之一,被迫撤離了廣昌這個中央根據地的北大門。廣昌戰役的失敗完全是李德、博古不接受毛澤東、張聞天的正確主張,推行單純防禦軍事戰略的結果。
高虎堖成功阻擊敵軍
國民黨軍隊攻占了廣昌縣城後,繼而集中重兵沿廣昌一線向赤水鎮方向中央蘇區腹地推進。
紅軍被迫退至白水、頭陂、驛前一帶構築工事,繼續進行明知無法打贏的陣地戰,沒過幾天,戰線便被推移到了廣昌以南30多公裏的貫橋、高虎堖一線。
瑞金危機了!國軍的飛機不斷襲擾紅軍陣地,哪裏冒煙,就飛到那裏投彈掃射,從廣昌到瑞金100公裏到處是冒煙彌漫,隆隆的爆炸聲不絕於耳,彭德懷的紅三軍團擔負頭陂以南、石城以北廣大地區的防守任務,部隊得不到補充,隻能以士兵的生命爭取著時間。
就是在這樣的艱難背景下,彭德懷率領紅三軍團打響了高虎堖阻擊戰。高虎堖戰鬥共分三部分:大寨堖陣地防禦戰、高虎堖戰鬥、萬年亭戰鬥。
大寨堖位於赤水、高虎堖交界處,地勢險要。為阻擊敵軍南進驛前、石城,保證紅軍主力和中央機關順利進行戰略轉移,1934年7月中旬,紅五軍團三十四師、紅一軍團十五師在廣昌白水、貫橋交界處的大寨堖依托有利地形布防阻擊敵軍,以遲滯其南進企圖。
1934年7月中旬,紅五軍團第三十四、十五師奉命在白水西南十餘裏季風寨一帶高地布防。
紅十五師在大寨堖正麵山頭置第四十四團,並用1個連固守最險要的山頂;左麵山頭為第二營,右麵山頭為第一、三營,準備進行反突擊,第四十三、四十五團為後續。
7月16至21日,敵湯恩伯率第十縱隊的3個主力師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向大寨堖、季風寨攻擊前進,並攻占了大寨堖西北高地。
22日拂曉,敵第四師在飛機大炮掩護下,首先向紅軍陣地先後發起六、七次攻擊,未克,接著,敵八十九師朝正麵猛攻紅軍主陣地,敵四師從右翼側擊。
紅軍戰士的手榴彈、子彈全部打光了,則用石頭砸和肉搏。當紅十五師二營鎮守的左翼陣地失守時,右翼的兩個營采用反突擊打退敵軍兩次衝鋒。
至午後1時,紅三軍團一部趕到國民黨軍第八十九師陣地前,發起反攻,經反複衝殺,最後,紅軍因在國民黨軍步炮協同和空軍火力支援的強大攻勢下,受到較大威脅,被迫向南麵高虎堖一帶撤退。這次戰鬥,國民黨軍死傷500多人,紅軍傷亡400多人。
8月初,中革軍委電令紅三軍團在廣昌以南的高虎腦設防,阻擊敵軍南進。紅三軍團以紅五師第十三、第十四團為第一梯隊,堅守高虎腦主陣地;第十五團為第二梯隊,在鵝形地段設防;以紅四師為紅五師左翼;紅十三師為紅五師右翼;分別守護蠟燭形、香爐寨等陣地。紅三軍團指揮部設臘樹坑南端高地萬年亭。
敵湯恩伯以第十縱隊3個師為左縱隊,沿白水、驛前大路東側,敵樊鬆浦以第三縱隊為右縱隊,沿白水、驛前逐步交替推進。
戰鬥前夕,彭德懷、楊尚昆來到第十三、第十四團前沿陣地視察。
彭德懷指示說:“高虎腦地勢險要,是構成整個防禦地帶的重要部分,敵人一定會死力爭奪,我們一定要利用這一有利地形,踞高臨下,打他個下馬威!”
接著,他還向前線指戰員們詳細談了陣地應該如何配置、兵力應該如何使用、工事應該如何構築等。
8月5日,高虎堖戰鬥打響。國民黨軍的進攻開始前,先進行空中轟炸,十多架飛機把一批批炸彈拋向陣地,接著地麵上國民黨軍的炮擊相繼展開,暴雨似的炮彈幾乎把山頭抬起來,炮擊持續了兩個小時。
國民黨軍的衝鋒開始了,衝在最前麵的是法西斯藍衣社隊員,個個歪帶草帽,腰束皮帶,手提“二十響”,像闊少爺那樣,遙遙擺擺地向上爬,後麵就是如潮水一樣湧來的步兵。
這一線十多公裏的山坡,變得黑糊糊一片,敵人像螞蟻一樣往山上爬,而紅軍的陣地,卻還是一座寂靜的大山。
那時紅軍的彈藥非常缺乏,繳獲來的尖頭子彈,全部集中給機槍手使用,步槍多半用自己造的子彈,為了節省彈藥,戰前規定了各種槍支射擊距離。
當敵人進入紅軍的射距後,紅軍戰士的槍聲響了,衝鋒的國民黨軍一片片倒下,後麵又一股股敵人湧上來,衝在最前麵的藍衣社隊員,突然一個個縮著腳蹦跳起來,囂張的衝鋒聲立時變成了嚎叫。敵人被打退了,敵機又來俯衝投彈。
軍團長彭德懷在一線指揮所直接給前沿陣地王團長打電話:“你們打得好,知道嗎,在你們前麵,是國民黨的精銳部隊,可是他們照樣碰了壁。”
這時陣地上又發現敵人往上衝了,紅軍戰士同敵人短兵相接,展開了肉搏戰,一直打到下午,紅軍戰士的刺刀彎了,就用腳把彎了的刺刀踩直,再端著刺刀衝向敵人。
苦戰一天的部隊撤下了陣地,彭德懷站在高虎堖後山麓迎接英勇的戰士們。臉上汙垢班駁的紅軍戰士們從彭德懷麵前走過,有的人頭發和眉毛都燒焦了,有一半人用布片包紮著頭部和手臂上的傷口,他們在一天的激戰裏,沒有吃上一口飯,沒喝一口水,疲勞、饑餓、加上流血,一個個都變得蒼白而消瘦。
彭德懷挨個握著戰士們的手,把戰士們仔細端詳了一遍,他顯得很激動,眼眶裏閃現著不多見的淚光,直覺得舌頭發硬,聲音嘶啞地說道:“大家辛苦了,快去吃飯吧,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
8月6日,湯恩伯指揮兩個縱隊開始進攻,紅五師所屬十三、十四、十五師團激戰數場,因彈藥用盡,戰士們衝出戰壕肉博,擊敗敵軍八次衝鋒。
高虎堖戰鬥如火如荼之時,前線陣地有一個團的部隊出現了彈藥供給危機,告急文電送達軍團首長指揮所,甚至還有一封血寫的誓書,說:“隻要及時補充彈藥,哪怕隻剩下一個人,也決不讓白軍跨過高虎堖一步!”
這血誓深深震撼著軍團首長及指揮所官兵的心,全體官兵迅速行動。
警衛連排長李繼開帶領警衛排和兵站戰士,一次又一次扛起一箱箱、一包包彈藥,冒著敵人的彈雨,靈活穿插,飛速前進,衝破重重險阻,把彈藥給養一次次及時補充送達到前沿陣地戰友手中。
8月7日,彭德懷、楊尚昆、袁國平等軍團領導調整部署,組織了四次反衝鋒,下午2時戰鬥結束。
紅軍勝利地完成了阻擊任務,撤出陣地時,全體戰士激昂地唱起了紅三軍團政委楊尚昆改寫的一首戰歌:高虎腦戰鬥,我們勝利了,打塌了蔣介石主力6個師,我們百戰百勝,真是英勇的紅軍。頑強守備,英勇抗擊,繼續發揚勇敢精神,勝利屬於我們。
高虎腦戰鬥勝利後,中革軍委命令紅三軍團用防禦和部分反突擊阻止國民黨軍南進,令紅五、三十四師依萬年亭一帶地形布防。萬年亭是一座古亭,坐落在楮樹坑南端高地大嶺格山腰,離高虎堖村兩公裏左右。
國民黨軍在高虎堖受重大挫傷後,經過補充休整,至14日又以左右兩縱隊6個師兵力向良田、沙洲一帶推進。淩晨4時30分,敵六十七師仗恃空軍、炮兵之優勢,迫近紅軍陣地,越過第一道鹿砦開始衝鋒,被紅五師十三團三次反衝鋒擊潰於鹿砦之外。
敵在飛機大炮配合下,又以2個團的兵力進攻紅十三團三營守備的萬年亭主峰,許多工事被打塌,紅軍戰士依托交通壕與敵激戰。
當敵進攻主峰失敗後,暫時放棄正麵爭奪,以6倍於我的兵力,衝向第二營陣地,同時調集主力向紅軍第三營守備的主峰左側猛攻,並以一部接近萬年亭。
紅十三團左翼出現危機,紅十五團立即組織反衝鋒,紅十四團一部亦由萬年亭西北向敵側後反衝擊,將其大部殲滅在紅軍陣地前沿。
最後,敵軍集中40餘名軍官組成敢死隊,率一營兵力衝到紅五師十四團陣地前,雖越過三層鹿砦,但當接近主堡時,紅十三、十五團以交叉火力封鎖射擊,紅十四團躍出工事反突擊,全殲敢死隊及一營兵力。
至11時20分,敵第六十七師殘部全部退回貫橋堡壘地帶。經過一天的戰鬥,敵軍死傷1600多人,紅軍傷亡極少。
湯恩伯曾傲氣十足地揚言:“8月至瑞金休息!”然而,萬年亭戰鬥後,敵軍聞風喪膽,近半個月龜縮不前,到10月才膽顫心驚地推進瑞金。
高虎腦阻擊戰結束後,紅三軍團接令向南麵驛前轉移,布防阻擊敵軍。驛前位於廣昌與石城的交界處,是北大門廣昌最南端的最後一道防線。敵軍如拿下驛前就可挺進石城,攻破石城,中央蘇區首府瑞金危在旦夕。
8月28日拂曉,敵4個師在20多架飛機和100門大炮的掩護下,向紅軍陣地發起全麵進攻。
敵第八十八師、第六十六師攻黃泥寨,敵第七十六師攻盅子寨,敵第四師攻中華山。
紅軍將士頑強抗擊,全線處於激戰之中,終於打退了敵軍的進攻。
29日,敵飛機和大炮首先開路,然後集中3個師、1個旅的兵力攻擊紅軍陣地,紅十三師勇不敵眾,被迫於當晚撤向瑤坊地區。
30日淩晨5時,敵軍的炮火剛轟炸完畢,乘上半夜先運動到紅軍前沿陣地300米處,隱蔽集結的敵6師18旅,在紅軍尚未進入陣地時,突然攻占了寶峰山一帶紅軍陣地,紅軍的“短促突擊”失去作用。
此時,彭德懷為使紅軍避免更大的損失,急令紅軍撤出驛前陣地,退向石城以北的挏江、小鬆一帶。
30日中午,敵軍占領驛前,為期三天的驛前阻擊戰,以敵軍遭受重創,紅軍失守告終。
紅軍在溫坊取得大捷
廣昌失守後,在它的東麵,紅軍還進行了保衛建寧的戰鬥。這裏原來是紅一方麵軍總部的所在地。紅軍作了堅決抵抗,仍未能守祝國民黨軍隊開始向中央蘇區腹地推進,中央蘇區的人力、物力日見匱乏,紅軍堅持內線作戰已難以繼續下去。
鑒於這種形勢,5月,中共中央決定將紅軍主力撤離中央蘇區,但這事還需報請共產國際批準,並需進行繁重的準備。為此,中共中央決定成立由博古、李德、周恩來組成“三人團”從事轉移的籌劃。
國民黨軍隊在攻占廣昌、建寧後,氣焰更盛。自7月上旬起,以31個師的兵力,從六個方向向中央革命根據地中心區域發起全麵進攻。
紅軍在博古、李德的命令下,采勸六路分乓”、“全線抵禦”的方針,同節節推進的敵軍展開陣地戰,繼續拚消耗。結果,哪一路都無法擋住對方優勢兵力的前進。
國民黨軍隊占領驛前後,紅軍的北部防線完全被突破,東線也被打開缺口,西線和南線日趨困難。在四麵告急的局勢下,李德無計可施,抱病消極了。朱德擔負起在轉移前支撐戰爭局麵的指揮責任。
由於李德不再過多地幹涉前方戰事,使朱德有可能部分地改變消極防禦的錯誤戰法,發揮紅軍打運動戰的特長,9月初,在東線取得了溫坊大捷。
溫坊位於閩西長汀縣東南。1934年秋,國民黨東路軍總司令蔣鼎文率李玉堂、李延年、李默庵、宋希濂等6個整篇師和1個炮兵團,在飛機的配合下,向中央蘇區東線大門長汀縣鍾屋村鬆毛嶺大舉進犯。
這時,閩西蘇區已經隻剩下長汀、寧化等接近江西邊界的狹長地區,地勢險要的鬆毛嶺成了中央蘇區的重要屏障。一時間,鬆毛嶺上空戰雲密布,戰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8月份,接到“保衛汀州,保衛瑞金黨中央”命令的紅一軍團、紅九軍團和紅二十四師,屯兵於鍾屋村一帶,由朱德總司令親自坐鎮指揮,司令部設在鍾屋村的觀壽公祠。他們一邊加強物資儲備和兵員補充,一邊在鬆毛嶺一線構築工事,嚴陣以待,準備阻擊來犯之敵。
8月3日、5日、8日、11日和16日,朱德多次電令紅一軍團、紅九軍團向李縱隊推進的方向運動集中,伺機給以打擊。
李縱隊發現紅軍主力的動向後,又采取築壘推進戰術,使紅軍一時難以找到戰機。8月23日,朱德命令紅一軍團向西移到長汀以北的曹坊、羅溪地區待命。這一來,李縱隊又放膽地集中四個師兵力向連城、朋口一線大踏步推進。
8月29日上午,在觀壽公祠前的大坪裏,幾個紅軍戰士攙扶著一位衣裳襤僂、頭發淩亂、滿臉青腫肮髒,看上去像個瘋婆子的老年婦女,疾步向司令部觀壽公祠走來。其中一個急促地和門口的崗哨說,快,快向首長通報,有重要情報。
不久,朱德總司令親自把那個神秘的“瘋婆子”送出來。臨走時,還握著她的手說,辛苦了!並交代一旁的紅屋區蘇主席蔡信書,一定要安頓好她,讓她洗個澡,吃飽飯,好好休息。
神秘的“瘋婆子”走後,電台“嘀嗒嘀嗒”的發報聲,參謀們打電話急促的呼叫聲交織在一起,觀壽公祠裏空氣驟然緊張起來。
原來,我地下黨組織獲得李延年的第八旅於9月1日奉命從朋口開拔,向長汀一線築堡推進的情報後,為了能把這份情報及時、安全、順利的送到紅軍手上,思釀再三,決定派一位上了年紀、經驗豐富,不易被敵人懷疑的女地下黨員,化裝成一個瘋瘋癲癲的“瘋婆子”完成這項任務。
這位地下黨員,為了完成這次任務,不惜忍痛打腫自己的臉,裝成一個全身都沾滿了牛糞的瘋婆子,憑借超人的智慧和膽識,曆盡艱辛,最終騙過了敵人的層層哨卡,把這份重要情報送到了朱德總司令手上,為紅軍奪取溫坊戰役的勝利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
根據這份情報,以及李延年部在對十九路軍作戰獲勝後十分驕狂,輕視紅軍,不滿足於步步為營式的築壘推進,有時一次就急進幾十裏的特點,朱德決定在運動戰中給其以有力打擊,同時斷定敵第八旅從朋口向長汀急進途中必將經過溫坊,而朋口至溫坊沿途20裏間地勢險峻,兩側高山綿亙,可以埋伏大部隊,是有利於在運動中殲敵的極好地形。
戰機稍縱即逝。朱德迅速召開了軍事會議,決定放棄陣地戰、短促出擊的打法,主動出擊,利用運動戰,打敵人個措手不及。同時命令紅一軍團軍團長林彪迅速製定作戰計劃,並負責統一指揮本次戰役。
如何才能迷惑敵人,不讓敵人偵察到我紅一、九軍團及紅二十四師大部隊在運動,造成我紅軍主力仍在鬆毛嶺防線堅守的假象呢?朱老總想出了個奇招。
8月31日,紅軍主力奉命撤到鍾屋村、蔡屋村、橋下村一帶隱蔽集結待命,撤下時把鬥笠都留在陣地上。然後,根據地幹部們根據紅軍的命令,組織村裏60歲以下的男丁以及區蘇赤衛隊、突擊隊到鬆毛嶺陣地,戴上紅軍留下的鬥笠,交插在留守的紅軍中,時不時在留守紅軍的帶領下,在戰壕裏走來走去,儼然像正規紅軍部隊一樣。
這一切,果然使李縱隊造成錯覺,以為紅軍主力已遠離閩西地區西去,立即向長汀急進。
這時,林彪綜合紅一軍團偵察科長劉忠深入敵戰區摸到的敵情,擬定並致電朱德報告溫坊、豬鬃嶺作戰部。朱德回電同意該作戰部署。
18歲的鍾士鬆當時是紅屋區突擊隊隊長,8月31日下午他帶領幾名隊員正在執行看管敵特分子和犯人的任務,區蘇主席蔡信書急匆匆地朝他走來,悄悄地把他叫到一邊,說上級考慮到他熟悉溫坊地形,又能講一口漂亮的溫坊本地話,決定當晚由他做紅九軍團獨立第四團的向導,完成潛伏任務。
鍾士鬆二話不說,當即背上馬刀挎上步槍到獨立第四團的駐地鍾屋村神壇背報到,一到那他就看到許多紅軍戰士在磨大刀,他也把自己的馬刀磨得雪亮鋒利無比。
當夜深人靜時,部隊悄然集合。鍾士鬆帶著獨立第四團,從觀壽公祠南麵的劉坑哩山穀中摸黑行進,一路上沒有打鬆明火,也沒人說句話,整支部隊像隻獵豹一樣悄無聲息到達溫坊的上祠堂附近的山地裏隱蔽。
此時,在夜色和山間大霧的掩護下,紅軍其他參戰部隊也按照指定的潛伏地點,迅速地集結隱蔽於溫坊附近山地。
當晚24時,朱德在鍾屋村向林彪、聶榮臻、羅炳輝發出急電,指出:“敵李縱隊於明一號起向溫坊中(鍾)屋村築碉前進”,“一、九軍團及二十四師主力應在溫坊中(鍾)屋村間實行突擊李縱隊的任務”,並指出需要注意的各項戰術問題。
根據朱德的部署,一、九軍團迅速地隱蔽集結於溫坊附近山地。果然不處所料,9月1日中午,李延年的第三師第八旅3個團大搖大擺闖進溫坊紅軍設下的“口袋陣”,在其身後沒有後續部隊。
不知大禍臨頭的敵軍一到那就開始修築工事,還派出人員到鬆毛嶺前沿偵察。豈不知一切都在紅軍的嚴密監控之下,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朝他們悄悄地撒來。
下午,作戰命令下達到紅軍各部,由紅二十四師兩個營攻擊溫坊村洋坊尾一線之敵;右翼,由紅二十四師主力攻擊溫坊村東北之敵;由紅九軍團在曹坊負責鉗製團匪,阻擊敵人援兵,其獨立第四團負責消滅溫坊村內之敵,端掉敵旅部指揮所;左翼,由紅一軍團主力從西向東突擊。
入夜,敵人的哨兵昏昏欲睡的時候,潛伏了一天多的紅獨立第四團組織了300多人的大刀敢死隊,在鍾士鬆的引領下,像一群饑餓的獵豹撲向設在上祠堂的敵旅部,率先實施“斬首行動”,許多敵兵還未從夢鄉醒來就成了刀下之鬼,敵指揮所頓時陷入刀光火海之中,一片混亂。溫坊戰鬥就此打響。
同時,紅軍參戰各部按命令截斷了敵軍退路,突然由兩翼向發動猛烈攻擊。敵毫無防備,倉促應戰。到第二天早晨,全殲進入該地區的兩個團,隻有第八旅旅長許永相和少數部隊乘著黑夜脫逃。
2日淩晨,朱德接到紅一軍團林彪、聶榮臻發來的溫坊初戰結果的報告。
報告中說:“溫坊之敵於今早二時即解決,但約有一營左右逃脫,一軍團俘虜約一千六百左右,輕重機槍約在三四十挺以上,迫(擊)炮數門,步槍彈藥數目現尚無法統計,苦戰一年,此役頗可補充”,“因夜間戰鬥我軍傷亡不大”。
朱德為初戰告捷感到欣慰,同時又發現紅軍現在所處地理位置存在著危險,立即回電指出:天明後敵機“有向我現在陣地及中屋村東西大道轟炸的可能”,“我一、九軍團及二十四師現在地域過於突出,目標亦大,”規定各部隊應分別轉移隱蔽。
朱德料定李縱隊不會甘心失敗,還會再派部隊向溫坊反撲,於是,他在2日晨8時再次致電紅一、九軍團,指示他們“準備遭遇和消滅朋口李三師來援部隊。”
事情正如朱德預料的那樣,李縱隊的先頭部隊被殲後,他們仍沒有弄清紅軍兵力虛實,繼續派出第九師和第三師三個團,再次向溫坊推進以求報複。
朱德獲得這一情報後,立刻在三日淩晨二時向前方發出急電,指示紅一、九軍團及二十四師“應在溫坊陣地前,給敵以短促突擊,以消滅其先頭部隊”。
9月3日上午9時至下午4時,紅軍在溫坊打了第二仗,再次給進犯敵軍以沉重打擊。
整個溫坊戰鬥,紅軍先後打垮國民黨第三師、第九師共10個團。國民黨東路軍的慘敗,使蔣介石大為震驚,下令槍斃隻身逃回的第八旅旅長許永湘,並將第九師師長李玉堂由中將降為上校。
溫坊戰鬥,給國民黨東路軍蔣鼎文部的李延年縱隊以重創,殲敵四千多人,繳獲大批武器彈藥,使紅軍得到第五次反“圍剿”苦戰一年以來最大的一次補充,也是紅軍在第五次反“圍剿”中打得最好的一仗。
在鍾屋村一帶至今還傳唱著這樣一首山歌:朱老總用兵真如神,鬆毛嶺上巧布鬥笠陣,夜襲溫坊出奇兵喲!打得白兵一掃喲喂!
溫坊戰鬥勝利後,朱德寫了《在堡壘主義下的遭遇戰鬥》一文,結合這次戰鬥的實際情況,闡述了幾個重要的軍事原則。
朱德在總結中論證的這些指導原則,堅持並豐富了紅軍在前幾次反“圍剿”戰爭中的成功經驗,是同第五次反“圍剿”開始以來“左”傾指導下一係列錯誤軍事方針相對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