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等人的到來,為紅軍完成改編,早日奔赴抗日前線,提供了組織保障。
不僅如此,自從夏天開始,中央軍委、毛澤東同誌給各方麵軍、各軍團、各軍、各師、各團及各軍事學校的首長下達命令,要求部隊做好開赴抗日前線的準備。
隨後,總政治部編印了《抗日緊急動員課本》、《抗日軍人讀本》、東北四省、華北五省地理常識,還有日本情況、日語教材等,發給部隊進行戰前教育。
從軍團長、師長直到夥夫、馬夫都參加了軍事、政治訓練,整個紅軍變成了大學校。
洛川會議後,為了順利開赴華北前線,總政立即發布了《關於東進抗日行軍中的政治工作指示》,編發了《八路軍軍人必讀》等教材。
有了朱德等人的到來,又有了這些培訓和宣傳之後,紅軍的改編本來應該會很順利進行的,但沒有想到的是,部隊進行改編時,還是出現了一點問題。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1937年8月底,部隊將要開赴抗日前線的消息,在紅軍各個部隊裏盛傳開來。和國民黨周旋了幾年之後,終於可以調轉槍頭對付日寇了,廣大紅軍戰士都非常興奮。
然而,在奔赴抗日前線之前,紅軍必須進行改編,更換上有國民黨軍隊標誌的裝備。一枚枚國民黨帽徽擺放在紅軍指戰員麵前,它們將全部戴在紅軍戰士的頭上。
雖然抗日雖然是每一名紅軍指戰員夢寐以求的事情,可現在要與國民黨一起,並要在國民黨的指揮下進行抗日,有些人便想不通。
因為他們參加紅軍後的一切仇恨、奮爭都是與國民黨連在一起的。試想一下,要與曾經奪去了戰士們親人和無數紅軍戰士生命的“白狗子”共同作戰,他們心裏能很舒服嗎?
在紅軍改編的時候,很多人的身上還有不少與國民黨軍隊作戰時留下的傷疤,甚至還有國民黨給留下的彈片和子彈。有些人之所以要參加紅軍,其主要原因就是不堪忍受國民黨的高壓統治,或是為了給自己的親人報仇。
有的人離開根據地後,他們的親人都被國民黨軍隊處死,有的幾乎整村整村的人被殺害。
可如今卻要與國民黨軍隊共同作戰,原來的死對頭變成了“親兄弟”,並且國民黨還成了大哥哥。
改編就改編吧,特別是還要把頭上戴的象征革命的八角帽摘下來,頭頂“青天白日”徽,並且在作戰中打國民黨的“狗牙旗”,指戰員們的感情實在接受不了。
他們的目光一齊衝著新發下來的帽徽,那“青天白日”像瘋狗的牙齒一樣,陰森森的,猙獰可惡。
在紅軍的眼裏,它就是殘酷和毒辣,就是凶暴和卑鄙。以前這個帽徽多是在戰場上從敵人的頭上或俘虜的頭上看到的,而今卻要戴在自己頭上。
有些人氣得把它扔到地上。這麽些年來,多少血,多少淚,多少辛酸,多少悲痛,哪一件不和這個標記連在一起?戰士們的牢騷可就多了。即將被改編的第一一五師獨立團,就遇到了這個問題。
團長楊成武率領部隊抵達雲陽鎮後,就得到一個消息:部隊立刻換裝,然後召開抗日誓師大會。
楊成武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早就盼望著能給部隊補充一些裝備,這下有著落了。現在已是八月天,戰士們可以脫下穿了大半年的棉襖,換上新軍裝,多麽令人高興啊!
第二天一早,供給處長董永清就帶上人去領裝備,快中午時,他們趕著十幾匹騾馬回來了,每頭牲口載著兩個大麻包。楊成武興衝衝地迎上去問:“都領回些什麽來了?”
董永清同誌滿頭是汗,神色有些不悅,說:“都是軍裝,一人隻能攤上一套,再多就沒有了。”
董永清還鄭重地告訴楊成武,前敵指揮部指示:各部必須在今天換裝完畢,明日要穿著佩戴好胸章、臂章、帽徽的國民革命軍軍裝去參加誓師大會。
楊成武便立即讓參謀長熊伯濤把這條指示傳達下去,務必人人皆知,執行不誤。
那天,楊成武和大家一樣,也領到了一套嶄新的灰布軍裝和一頂圓軍帽。一看就知道,這是閻錫山部隊的軍裝。另外,還有一塊胸章和一塊臂章。
胸章上印著: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臂章上豁然三個大字:八路軍。這是我軍區別於其他民黨部隊的標誌。
通信班的戰士笑笑嚷嚷的。他們都為得到一套新軍裝而高興,對那兩塊胸章、臂章特別感興趣,圍成一堆一個字一個字地認,認明白後便開始往軍裝上釘。
開始時,他們連位置也搞不清楚,有的把臂章釘到胸前了,有的把胸章釘到右胸上了。
忽聽“鐺”的一聲,有個銅錢大的金屬掉到地上,接著聽人叫道:“這不是國民黨的帽徽麽?和蔣介石頭上戴的東西一樣,我不戴!”
楊成武循聲望去,見是自己原來的一個警衛員。這名警衛員是經過長征的紅軍老戰士了。此刻,他正睜圓兩眼,氣得發呆。
接著,其他戰上也從自己的軍帽裏翻出了青天白日帽徽,一個個都麵麵相覷,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於是,他們就過來問楊成武。
楊成武我說:“戴上,所有發下的徽章,一樣樣都必須佩戴上。”
這時,楊成武忽然明白前敵指揮部為什麽讓我軍徹底換裝,原來就是怕有些戰士不肯戴它呀。同時,楊成武也感到,這顆青天白日帽徽,會在一部分同誌心日中激起強烈反感,特別是那些對改編想不通的紅軍老戰士。
這時,楊成武的那名原來警衛員懇切地說:“團長,我們把胸章、臂章都釘上,隻把帽徽換換,還戴我們的紅五星,行嗎?”
楊成武心情沉重地搖搖頭,正欲向他解釋,一個參謀喊楊成武接電話。電話是獨立團政治處主任羅元發從三營打來的,他告訴楊成武:“不少戰士不願意盤佩戴國民黨帽徽,對改編、換裝議論紛紛。有的戰士甚至懷疑我們不革命了,和幹部爭吵起來。
楊成武和羅元發立即做出決定:團、營幹部全部下到連、排去做戰士的思想工作,講清改編的意義和必要性,堅決執行前敵指揮部命令,全團必須在今天換裝完畢。
放下電話,楊成武自己迅速換裝,脫下已經穿舊了的紅軍服裝,穿上佩有胸章、臂章的國民革命軍灰軍裝,紮緊腰帶和綁腿。
當摘下綴著紅布五星的八角帽時,楊成武輕輕撫摸著它,久久地端詳著它。從1929年參加紅軍到現在,楊成武一天也沒有離開過它,帽子上的紅五星伴隨自己打土豪、反“圍剿”、爬雪山、過草地,無數煙塵雨雪使它改變了原先的色澤,變得粗糙和微微破損了,但它標誌著紅軍的使命與信仰啊!
可楊成武心裏明白,這次換裝是中國革命進入一個新的戰略階段的需要。想到這裏,他迅速戴上了那頂綴著國民黨帽徽的新軍帽。
換裝完畢,楊成武徑直朝一營駐地走去。二連一排住在村頭一幢大院落裏,楊成武還沒進門,就聽得一陣暴雨般爭辯聲。
楊成武的腿剛邁進去,爭辯聲頓時停止了,院內的同誌們都站起來。楊成武定睛一看,好家夥,地上扔著好幾個青天白日帽徽,有的還被踩到爛泥裏去了。幾位戰士滿臉通紅,額頭冒汗,竭力遏製著自己的怒氣。
楊成武說:“全撿起來,一個也不能少,丟了還沒處補發呢!不戴它,國民黨不讓你東渡黃河抗日!”
大家沉默了一會,也許見團長楊成武也戴上了這東西,於是他們把地上的帽徽一個個撿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問楊成武:“團長,過去咱們的槍口一直是對準這東西開火,現在怎麽戴起它了?戴上它,咱們紅軍豈不是和國民黨的軍隊一樣了?”
“改編改編,我看是上了國民黨政府的當!”
“戴紅五星一樣抗日嘛,幹麽非戴它?群眾見了我們會怎麽想?”
就在這時,有一位江西籍的“三班長”情緒突然失控,這位“三班長”猛地把自己的紅軍軍裝撕開、亮出胸口上的槍傷,當場大聲質問楊成武:“我問你!敵人欠下我們的血債,還討不討了?蘇區的百姓,如果他們看到我們今天穿他媽國民黨的軍裝、戴他媽國民黨的軍帽,他們會怎麽想?!你知道不?我們村裏,當年一起出來十幾個,現在就隻剩下我和排長兩個了,我們怎麽對得起他們這些死去的戰友?!”
說完,“三班長”放聲大哭,哭得渾身發抖。楊成武和一旁的戰士聽了這些話後,心裏也非常難過。
在更換裝備時遇到類似抵觸情況的,不僅有獨立團,幾乎每個紅軍部隊都出現過。
據說,紅軍抵製佩戴帽徽的消息,還傳到了南京。蔣介石聽到後得意地笑了,因為從他內心並不願“改編”紅軍,隻是因為抗日的趨勢,迫使他不敢再犯民怒。
蔣介石對他的愛將陳誠說:“紅軍算什麽東西!能跟隨我抗日救國,是他們的運氣,否則將被我軍全麵擊潰。將來打敗日軍,他們又將再現原形。”
在和蔣介石進行的進十年的鬥爭中,紅軍戰士痛恨國民黨軍隊,進而痛恨佩戴帽徽,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民族危機麵前,在剛剛和國民黨政權達成國共合作之時,紅軍戰士的這一抵製活動,無疑會影響部隊改編。就這樣,一個難題擺在了八路軍總部首長和各師部首長麵前。
幫助戰士扭轉思想
麵對紅軍部隊中存在的這樣複雜的思想情況,早在洛川會議前後,賀龍、關向應、羅榮桓等人,就已經開始帶頭深入連隊,了解情況,做細致的思想工作,教育幹部戰士要有遠大目光,顧全大局。
有一次,賀龍來到一個連隊。代理連長向他匯報說:“大家就是不願意改名。國共合作,全民族抗日,是可以的,但是,為什麽要紅軍改名呢?紅軍一改名,不就成了白軍了嗎?”
賀龍聽了以後說:“是啊,現在的問題就是不願紅軍改名埃我賀龍也不願紅軍改名的嘍!”
他轉過身去,看看陪他來的團長說:“我看你們團長也不願紅軍改名哩。是嗎?”
團長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賀龍嚴肅他說:“同誌們,這可不行啊!為了全民族的利益,實現國共兩黨合作,團結一致共同抗日,使中國人民不當亡國奴,紅軍就得改名。紅軍不改名,蔣介石就不肯抗日。紅軍是名改心不變,一顆紅心為人民嘛。紅軍改了名,還是黨中央、毛主席、朱總指揮領導。紅軍改名,是黨中央的決策,全體紅軍戰士、共產黨員,必須無條件服從。我,賀龍,就無條件服從。”
賀龍這番話打開了幹部們的心扉,連長、指導員當即表示:“名改心不變,我們通了。”
賀龍高興地大笑著說:“好嘛,蛇無頭不走,鳥無翅不飛。你們通了,就好給戰士們做工作嘍。”
不僅將要改編為一二0師的部隊存在抵製情緒,將要改編為一一五師的部隊,同樣也存在這個問題。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身為第一一五師政訓處主任的羅榮桓,決定要了解具體情況,努力解決這個問題。
為此,羅榮桓首先來到了紅4師第10團。這支部隊是紅一方麵軍的老部隊,從中央革命根據地一直打到陝,在長征路上打了許許多多的勝仗、惡仗和苦仗。這支部隊很多人都犧牲在長征路上,不少指戰員的親人都死在國民黨軍隊的屠刀下。有一部分戰士,特別是經過長征的老戰士們心裏的怨氣就不少。
羅榮桓一來,他們可就打開了話匣子:“國民黨是咱們的死對頭,為什麽要和他搞合作?”
“蔣介石殺害了我們多少同誌,他逼著我們爬雪山、過草地,連草鞋上的牛皮鼻子也吃了,這仇怎麽能忘記!”
“我們參加革命就是為了打倒國民黨反動派,打來打去,要戴青天白日徽了,我們自己也成了國民黨軍,這叫我們還有什麽臉去見父老鄉親?”
在部隊中,羅榮桓一直以平易近人、沒有架子和善於做思想工作而聞名。他耐心地聽完大家發牢騷,然後像拉家常一樣說:“共產黨人要把祖國和人民的利益看成最高的利益。現在大敵當前,國家民族危在旦夕,我們要暫把階級的仇恨吞在心裏,與國民黨一起共同抗日。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一一五師了。換個帽子算不了什麽,那是形式,我們人民軍隊的本質不會變,紅軍的優良傳統不會丟,實現共產主義的理想不會動搖!帽徽雖然是白的,但我們的心卻永遠是紅的!”
羅榮桓還說:“是的,紅軍雖然成了‘國軍’,但中共中央發布的命令中還有一點,即‘保證紅軍在改編後成為共產黨的黨軍’。軍裝換了,帽徽變了,但是紅軍的政治信念卻沒有變。”
在此之前,中共中央於“八一”建軍節給每個老紅軍戰士發了一枚紀念章。羅榮桓當時也把這枚紀念章帶在胸前,他對戰士們說:“雖然改編為八路軍了,但是一定要保持和發揚紅軍10年鬥爭的光榮傳統,在黨中央的領導下,為完成中國革命的偉大曆史使命而奮鬥。”
羅榮桓的一席話,使在場的紅軍戰士明白了很多道理,他們也許還有一些疑慮,但心裏卻比以前敞亮多了。
在一一五師進行改編時,該師分為了兩個部分,一部分是跟羅榮桓在一起的三四三旅,一部是和旅長徐海東在一起的三四四旅。
三四三旅戰士對改編出現了抵觸情緒,三四四旅同樣也出現了。部隊更換裝備時,紅軍老戰士把八角帽捏在手裏,心裏甭說有多別扭了。有的人難過得流下熱淚,更多的人講開了怪話:“抗戰就抗戰,換‘狗牙旗’帽徽做啥?”
大家思想不通,個個心裏不痛快。作為旅長的徐海東,自然比戰士們想得深:麵對中華民族的深重危難,抗戰是大局。不稱紅軍,改稱八路軍,紅軍的傳統不會因此而丟掉,為共產主義奮鬥的理想也不會淡忘。
這時候,旅裏不設政委,徐海東這個領兵打仗的人,還要做思想政治工作,到處動員做報告,幫助戰士們解開思想的疙瘩。
一天,會議散後,天近中午。徐海東吃罷午飯,想到連隊看看,便叫警衛員小李去牽馬。過了好大一會兒,不見小李回來。徐海東急了,心想:是馬病了,還是出了什麽事?
跟隨徐海東的馬由小侯照料,小侯外號叫“猴子”,辦事機靈,從來沒有誤過事。
徐海東心裏揣摩著,找到拴馬的院子,聽得警衛員小李正在和“猴子”大聲說話。
“你有意見,馬還得好好管理呀!”“我就是不願意當中央軍!”
“你這話,敢對旅長說去?”
“咋不敢說,旅長他還能吃了我!我敢說,我就是不當中央軍……”
“你們在這裏吵吵什麽?”不等“猴子”說完,徐海東已走到跟前,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徐海東見他要的馬還沒有備鞍,吊著籠頭走在槽邊,便順手摘下掛在一邊的馬鞭,瞪起眼睛,擺出要打人的架勢。
“這就備馬。”小李見勢不妙,喃喃地說。
“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徐海東轉身質問小侯。
“我不幹了!”小侯從衣兜裏掏出折扁了的軍帽,狠狠往地上一甩,說:“我當紅軍,不當白軍!”
“白軍,誰當了白軍?”徐海東問。
“戴‘狗牙旗’的帽子,不就是當白軍嗎?”
徐海東聽罷,哈哈大笑起來。他從地上揀起軍帽,撲打了幾下,戴在小侯的頭上,還拍拍他的腦袋,哄小孩似地說:“我說猴子呀,你這同誌的脾氣真像孫悟空呢!”
“我不當白軍!”小侯梗著脖子,摘掉了軍帽,賭氣不吭聲。警衛員小李拽拽他的袖子,低聲說:“不要使性子了,還是快備馬吧,要不然就要吃……”他想說“吃鞭子了”。
很少有人敢在徐海東跟前使性子。徐海東今天心情好,耐心大。他看小侯鬧脾氣,也不生氣,還是和顏悅色地摸著他的光腦袋瓜說:“我的同誌呀,你猴精猴精的,怎麽變糊塗蛋了?八路軍就是紅軍,你就是紅軍,他是紅軍,我是紅軍。”他指了指小李又說:“誰說我們是白軍了!”
“戴‘狗牙旗’的帽子,就是當白軍!”馬倌蹲在地上,哭泣著說,“首長呀,白狗子鬧得我家破人亡,我做夢都在和白狗子拚,好不容易投著紅軍,怎麽又……”
徐海東耐心地說:“記住,一個共產黨員要紅在心裏,紅在骨子裏,從裏往外紅!”
停頓了一下,徐海東低沉有力地說:“怎麽能隻看外表?你呀,你……”
馬倌含著眼淚,又把馬鞍備上。
就這樣,在徐海東旅長的耐心解釋下,三四四旅廣大戰士,逐漸接受了改編。
在八路軍第一二九師內,同樣也存在抵製更換裝備問題。參加完中央軍委的會議之後,師長劉伯承和政訓處主任張浩,就馬不停蹄地趕回部隊駐地。
第二天一早,師長劉伯承和政訓處主任張浩就召開領導幹部座談會,傳達洛川會議精神。隨後,在連以上幹部會議上繼續作了傳達,並宣布了改編的組織。
把紅軍改編到國民黨軍隊的統一序列中去,相當一部分紅軍幹部、戰士從感情上接受不了。他們從鄂豫皖打到川陝邊,又曆盡艱險長征到陝北,幾乎個個都是九死一生。多年來眼看著許多親人、戰友倒在國民黨的屠刀和槍炮下。當改編的消息剛一傳開,紅軍內部就產生出一股怨恨、困惑、沮喪、委屈的情緒。
針對廣大紅軍戰士存在的抵觸情緒問題,劉伯承師長認為,當前的中心任務是完成改編,在改編過程中抓好思想教育和必要的訓練,以保證部隊順利出師。
一連幾天,劉伯承和張浩召開各種會議,反複向幹部戰士宣講形勢轉變關頭黨和紅軍的戰略方針和基本任務,解釋改編的意義和策略。
一次,劉伯承在機關直屬隊作動員報告。有位幹部站起來,衝動地說:“我寧可回家當農民,也不穿國民黨軍裝,戴青天白日帽子!”
劉伯承讓他坐下,啟發大家說:“我也不願穿國民黨的軍裝,但是,大敵當前,我們必須齊心協力抗日。不把日本侵略者趕走,我們就不能生存。要懂得民族解放就是階級解放。都鬧回家,誰去抗日?革命多年,應該有起碼的覺悟。要識大局,不能因個人的好惡,而置國家、民族的利益於不顧。”
劉伯承還發動大家學習、討論,通過幹部戰士自己的教育來辯明是非。
討論中,有人聯係到半年多前的西安事變。當時聽說張(學良)楊(虎城)兩將軍活捉了蔣介石,紅軍人人興高采烈。後來又聽說中共中央派周恩來參加談判,和平解決事變,放掉了蔣介石。許多人感到不解與氣餒。經過教育和討論,終於明白放蔣介石是為了促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是黨的一個英明決策。
劉伯承及時抓住了這個突出的認識事例,把它同怎樣正確對待改編聯係起來,收到了明顯的效果。許多幹部戰士深有體會地說:“相信黨中央不能全憑感情,還要不斷提高政策和策略水平,否則會跟不上形勢。”
在賀龍、羅榮桓、劉伯承等人耐心進行勸說的同時,新成立的八路軍總政治部,還給全軍頒發了“紅軍十年艱苦奮鬥”獎章。
就這樣,廣大指戰員收起紅軍帽徽,得到了紅軍獎章,思想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適應了新形勢的要求,紅軍的改編得以順利進行。
隆重舉行誓師大會
1937年8月底,八路軍總部和一一五師一部在雲陽大操場舉行盛大誓師大會。這就是本章開頭的那一幕。
誓師大會進行之時,歌聲、口號聲、軍號聲,震**著整個村落。“堅決與敵決死戰”、“擁護軍委命令”、“為保衛國土流盡最後一滴血”的大幅標語高高地舉過頭頂。
由於國民黨限製群眾參加集會,於是周圍趕來的百姓們就爬上房頂、樹梢,觀看這個重大的曆史場麵。
大會是由鄧小平主持的。他宣布大會開始,隻見朱德大步向前,走到了隊伍前麵,高聲地朗讀起《八路軍出師抗日誓詞》。戰士們也隨著朱總司令一句一句朗誦起來。戰士們朗誦的聲音異常有力,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擲地有聲的誓詞,是從每個同誌的肺腑中噴俑而出的,聲若宏鍾大呂,所有伺誌的心情都激動異常,會場四周的觀眾無不為之震驚和感動。
隨後,彭德懷、任弼時相繼發表講話。任弼時宣布了八路軍抗日“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八路軍抗日三大紀律》的內容和紅軍時期明顯不同的,是把“實行抗日救國綱領”作為第一條。任弼時鄭重宣布的“三大紀律”和“八項注意”,受到群眾熱烈歡迎。
這“三大紀律”與“八項注意”總起來不過11條,但卻包括了爭取民眾,影響友軍,創造模範抗日軍隊的大道理,是我們這支新型的人民軍隊區別於其他軍隊的根本標誌。
表示殺敵決心和歡送八路軍上前線的軍內外代表講話之後,當地國民黨政府的專員也講了話。
最後一項是國際友人講話。穿著八路軍服裝的喬治?海德姆(即馬海德)一到台前,台下便響起歡迎的掌聲。這位美國煉鋼工人的兒子,1937年2月已加入中國共產黨。
麵對出征的戰士,喬治?海德姆用漢語說,我們歡送八路軍到哪裏去?到華北前線去。去幹什麽?拖住日本侵略軍的尾巴,打他的後溝子!
這句把脊梁骨稱為“後溝子”的陝西土話,大家聽著非常親切、生動、有幽默感,會場上立刻迸發出歡快的笑聲,接著又是狂風般的掌聲。
一時間,口號聲、抗戰的歌聲又響了起來,把整個雲陽鎮震**得地動山搖。
老百姓們興奮地從房頂上、樹梢上跳下來,擁向隊伍,與他們深深地話別。
“快把鬼子趕出去,打完鬼子快回來,我們盼著你們勝利的喜報哇。”
誓師大會後,八路軍在雲陽張貼了《告別雲陽父老書》,戰士幫群眾挑完水,掃淨場院,與鄉親告別。
八路軍總部的誓師大會召開不久,八路軍第一二0師也隆重召開了誓師大會。
1937年9月2日這天,天氣很晴朗,第一二0師抗日誓師大會在陝西省富平縣莊裏鎮舉行,全師八千多人集合在這裏,會場上鑼鼓喧天,口號聲此起彼落,盛況空前。
朱德、任弼時、賀龍、關向應、肖克、周士第等人坐在主席台上。
大會由甘泗淇主持。大會開始後,賀龍師長站起來大聲說道:“同誌們,我們今天在這裏開誓師大會,黨中央很重視,朱老總親自來到我們師,下麵請朱總司令講話。”
朱德以堅定的口吻說道:“同誌們,你們思想不通,黨中央知道,毛主席也知道。我是受黨中央與毛主席的委托,來做你們的工作的。現在國共合作了,我們工農紅軍改編成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為了消除各階層的疑慮,我們可以穿統一的服裝,戴青天白日帽徽。同誌們思想不通,甚至有的高級幹部思想也不通,這個心情我們理解。毛主席說了,紅軍改編,統一番號是可以的,但是,有一條不能變,就是一定要在共產黨的絕對領導之下。”
朱德這番話引起了陣陣掌聲。
賀龍很高興,他在講話時說:“朱總指揮已經給大家講得很清楚。這是黨中央的決定,我們大家都要執行。”
接著,賀龍談起了自己。他說:“就我本人來說,國民革命軍的軍裝,過去我穿過;青天白日帽徽,過去我戴過;青天白日旗,我也打過。有人說,我當將軍,皮靴不穿,願穿草鞋跟紅軍爬山;高樓不住,願跟紅軍鑽蘆葦。可是,他們哪裏知道,當紅軍,穿草鞋,鑽蘆葦,是我的心願。算起來,從革命失敗到現在,我已經闖**了10年,跟國民黨鬥10年。現在國難當頭,為了國家與民族的生存,共同對付日本帝國主義,我願帶頭穿國民政府發的衣服,戴青天白日帽徽,和國民黨部隊統一番號。這樣,看起來我們的外表是白的,但我們的心卻是紅的,永遠是紅的。”
賀龍的話,在幹部、戰士的心靈裏引起了十分強烈的反響,“白皮紅心”的話長時間牢牢地記在心上。
賀龍師長講話以後,副師長肖克和參謀長周士第,在會上發布了開赴山西前線的行軍命令。
在一二0師舉辦抗日誓師大會的時候,第一二九師的誓師大會也在緊張地籌備之中。
1937年9月1日,參加完洛川會議的師長劉伯承和師政訓處主任張浩,就馬不停蹄地趕回部隊駐地。
這時,部隊已奉命從鎮原移防至陝西省三原縣,指揮部設在石橋鎮以西的小磨村。第二天早晨,劉伯承和張浩就召集領導幹部開會,傳達洛川會議精神。
9月4日,在連以上幹部會議上繼續作了傳達,並宣布了改編的組織。以援西軍為主改編為第一二九師,紅四軍的第十、第十二師改編為第三八五旅的第七六九、第七七○團。紅三十一軍的第九十一、九十三師改編為第三八六旅的第七七一、第七七二團。陝北紅軍的第二十九、三十軍,獨立第一、二、三、四團和第十五軍團騎兵團改編為師直特務營、工兵營、炮兵營、輜重營、騎兵營。另有一部分幹部組成了教導團。
全師共1.3萬餘人。按照中央軍委的命令,第三八五旅旅部和第七七○團,連同特務營、工兵營、炮兵營、輜重營,脫離第一二九師建製,留防陝甘寧邊區。因此,第一二九師準備出征的人數是9160餘人。
隨後,宣布了幹部名單,除劉伯承、徐向前的職務已明確外,張浩任政訓處主任,倪誌亮任參謀長,宋任窮任政訓處副主任。
宣布完之後,劉伯承指定剛被任命為一二九師386旅旅長的陳賡,擔任第二天誓師典禮的閱兵指揮員,參謀處長李達協助。
劉伯承囑咐陳賡說:“這是一二九師第一次閱兵,也是一二九師開赴前線的誓師大會,會場要布置得簡樸、莊嚴;要在部隊中造成抗日救國、奮勇殺敵、為挽救祖國危亡不惜犧牲個人的戰鬥氣氛。”
陳賡等人選定石橋鎮附近的一片空曠的田野——陝西本地人叫作“休閑地”,作為大會會場。因沒有什麽材料,閱兵台是用木桌臨時搭的。閱兵台附近貼了幾條標語,使會場氣氛被烘托得既熱烈,又莊嚴。
為了使一二九師成立以來的第一次閱兵不出差錯,閱兵總指揮陳賡在第二天,也就是9月5日淩晨3時就起了床。他正準備去閱兵場時,突接師部電話通知,閱兵因故延期於6日舉行。
1937年9月6日,正是西北黃土高原秋高氣爽的季節,可這一天卻顯得有點特別,一清早,天低雲濃,細雨點點。一二九師所屬部隊,陸續向設在石橋鎮的會場開進。
不一會兒,雨點密起來,滴在人們臉上,感到冷颼颼的。陳賡和李達商量,打算請示師長,大會等天晴了再開。他們剛商量妥,就見劉伯承、張浩帶著一群人騎著馬來了,軍裝已被淋濕。
劉伯承問:“你們幹什麽去?”
“報告師長,雨越下越大,是否……”陳賡正要提出請求。
“不行!”劉伯承神情嚴肅,一下子打斷了他的話,“軍人嘛,就是要風雨無阻,決定了的就不能隨便改。今天是我們改編和出征的誓帥大會,更不能改,必須按時舉行!”
“是!”陳賡和李達撥馬回頭,執行命令去了。
雨點成串地落下來。部隊邁著整齊的步伐進入會常隨著一連串此起彼伏的口令聲,隊伍迅速地移動、調整著,刹那間,近萬人麵向檢閱台,列成了一個龐大的方陣。
檢閱台很簡陋。野地裏豎起四根立柱,上架幾塊木板。立柱外側貼上了標語。劉伯承、張浩等立在檢閱台上,無遮無蓋,任憑風吹雨打。
一位參謀找來雨衣給劉伯承披上。劉伯承說:“你知道為將者應當‘冬不衣裘,夏不張蓋’嗎?”
參謀趕緊將雨衣收起來了。
嘹亮的軍號在雨中吹響,陳賡在臨時組成的“軍樂隊”的伴奏下,站在閱兵台上,以洪亮的聲音宣布:“八路軍第一二九師抗日誓師大會現在開始。”
接著,師長劉伯承發表講話,他高聲宣布:“今天是我們的改編和出征誓師大會,也是我們八路軍第一二九師宣告誕生的日子。”
隨後,劉伯承談到了改編的意義。他先簡要概述了全國和華北抗日的形勢,指出:盧溝橋事變後掀起了全民族抗戰的熱潮,國民黨政府在我們共產黨和民眾的推動下也已投入了抗戰。目前上海方麵正在激戰。華北方麵日軍於7月底攻占平津後,正分三路急進,一路沿平綏路西犯晉察綏,一路沿平漢路南犯河北,一路沿津浦路進窺山東。華北是敵我勢在必爭的戰略要地,惡戰是免不了的。
緊接著,劉伯承又說:“經過我們共產黨的努力,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建立起來了。我們共產黨人要把祖國和人民的利益看作最高的利益。現在大敵當前,國家民族危在旦夕,我們要把主要矛頭指向日本帝國主義。為了抗日救國,挽救國家民族的危亡,我們要把階級的仇恨埋在心裏,跟國民黨合作抗日。”
劉伯承講話結束之後,副師長徐向前宣布中央軍委的命令:中國工農紅軍主力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轄一一五師、一二○師、一二九師三個師。一二九師師長劉伯承,副師長徐向前,政委張浩,下轄三八五旅,旅長王宏坤,三八六旅,旅長陳賡。
徐向前拿起一頂帽子,雨中,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章,閃著白光。他用沙啞的聲音宣布:“下麵,我們換帽子!”話未說完,淚水在眼裏打轉。
台下一陣躁動。有人喊:“丟掉五角星,換上青天白日皮,這就是改編換來的嗎?我們不戴匪軍帽!”一些戰士想起紅軍與國民黨匪軍生死拚殺,懷著對國民黨蔣介石的滿腔仇恨,禁不住嗚嗚地哭出聲來。
劉伯承的眼睛也不由得濕潤起來,他說:“同誌們,換帽子換不了什麽,那隻不過是個形式,我們人民軍隊的本質不會變,紅軍的優良傳統不會變,我們解放全中國的意誌也不會動搖!這頂軍帽上的帽徽是白的,可我們的心永遠是紅的!現在,我命令:換帽!”
劉伯承神情激昂。
雨中,綴有猩紅五角星的八角帽一頂頂脫下,各部隊分發著新帽,又負責收回舊帽。可沒有人丟掉紅軍帽,一個個都裝進自己的口袋裏,像是珍藏一件寶貝。這破衣舊帽的確與紅軍戰士們結下了不解之緣。
陳賡在這一天的日記中的記敘反映了一二九師廣大指戰員的共同心情:舉行換帽時,大家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心情。我戴著它——紅星帽,血戰了十年,創造了震撼世界的奇跡,動搖了幾千年來視為神聖的社會製度,今日為了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日本帝國主義,結成全民族的聯合戰線,暫時將它(紅星帽)收藏起來,換上一頂青天白日的帽子。但我們永遠是黨軍,紅軍永遠是紅軍,任憑換個什麽名義,戴上什麽帽子,我們始終為了共產主義的光榮事業而奮鬥……換帽之後,舉行了授旗儀式。劉伯承一一拿起各旅、團的大旗,授到指揮員們的手裏。
閱兵儀式開始了。部隊頃刻間變換了隊形,分列廣場四周準備受閱。劉伯承和張浩、宋任窮乘馬繞場一周,一一檢閱了第一二九師的各支部隊。
雨越下越大。全師一萬多人在狂風暴雨中傲然挺立,人人精神奮發,口號震天,無有畏雨者。
幹部戰士看到劉伯承全身濕透,兩腿緊夾馬身,腰板挺直,右手標準地行著舉手禮,一付精神抖擻的樣子,不禁產生由衷的敬意。
劉伯承已經四十五歲了,從投身辛亥革命起,出生入死幾十年,帶著一身創傷。如今肩負師長重任,還是那樣一絲不苟,處處率先垂範。聯想到他在長征中率部一路過關奪隘,到左路軍、援西軍後帶兵、練兵等樣樣受人稱道,大家對今後在他領導下進行對日作戰,充滿了勝利的信心。
閱兵完畢,劉伯承回到檢閱台上,帶領全體指戰員宣誓:日本帝國主義,是中華民族的死敵。它要亡我國家,滅我種族,殺害我們父母兄弟,**我們母妻姊妹,燒我們的莊稼房屋,毀我們的耕具牲口。為了民族,為了國家,為了同胞,為了子孫,我們隻有抗戰到底!
為了抗日救國,我們已經奮鬥了6年。現在,民族統一戰線已經成功。
我們改名國民革命軍,上前線去殺敵!我們擁護國民政府及蔣委員長領導全國抗日,服從軍事委員會統一指揮,嚴守紀律,勇敢作戰,不把日本強盜趕出中國,不把漢奸完全肅清,誓不回家!
我們是工農出身,不侵犯群眾一針一線,替民眾謀福利,對友軍要親愛,對革命要忠實。如果違反民族利益,願受革命紀律的製裁,同誌的指責!
謹此宣誓。
劉伯承讀一句,全師指戰員跟一句。雨聲和宣誓聲交織在一起,久久地回**在田野上空,激動著全師將士的心。
在此之前,還沒有來得及參加誓師大會的一一五師主力部隊就已經開赴前線。自八路軍總部及一一五師一部、一二0師、一二九師誓師之後,八路軍主力部隊也開始按照中央部署,開始陸續向抗日前線開拔,由八路軍發起的抗日戰爭,由此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