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黑山已是半夜了,沿路把月桂和夏莉送回去後,莞生和阿芳擔心阿文,又到醫院去看望。在病房門口見裏麵是漆黑的,估計他睡了,這才回酒店休息。
阿芳這次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和莞生一起進了莞生的房間。莞生想她是害怕,沒有拒絕。他們認識多年,互相愛慕已久,但他們從沒親熱過,連接吻都沒有。
莞生洗後躺在**看手機微信,阿芳在衛生間仔細地洗著,花灑的水濺得嘩嘩作響,莞生聽了就沒有心思去看手機了,在**心急火燎地等待著阿芳。
這夜,阿芳懷上了莞生的孩子,一個新生命在她年輕的身體裏開始茁壯成長。
他們決定春節完婚。
莞生他們送阿春回文家大屋不久,紅兒便來到了病房。阿文正靠在床頭看微信,他吃驚地問:“噫,你怎麽來了?”
紅兒在床沿坐下,說:“是雪梅叫我來照顧你的啊,你不記得了?”
阿文知道她又在說笑,說:“跟她相會的日子不遠囉,上午差點就去了的,痛死人了。”
紅兒問:“現在好些沒?”
“還好,打了止痛針,小腹這會兒還是隱隱作痛,恐怕一時好不了。對了,莞生他們呢?半天沒看見他們了,兩個死崽頭,丟下老子不管了。”
“他們忙急事去了,叫我來照顧你,不行啊?”
阿文不回話,隻是盯著紅兒。紅兒上上下下看自己的身上,以為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她說:“怎麽啦?老太婆有什麽好看的。”
阿文說:“其實吧,也不需要人照看的,這是高級病房,二十四小時有護士值班。紅兒啊,有事你就去忙吧,我死不了的,我還要看著莞生和阿芳結婚,看他們生孩子呢。”
“你以為我願意在醫院陪你嗎?我還怕別人說我的閑話呢,可我幹兒子吩咐了,我不得不聽,你就給我老實躺著吧。”
阿文就不說話了,又去看微信。紅兒坐了一會兒,起身去衛生間。
躺在病**,阿文想到了阿春。也不知阿春是真懷孕還是哄自己高興?如果真是懷上了,現在也該生了。不過自己年過半百,定是沒有那個能力的。但是,如果沒懷上,她幹嗎要躲起來呢?
阿文想得頭痛,懶得想了。他對阿春這些年就是這樣,沒有認真考慮過阿春,他的思想就是自生自滅,隨她去。
紅兒出來,對阿文說:“你想吃什麽?我去買。”
阿文說:“不想吃,沒胃口,你自己去吃吧。”
紅兒等吊瓶藥水滴完就下樓去買吃的,她給阿文買了一份蓮藕排骨湯,自己買了一份盒飯。吃飯的時候,紅兒講了她和雪梅在東莞的事。她說:
“你不知道吧?我估計以前雪梅也沒跟你說過,我也是莞生親爹的人呢。這個雪梅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雪梅不死我是不會說的。莞生的親爹從人才市場把我招來專門照顧雪梅懷孕生產,從此我就和雪梅有了姐妹關係。莞生的親爹在人才市場找了好幾天才選中我,他就是看中我是雪梅的同鄉,語言相通,好交流。其次可能是看中了我的相貌,我的相貌和雪梅相似,我那時長得也漂亮。我和雪梅有姐妹緣分,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我們以姐妹相稱,外人也一直以為我們是親姐妹。莞生的親爹那時有錢,也舍得在雪梅身上花錢,一個月給十萬,雪梅回黑山做酒店都是老朱的錢。她要是不認識老朱,不可能回來開酒店的。光憑一個月一千多元的打工錢能開酒店?做夢去吧,打死了也不行。記得老朱和我發生關係是雪梅生莞生之前的三個月,那時雪梅懷著莞生,成了大肚婆,不能和老朱同房。
“有一天下午,天氣不冷不熱,雪梅在家裏坐悶了,要下樓去公園裏散步。可我要準備做晚飯,她不要我陪她去,她自己去。我準備好晚餐,時間還早,就在衛生間衝涼,這時老朱回來了。通常這個時候老朱不應該來的,又不是星期六和禮拜天,他是臨時來東莞處理生意上的事。老朱在衛生間門口偷看我洗澡,然後他脫光了衣服跑了進來,一把把我抱住了。不久,雪梅回來了。可能是雪梅看見我的臉色緋紅,熱潮還沒褪去,有點懷疑,但看見老朱坐在沙發上安然抽煙,就去和老朱親熱去了。老朱這一次更大方,一次性給雪梅的銀行卡上打了二十萬,說是今天賺了大錢。當然,晚上老朱悄悄地跟我說也給我五萬。這個時候雪梅已睡下了,他甜言蜜語跟我套近乎,盡說些撩撥人的流氓話,還想跟我睡覺,我堅決不同意,他沒辦法,隻好回雪梅的房間。打那以後,直到雪梅生下莞生的半年裏,我就成了第二個雪梅,隻是我沒雪梅那麽幸運地懷上孩子。
“我和老朱做那些事都是躲著雪梅的,像地下工作者。老朱半夜像老鼠一樣偷偷溜進我的房間,然後氣喘籲籲溜回雪梅的房間,我感覺老朱就是一隻貪吃的大老鼠。
“雪梅很聰明,生了莞生後對老朱管得很嚴,一個星期不來電話要打爆,而且經常威脅老朱,他不來就去香港找他、找他的太太。老朱很怕她,當然也是看在兒子莞生的麵子上對雪梅百依百順。有一次老朱在東莞外麵喝花酒,雪梅抱著莞生去酒店找他,當著許多人的麵打了陪老朱喝酒的女人,回來還要割腕自殺,就像月桂一樣。老朱害怕死了,給雪梅下跪,說盡了好話,發誓再也不找另外的女人玩。現在想想,老朱不是怕雪梅,而是在乎他的兒子。莞生那時不滿一周歲,他需要雪梅去照顧他兒子,香港老板對兒子很重視。後來你知道的,莞生滿三歲老朱就把他抱回香港了,把雪梅和我,像扔破鞋一樣不管了,我們這才回到黑山各自開酒店,雪梅才和你有了那段生死戀情。”
紅兒嘮嘮叨叨說個不停,好像是洪水決了大堤,**。
阿文也不想打斷紅兒的敘說。紅兒說的都是他從未聽說過的事,以前隻聽雪梅說過她在東莞生莞生的事。
紅兒說完,太陽下山了,一片粉紅色的晚霞映照在窗玻璃上,像是塗了一層粙,夏天的晚霞很美。
阿文看著紅兒,紅兒看著他,兩個人都不說話,病房裏很安靜,靜得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紅兒問他:“你晚上吃什麽?我去買。”
阿文清醒過來,他說:“還真有點餓了。我們出去吃吧,免得你爬上爬下的。”
紅兒笑,說:“你能走嗎?”
阿文一轉身下了床,說:“我還沒病到那個程度,要是那樣那就真的完囉!”
在去紅兒酒店的路上,阿文問紅兒:“你從老朱那裏撈了多少錢?”
紅兒說:“你問這幹嗎?沒雪梅多的。”
阿文二十年前和伍本報在紅兒的月月紅酒店吃過一次飯。
那是雪梅跳崖自殺後的第四天,當時他心裏很悲傷,同時又對雪梅的贈予很糾結,不知道怎麽處理雪梅贈給他的梅園酒店和幾十萬存款,所以對紅兒的百般殷勤沒有絲毫興趣,認為她沒有雪梅純潔和文雅。也就是從那次以後,他對紅兒到現在都沒有好感,可沒想到二十年後又和她接觸,她成了莞生的幹媽,雪梅還委托她來照顧自己。阿文覺得這就是夢。
紅兒的月月紅酒店還是那個樣子,可能翻修過,酒店的裝飾還是新的。一長溜從一月到十二月所謂的這個紅那個紅的包房沒什麽客人,顯得很冷清。他們到紅兒的“月月紅”包房坐下,這裏的包房和雪梅的梅園一樣,食住兩用。
阿文朝開著門的套間裏看了一眼,看見**零亂,枕頭歪著,毛巾被一半掉在地板上,估計她去醫院陪他時走得急,沒整理床鋪。他問:“你還住在這裏?”
紅兒說:“不住這兒,住哪兒?住你的二十三層啊?你要我嗎?”
“你呀,就是這張嘴厲害,難怪沒男人跟你的。”
“哼——沒勁,我還不願意呢!你信不?我一個電話來一排男人。”
“我信,我們的紅兒老板娘在黑山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風韻猶存,缺什麽也不缺‘老腳豬’。”
“老腳豬”是黑山本地話,腳豬是種豬,這裏是形容經常走夜路去找女人“打皮絆”的男人。
紅兒聽了隻是笑,並不罵他。
他們正說著話,服務員端來飯菜,一個還拿來一瓶酒。阿文說:“我不能喝的,打了頭孢,萬一喝死在你這兒,那又是黑山一大風流韻事囉!”
紅兒看著他不回話,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此時,阿春在文家祖墳山上下了土,埋葬好了。阿春為了他,為了兒子,把老命都送了,而他還在人世間打情罵俏,嬉笑無常。
紅兒心裏想的不是阿春,她想到的是雪梅。雪梅為他跳崖,為他殉情,而他還活在世上。想到這些,她情不自禁流出了眼淚。阿文一看就問:“怎麽啦?我又說錯話了?”
紅兒擺擺頭,說:“不是,是我想到了另外一個事。”
“什麽事?跟我說說。”
“喝酒,沒什麽好說的。”紅兒說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用衛生紙擦了擦眼淚,然後一仰頭一口喝盡了。
阿文吃著飯,看著紅兒一口一口喝酒,心想一直單身著的紅兒和雪梅,她們自從回到黑山後,沒有人知道她們過去的事情,隻知道她們是女老板、女強人。女強人就是這樣子,獨立,倔強,曾經滄海難為水。想著想著,他想到了一個問題,紅兒喝醉了怎麽辦?女人一旦喝醉是很瘋狂的。他想到去年曾經做過和紅兒結婚的夢,難道自己和紅兒會有這種情況嗎?
還好紅兒還是比較理智的,獨自喝了三杯就不喝了。她喝酒是為了雪梅,也為自己。但她不能喝醉,她要照顧阿文,這是雪梅死前交給她的任務,姐妹一場,她隻能這樣做。
如果這個時候紅兒的“月月紅”包房裏有音響,播放漫妮或者雲菲菲唱的《梅花淚》,那氛圍就不一樣了。
紅兒和雪梅的區別就在這裏。
吃完飯,阿文獨自回醫院,不要紅兒送。紅兒感到失望,起身送阿文出門,然後靠著門邊看著阿文走路的背影。阿文的雙手左右甩得像部隊士兵出操,幹脆有力,走到走廊盡頭也沒回頭看一眼。紅兒很後悔在醫院不該和阿文講自己和老朱的事,阿文心裏肯定更加厭惡自己了。然而,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多年來一直像石盤壓在心頭,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說出來反而輕鬆多了,感覺自己以前似乎從來沒有發生過那種事。
關上門,紅兒終於忍受不住心中的悲涼,撲倒在**大哭起來,雙手揪著自己的頭發使勁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