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個……”楊詩隱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清楚。

薑敏急了,氣急敗壞地掏出手機道:“我現在就跟校長打電話,把李晨陽幹的好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說。”‘

“不是。”楊詩隱嚇得趕緊拉住他的手,“是那個,就是借住的事情。”

楊詩隱也是實在沒有辦法,畢竟他還未滿十八,長的又顯小,租房子住酒店都很不方便。學校的宿舍寒假期間是不開放的,他無處可去,想要躲避楊毅,就隻有一條路可走——搬去薑敏家裏。

稀裏糊塗的薑敏終於明白過來,欣喜道:“你想通啦,終於要搬過來跟我住了?”

“隻是寒假期間暫住一下。”楊詩隱忐忑地問道,“不會太打擾吧。”

“你寒假期間不回家嗎?”薑敏覺得有些奇怪,“過年呢?”

“不,不回。”楊詩隱一撒謊就會緊張地吞音,“老家有親人過世了,父母要回去照看,家裏就我自己。我覺得有些無聊,反正你家裏也就你自己,我想……嗯……”

“當然可以,求之不得。”薑敏歡喜道,“你不知道,我這兩年最怕的就是過年,冷清清的,家裏就我自己,每次除夕一個人看春晚我都難受死了,你來跟我住,好歹有人跟我一起守歲了,你放心來,我包吃住。”

“我會給你錢的。”楊詩隱算了算外婆留給他的現金,除了那張二十萬存折,還有一萬塊錢的現金可以應急,“一個月一千塊,我付給你。”

“我的天。”薑敏擺手笑道,“我請你來我家怎麽可能還會收你的錢。你把心放在肚子裏,你的吃住我還是管的起的。”

“而且你吃的比貓還少,那裏需要一千塊錢的生活費。”薑敏給他剝了一塊熱氣騰騰的魚肉,“你嚐嚐,碳烤清江魚,藤椒味的我的最愛。”

“我總不好意思讓你為了我向你爸媽要錢花。”楊詩隱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舌頭頓時有些麻。

“我從來不問爸媽要錢。”薑敏往烤魚裏放了幾樣素菜,雲淡風輕地說道,“我爺爺去世的時候把他的公司的股份轉給了我,每年年底都有分紅。”

“當然他們每年也會打錢給我。”薑敏忽然有些落寞地說道,“其實我根本不缺錢,以前隻是想讓他們陪我吃個年夜飯。“

他歎了口氣,放下了筷子,煩躁道:“不過自從我爺爺去世之後,我才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兒,我爸媽其實早就貌合神離了,隻不過因為經濟的原因,財產不好分割所以隻能繼續被婚姻捆綁在一起。他們彼此也早就有伴兒了,也許將來還會有孩子,指不定哪天財產捋清楚了,就離婚了。所以我不想去美國跟他們摻合,搞的好像我是個外人一樣。”

楊詩隱原來以為薑敏隻是個無憂無慮的富二代,沒想到他也有自己的難處,也跟著歎氣安慰他道:“沒關係,好在我們快成年了,你去美國念完大學之後就可以獨立了,也不一定非要跟著他們。”

“那可不一定。”薑敏犯愁道。“你看他們不已經開始插手我上大學的事情了嗎,現在他們在外國,山高皇帝遠我還能有點自由,萬一去了美國,我覺得我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不要這麽悲觀嘛。”楊詩隱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覺得可笑,他一個悲觀主義者為了勸慰薑敏也是拚了,“誰知道以後的事兒呢。”

“也是。”薑敏是個樂天派,憂愁的事一向不放在心上,“你什麽時候搬,要我去幫忙嗎?”

“你要方便的話,等後天考完試行嗎,我東西不多,還在後門等你。”

“行。”薑敏高興極了,“我到時候去接你,順便帶你兜兜風,騎上我拉風的小摩托。”

“嗯,好。”楊詩隱輕聲地答應了。

連續兩天期末考試結束,學生們都累的筋疲力盡。唯一值得高興的是快過年了,同學們辛苦了一個學期,終於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學校宣布第二天晚上封校,早上所有人都必須離開宿舍。楊詩隱晚上避開室友跟楊毅打了個電話。他顫抖著向他讀出已經改了無數遍,練習無數遍的謊話。他努力保持聲音平穩,生怕一不小心被他父親聽出破綻。

“喂,爸,是這樣,我同學家裏是開工廠的,他給我介紹了一個假期臨時工,工資一個月大概也有兩千還包吃住,我打算寒假先留在這邊打工,同學說了他們工廠效益不錯,如果想在那裏長幹,必須拿到高中文憑,我想還是要把學上完,以後才能多多掙錢孝敬你們,我的學費你不用擔心,我自己打工自己掙,爸你看行嗎?”

他一口氣說完,流利地有點假。

楊毅沉吟了一聲,也覺得兒子說的有道理,初中文聘確實不太好找工作,反正不需要他掏錢,怎麽都是白賺。他最近手氣好,又贏回了一些本錢,心情不錯便沒有細想,“那這樣吧,你留一半,給我一半,生活費不夠問你媽要去。”

“行行行。”楊詩隱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騙過了楊毅,心裏登時輕鬆了不少,連連應道。

“那就這樣吧,開學時我去找你拿錢。”楊毅著急著出牌,匆忙掛斷了電話。

楊詩隱卻對他的冷漠感到開心,他決心要再搏一把,還有兩年半的時間,隻要他考上大學說不定就能改變命運。

就算要死,還是得先試試有沒有其他生路。

薑敏的微信隨即傳來,“明天什麽時候去接你?”

“中午吧。”那個時候住校的學生應該走的差不多了,楊詩隱想了想回複道。

“OK。”薑敏道。

早上幾個室友跟他告別之後就離開了宿舍,他坐臥不安地盯著手機,等到11點多時,薑敏的微信電話來了。

楊詩隱急忙背起行李,往後門趕。

此時學校裏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後門也隻有零星的幾個學生在互相告別。

一輛黑色炫酷摩托車停在後門的不遠處,薑敏穿著黑色皮夾克,戴著一個碩大的頭盔騎在車上。他一腳踏地,伸直了他的大長腿撐著摩托車,一腳踩在踏板上。

他左手扶著握著車把,右手靈活地掃著手機頁麵。

楊詩隱還沒出門口就看見了他,見他那一身打扮,也不由得暗歎確實是帥。他朝薑敏跑了過去,薑敏聽見他的腳步聲,在厚重的頭盔下麵露出了笑臉。

薑敏接過他背上的行李,奇怪道:“這麽輕嗎?”

楊詩隱不覺得有些局促道:“就幾件舊衣服,還有寒假的作業,書我沒帶,到時候還要向你接。”

“沒問題。”薑敏從車子後麵的拿出一個頭盔罩在他頭上,“上車吧。”

楊詩隱坐到車後的座位上,雙手依舊是規規矩矩地扶著車沿,生怕碰到他。

“走嘍。”薑敏歡快地啟動了車子。

楊詩隱雖然知道薑敏家有錢,也幻想過有錢人家的生活,當他來到他家還是嚇了一跳。

他居然一個人住在一座占地幾百平米環境優美,裝修複古的別墅裏。

楊詩隱看著聳立在別墅門口的黑色鐵柵欄,仿佛置身於高貴優雅的歐洲花園,柵欄邊是一叢叢的薔薇花,隻是天氣寒冷花朵早已凋零,大門台階兩側是兩棵粗壯的玫瑰花樹,可想而知。若是盛夏時分,這裏將是怎樣花團錦簇的景象。

他像鄉巴佬似的左顧右盼,上台階時差點絆倒。薑敏趕忙扶住他笑道:“天氣有點幹,昨天物業來撒了點水,弄得地有點滑,小心看路別摔著。”

楊詩隱搭著薑敏的胳膊進了屋。

迎麵就看見屋頂上那盞造型誇張複古的水晶燈,客廳的麵積快趕上學校的一個大教室了,地上鋪的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

楊詩隱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冰麵上一樣膽戰心驚。

“隨便坐吧。”薑敏打開中央空調,脫掉外套,從沙發上拿起電視遙控器,打開了客廳裏超大的高清電視,“你想看什麽,電影?動畫片?還是電視劇?”

“都……都可以。”楊詩隱有些拘束地站在一旁。

薑敏打開一個部自己常看的喜劇電影又從桌上拿了一個蘋果咬了一口,轉身遞給他一個,見他一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表情,好笑道:“你站著不累嗎,先吃個蘋果吧。”

楊詩隱略顯尷尬地接過蘋果,咬了一小口。

薑敏又去廚房打開了那台三扇門的智能冰箱,從裏麵掏出一堆飲料牛奶,水果零食。

薑敏把跑了三趟把東西擺了一桌子,對他笑道:“為了歡迎你來,我特地網購了一堆好吃的,但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反正你隨便吃,別客氣。”

楊詩隱麵對他的熱情款待,不僅沒感到驚喜反而有些驚慌。他也知薑敏一貫對人好,隻是這般天大的好意他有些承受不起。

“你要是再這麽客氣,我都不敢住了。”楊詩隱為難道。

“別別別。”薑敏笑道,“你說好要陪我過年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楊詩隱卻道:“是我要感謝你陪我過年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