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楊詩隱連連拒絕,薑敏已經幫他夠多了,他不能厚著臉皮賴到他家去。

“沒事。”薑敏大方一笑,“我爺爺奶奶在世的時候,管我管的很嚴,我上學時也沒什麽朋友,家裏親戚多,但因為分家產的事,後來也不太來往了。我在家都是一個人住,偶爾會有阿姨來收拾收拾。現在課業又這麽重,我整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真是無聊,你要來跟我住,我能照顧你點。”

“考慮一下唄。”薑敏誠摯地邀請道。

楊詩隱用力擺頭道:“真不用了。”

“好吧。”薑敏有些失望道,“但不管怎麽說,你是我來十二中交的第一個朋友,以後有什麽困難隨時找我。”

“還有!”薑敏嚴肅道,“那個李晨陽如果再敢找你的麻煩,你告訴他,我今天看在教務處主任的麵子上放他一馬,他要是再犯,我會立馬告訴校長,他就等著被開除吧。”

“我知道,我知道。”楊詩隱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催他道,“你快回教室吧,第一節 晚自習都快結束了。”

“喔。”薑敏有些戀戀不舍地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笑道,“我走了,那,明天見,拜拜。”

聽著薑敏離開的腳步聲,楊詩隱鬆了一口氣。

隻是欠了這麽大的人情要怎麽還呢。

他趴在桌子上唉聲歎氣,腦袋還一陣陣的疼。

他在宿舍裏休息了幾天,等正式回去上課時,他又開始有意無意地回避薑敏了。

薑敏已經習慣了他忽冷忽熱的態度,每次被他冷淡對待,依舊樂嗬嗬地說些輕鬆快樂的事想逗他高興。

轉眼快期末考試了,寒假要到了。

所有人都進入了瘋狂背書做題模式,楊詩隱晚自習下課回到宿舍還要再看兩個小時書才能睡覺。

天氣轉涼,楊詩隱往盆裏到上一水瓶熱水,準備好好地泡個腳,解個乏。宿管突然來敲門說是楊毅打了學校宿舍公共電話要找他。

他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盆打翻。

半個學期,楊毅和朱毓都沒有問過他的情況,這個時候聯係他準沒什麽好事。

他戰戰兢兢來到宿管休息室接過了電話。

“喂。”他害怕地朝電話裏問了一句。

“小隱啊。”楊毅一邊叼著煙一邊吊兒郎當地說道,“是這樣,馬上過年了,我跟你媽準備回老家,你一個在家閑著也是閑著,現在家裏情況這麽困難,我給你聯係了個工廠,那裏領班是我哥們兒,我回頭帶你過去,跟他說說,你先在那邊幹,三班倒,一天上十個小時,一個月能掙個小三千塊錢吧,到時候你把錢給我先貼補貼補家裏。”

楊詩隱猜楊毅可能又賭博欠錢了。

賭博就是個無底洞,楊毅就算把他抽血扒皮也填不完外債地窟窿,他剛過了兩天安生日子,不想替父親還這種無良債,便有些不情不願地找借口道:“可是我們放不了一個月的假,而且馬上還要考試,課程很緊,每天都要複習。”

“放屁!”楊毅惱了,罵道,“你還上什麽學,學什麽學,就你這樣的能考上大學嗎,我看你也別念了,就去工廠打工吧,早點工作早點賺錢,上學有什麽用,還不是要花錢。老子家裏馬上都要揭不開鍋了,哪有錢供你讀書,你他媽地別白日做夢了。”

楊毅張口將楊詩隱一頓臭罵,他便嚇得不做聲了。

他罵完又吸了口煙,口氣微微緩和了一點道:“小隱啊,你要體諒爸爸在外麵掙錢不容易,你媽媽呢,精神又不太正常,總是跟我鬧,我也難啊。再說讀書有什麽意思,你爸就不是個讀書的料,你是我的種,我現在就可以說沒用,你念不出來的,費那個勁兒幹嘛,早點工作不好嗎?你現在還小,沒成年,掙得少,等你將來長大了,成了熟練工,當上領班,那一個月小萬把不是事兒,保證比你們那些考上大學的同學掙得還多呢。”

楊毅好言好語的哄他,楊詩隱並不傻,他知道楊毅的用意,霎時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好了就這樣吧。”楊毅用腳把煙滅了,“過幾天我去接你。”

他不容置疑地掛上了電話。

楊詩意六神無主地回到寢室,其他室友還在無憂無慮地吵鬧玩笑,而他又要走投無路了。

他覺得頭很痛,疼的要裂了。

“叮咚”他的手機微信響了,他翻開手機,果不其然這個點給他發微信隻會是薑敏。

薑敏給他發了張照片,“我剛把臥室陽台收拾了一下,這是我買新買的幾盆多肉,已經種上了好看嗎?”

楊詩隱看到照片裏幾盆晶瑩剔透的多肉,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

“很好看,你家的陽台好大啊。”

是他夢想中家的樣子,他很想擁有一間幹淨整潔的臥室,臥室裏有一麵很大的落地窗,有米白色的百葉窗和淺棕色的榻榻米。

陽台上種滿花草,有小桌椅,晴天時可以坐著喝茶曬太陽。

當他看見薑敏家裏的臥室陽台,豔羨之情溢於言表。

“你喜歡啊。”薑敏歡喜道,“馬上快放假了,放假之前請你來做客啊。”

楊詩隱心裏一動,改變了主意。

翌日,楊詩隱一反常態,主動聯係了薑敏。

“下午放學,我請你吃飯吧,謝謝你幫了我這麽多忙。”

薑敏想都沒想就回道:“好啊。”

為了不惹人矚目,下課後,楊詩隱約他在學校後門碰頭。

薑敏體質好,從小就不覺得冷,大冬天連羽絨服都敞開穿: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羽絨服,即便經過了一天疲憊的學習,依然精神抖擻。

而楊詩隱則被凍得雙頰通紅,裹著洗的有些發白的藍色舊棉襖站在大門邊不停地嗬氣跺腳。由於棉襖是幾年前買的,早就有些小了。他一伸手,整個手腕就從袖子裏露了出來。

“你不冷嗎?”薑敏握了一下他的手腕,果然冷得像冰塊一樣。

“還行,習慣了。”楊詩隱有些哆嗦道。

他轉身把羽絨服上的帽子給卸了下來,罩在了他的頭頂。

“暖和點了吧。”薑敏笑著說。

楊詩隱這次沒有抗拒他的好意,他把手伸進厚實的帽子裏,捂著臉跟他走著。

薑敏知道楊詩隱怕在學校附近遇到同學,便建議道:“反正時間還早,我打車請你去永熙廣場吃烤魚吧。”

“說好我請的。”楊詩隱拒絕道。

“哎呀,你請我請都一樣,我先請你,下次你再請唄。”薑敏爽快地打開手機叫了一輛網約車,帶他坐車去了市中心。

楊詩隱平時很少出門,除了上學就是幫父母買菜,他在這座城市長大卻都沒有逛過市中心的廣場。

現在正是吃飯的高峰,廣場上聚集了很多的年輕人,門口一排的特色小吃店,全都是他沒見過的小吃。

楊詩隱難得露出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看啥都覺得新奇的表情。

“有什麽想吃的嗎?”薑敏在一旁問道,“我覺得那家鐵板燒還不錯,還有那個,日式魷魚丸也不錯。”

“喔。”楊詩隱看了一眼那家裝修非常可愛的店,有些局促道,“算了吧,這裏人好多,大概要排隊排很久。”

“那好吧。”薑敏拉著他往商場裏走,“下次找個人少的時候來。”

商場裏燈火通明,裝修風格也十分現代時尚。

兩人一進商場,一股暖風撲麵而來,薑敏熱得直扇風。

楊詩隱臉變得更加紅了,剛才是凍的,現在是熱的。而更要命的是他看到烏泱烏泱的人群竟感到一陣陣眼暈,薑敏拉他進電梯,他跟一堆人身體挨著身體擠在狹小的電梯裏,瞬間覺得異常窒息。

出了電梯原本以為會好一點,結果一出門耳朵就被震得生疼,回**在整層樓裏的全都是震耳欲聾的流行音樂。

楊詩隱捂了捂自己心口的位置,總覺得心髒下一刻就要爆炸了。

“在這兒。”薑敏往右邊一指,“我是他家的vip客戶,都預約好了,不用排隊,直接進就行了。“

楊詩隱暈乎乎地像個什麽都不懂小朋友被他牽來牽去。

全程隻有薑敏一個人在忙,他又是忙著點菜又是找座,而楊詩隱隻會坐著幹等著。

“稍等一會兒,馬上就上菜了。”薑敏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信息。

“薑敏。”楊詩隱暗暗地給自己鼓了鼓勁,“我有個事可能還要麻煩你。”

“你說啊。”薑敏專心地給他碼著碗筷。

楊詩隱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薑敏忙活完了,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楊詩隱受不了他的視線,隻能低頭去擺弄桌上的筷子。

“你想說什麽?”見他又不說話,薑敏開始胡亂腦補,有些生氣地猜道,“李晨陽又找茬了?”

“不是不是。”楊詩隱連忙否認,“是你上次的提議。”

“什麽提議?”薑敏有些費解地睜大了眼睛,顯然已經忘了。

楊詩隱很擔心會被嫌棄,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