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隻戀長安某

1

大北京,我來了。坐了一整夜火車,竟然不覺得累。心裏滿滿都是期待。早上6點鍾,我捏著地圖站在地鐵站,路盲本性展露無遺。好容易擠上了一趟地鐵,卻發現坐反了。拉著手環搖搖晃晃地時候,我不止一次地在窗玻璃上看到自己傻笑的表情,我,要見到他了。

出地鐵,坐公交,反複和陌生的路人確定公交站,轉車,問路,走了很久很久,終於到了。

然後我打電話給他:“嘿,你在幹嘛?”

“我在上自習。”他聲音裏有愉悅。

“你猜我現在在哪裏?”

“不是還沒起床吧。”

“我在你們學校大門口。”

“騙我。”

“真的。”

“你真的來了?哪個門?”

在等他來接我的時候,我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素未謀麵的城市,並在頃刻間愛上了它。我喜歡這馬路,這天空,這幹燥的清冷,空氣中飄來的炸油餅的香味,還有遠遠的,沐著晨光向我急匆匆走來的那個人。

“冷嗎?”他的大手握住我的,眼睛裏全是驚喜。

“冷。”我誠實地告訴他。然後我被他打開羽絨服,裹在了懷裏,抱了好大一會兒。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異地戀都是這樣的感覺。初見他的時候,是一種奇妙的陌生感,一個擁抱之後,親密感20%。麵對麵坐下來吃完一碗麵之後,親密感40%。被他牽著手走過人群時,親密感70%。當他幫我開好房間,一陣疾風驟雨的親吻後,親密感100%。

我們在房間裏說了會兒話,中午去吃飯。下午他帶我在學校裏逛,帶我認識他們宿舍的那些他口中的大帥哥和大才子。晚上,他留在了酒店的房間裏。

“我不回去。”他賴在**死抓著被子不走,“我回去了會被宿舍那群家夥們嘲笑死的。你打死我我也不走!我不走!”

誰說要打死你了嗎?我氣得哈哈笑。於是那個晚上,他心甘情願地睡在了地毯上。半夜有幾次想爬**來,被我一腳踹了下去。

早上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他托著腮靠在**看我。可把我嚇了一跳。趕緊摸自己的臉,有沒有眼屎,有沒有口水漬,我睡姿那麽差......

他的手就那麽襲過來,從額頭到鼻尖到嘴唇到脖子,還想滑下去,被我一把摁住。就算我吵著說有口氣,要刷牙,他也不管不顧地吻了過來。

情侶間一個眼神都能夠引發身體的悸動,更何況是沒完沒了的熱吻。他可憐兮兮地對我說:“許佳慧,我已經21歲了,還是個處男。”

“我喜歡處男。”我笑眯眯地回他。

“你幫我結束這個身份吧。”他用渴望地要哭了的眼神望向我,似乎更可憐了一些。

“等等吧。”我拒絕了他。

“等到什麽時候?”

“讓我想想看。”

早飯後去逛超市,他躍躍欲試地要買“杜蕾斯”,被我放了回去。然後隨手拿了一個拚圖,遞給他:“等你拚好了這個再買那個吧。”

一整天,他幹脆哪也不去,就窩在房間裏拚圖。那拚圖大概有上千塊,想要一天拚好,談何容易。更何況,我還偷走了幾塊,藏在了包裏。

他拚圖的時候,我就看電視。好久沒有看過電視了,覺得看什麽都很有意思。

其實,和他在一起,真的哪裏也不用去,就算什麽都不說,什麽也不做,個人忙活個人的事兒,就已經很滿足很甜蜜。

2

雖然無數次說了:“不走了好不好?”可最後,他還是送我去了車站。他一直都是認真克製的人,從沒有曠過一節課,當然,他希望我也是。

在候車室,我們嘻嘻哈哈地聊天、打趣對方。故意做出習慣了分別的模樣。

到排隊檢票時,他幫我背著包,排在我後麵,從後背抱著我,那樣沉默、用力和艱難。太難舍難分了,竟然和我一起擠了進去,到了站台。

在站台上,我們麵對麵站著,對眼苦笑後又都低下了頭。

“我愛你。”還記得他輕輕地在我耳邊說。這是第一次聽到他說出“愛”的字眼。

“嗯。”還記得我也輕輕地說。我不敢抬頭,怕他看到我的眼淚已經忍不住要奔湧而出。隻覺得胸間好滿好滿,那最初時對他的微茫妄念,已然可以燎原。

列車進站,汽笛催促著離別。我狠心掙開他的手,踏上了車廂。我噙著眼淚透過車窗向他招手時,卻看到他忽然闖上了車。

他向我走來。

我看著他向我走來。

我沒有懂事地趕他下車,也沒有誇張地感動涕零。我隻是靜靜地看他去補了票,靜靜地由他拉著我的手穿過車廂去臥鋪,靜靜地看他幫我把包放在行李架,收拾好一切,然後靜靜地等他坐在我的身邊,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可以,多希望我們不再有離別。如果可以,多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而這列車一直駛下去。如果可以,多希望能把他變成小小的一個放在我的口袋裏隨時帶著。如果可以,多希望我們已經白發蒼蒼,餘下的日子,隻剩下四目相對。

如果可以。

我們永遠以彼此依偎的姿態,倚靠在一起,把這刹那放大成永恒。在生命的列車上,一起看向窗外。無論窗外是白晝還是永夜,是夏還是冬,是絢爛還是單調,是山水還是建築,是車流還是馬群。

第二天到站,他又堅持把我送回了學校。連早餐都沒有吃,就又趕最早的車回去了。還記得看他坐上出租車時,我才把遲到了的不舍的眼淚,流了個肆意。

3

“嘿,蛋蛋,你在學校門口上演這麽生離死別的一場哭戲不好吧。影響校容明白嗎?”

天知道,陳盡歡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我的淚腺原本通暢無比,他的聲音就像一個開關,淚腺立刻關了閘門。想到他也許已經旁觀了很久,我就有些著惱了。

我抹了下眼淚,並不理會他。

“袁毅還是那麽帥啊。”這人陰魂不散地跟在了我的旁邊,“不知道我那個喜歡他的女同學,就是當年為他打架的那個馮璐,追他追得怎麽樣了。”

馮璐?那個和楊婷打過一架,被我和曉春撞倒的師姐?她難道還在追袁毅?

我停住腳步,扭頭看陳盡歡。

“馮璐不錯,很好啊,對比你來說,她更漂亮,家裏條件那是相當的不錯。學校也更好。更重要的是,她們學校到A大,隻有2站路。”

“和你有關係嗎?”我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家少鹽啊,管人家那麽多鹹事?”

“我做雷鋒也不行?雷鋒叔叔不管閑事,怎麽扶老奶奶過馬路?”

我快步疾走,隻想把他和他說的話遠遠地丟在後麵。

4

快期末考試了,平時空****的自習教室,被瘋搶占座。大多數人都玩了整個學期,把努力都用在了考試之前的幾天。

學校外麵的文印室那幾天生意火爆,隔壁宿舍做的小抄已經出神入化,巴掌大的紙片裏,藏遍乾坤。

總有幾個監考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總有幾個監考老師,樂於玩黑貓警長的遊戲,跟你死磕到底。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我從考場上出來,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太好了,要回家了,要見到袁毅了。

曉春的媽媽要來接她,然後直接去哈爾濱玩幾天。我得自己去買火車票回去。

學校外麵的售票點已經排起了長龍。我前麵大概有幾百個人。等得快要發瘋的時候,一個在老鄉會上見過的女孩子,突然喊我:“許佳慧,把學生證給我,陳盡歡在前麵,讓他幫你帶。”

我愣了愣。

“快點啊,老鄉會每年都會幫大家買票的,隻是你最近沒來參加老鄉會活動,所以也沒跟你收到學生證。”

看看前麵蜿蜒的長龍,我想了想,把錢和學生證一起遞了過去。

10分鍾後,陳盡歡和那個女孩兒一起買完票走了出來。

票拿到手裏一看,天哪,無座。女孩安慰我:“能買到就不錯了。每年都是這樣的,臥鋪不用想,硬座靠運氣。”好吧。我隻得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全程我都沒搭理陳盡歡,當然他也沒搭理我。

寒假來了。我和袁毅同一天踏上了回家的火車。想到很快就會見麵了,心裏甜滋滋的。隻是覺得時間過得太慢,坐在買來的小馬紮上看言情小說,也看不太進去。

買到了坐票的老鄉們,都在另一個車廂裏。我心猿意馬地翻著小說,隻想時間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明天的這個時候,我就可以見到袁毅了,我穿什麽衣服見他呢?梳什麽頭發?要不要化妝?我們要約在哪裏?

車廂裏,大多是返鄉的學生。打牌的,聊天的,吃東西的,初遇就傾心交付友誼或者愛戀的,像是不會散場的青春鬧市。

有人在我頭頂輕輕地讀出我正在看的小說片段:“她後麵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他的吻吞沒了......他用舌頭撬開了她的貝齒......”

我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啪得一聲把書合上,幹脆閉目養神起來。

“唉,你合上幹什麽啊,正看到要緊處。”陳盡歡的聲音似乎格外歡脫。

我沒吭聲,怎麽回事啊,又遇見他。

“我也沒座兒。就兩張無座票,我一張你一張,你看我多發揚風格。”

不理。

“你挺機靈的,還知道拿個小馬紮。”

不理。

“書不看,借我啊。你也發揚發揚風格。”

不理。

“許佳慧,你是不是頂煩我的。”

“是的。”我終於忍不住回他了。

“因為葛芸的事兒?”

“不因為誰。討厭一個人沒有原因。”

“那喜歡一個人也沒有原因咯?如果我問你為什麽喜歡袁毅,你能答出來嗎?”

“為什麽要回答你?”

“你看你,咱們好好聊天呢。”

不理。

“你能告訴我葛芸怎麽說的嗎?我們分手的事兒。”

不理。

“我跟葛芸真的不合適。”

“麻煩你不要再提葛芸了。你好意思嗎?你配嗎?是的,我也覺得你們不合適,她有真心,你有嗎?她努力了,你有嗎?我真的特別不可思議,怎麽會有你這種人?為了我的淑女形象,我覺得我們有必要保持比陌生人還要遠一點的距離。”我又忍不住了。

“你真的就這麽討厭我?”他嘴巴張得可以塞進去兩個蛋蛋了,哦不,兩個雞蛋。

不理。

“可你不是喜歡過我嗎?還喊我’流川楓’?”

我大吃一驚:“啊?你咋知道流川楓?”

“我知道的多了。”他得意的笑了。

“你知道的不對!”我捂住頭,不想再聽見他的聲音。

友誼從來都是甜蜜的責任,而不是一個機會。

--紀伯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