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楠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陳嘉敏,陳嘉敏也喜歡跟他聊天,卻又怕冷落了楊詩隱,總把他帶著,楊詩隱很識趣,安靜地站著一旁當背景板。

夜色深沉,時間已經快到後半夜。

陳嘉敏的媽媽打電話催她趕緊回家,她想跟薑敏告個別,可一堆人圍著他。

趙雨楠要送她,陳嘉敏忙說不用,卻拉著楊詩隱問他要不要一起先走。

薑敏跟他的同學們還在討論,楊詩隱也不想催他,就發了個微信,說跟陳嘉敏提前先走了。

趙雨楠誤會了兩人的關係,有些吃味地看著兩人離開。

現場人多又亂,薑敏幾乎沒機會跟楊詩隱講話,楊詩隱怕他的同學看出端倪,總是離的遠遠的。直播結束後,他看薑敏一直招呼其他人的吃飯,自己卻一口沒吃,隻跟同學們喝了幾杯慶賀的酒。

冰箱裏的食物每天都被薑敏塞得滿滿當當的,楊詩隱挑了一盒豆腐、兩根小茄子、一根芹菜和一塊裏脊肉,快速地做了一道香煎豆腐、一道蒜蓉茄子和一道芹菜炒肉絲。

炒完菜他到客廳裏看電視,有些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會兒。

電話鈴聲把他吵醒了。

他驚地一哆嗦,以為是薑敏回來了,卻見來電顯示人是朱毓。

他看了看時間都快半夜一點了,不知道朱毓這麽晚打來又準備幹嘛。

他掛斷電話,朱毓不依不饒,瘋狂來電,足足跟他耗了十幾分鍾,他想關機,又怕朱毓一時氣急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隻能忍著焦躁接下了電話。

電話裏朱毓嚎啕大哭。

“小隱啊,你爸他不是個人啊,他又來家裏要錢了,他還動手打我,他快把我逼死了,我快不能活了。”

楊詩隱聽見朱毓的哭聲,想被電擊了似的。腦海裏又回想起年少時家裏的一年到頭不斷的吵鬧聲,哭喊聲,心猛地一疼。

他捂著心口,臉色煞白,艱難道:“媽,你冷靜一下。”

朱毓哭聲淒厲,宛如白猿哀鳴,“小隱啊,我什麽都沒了,你也不要我了,你們都嫌棄我,嫌棄我是個拖油瓶啊,四年了,你一次也沒回家看過啊。”

她哭著哭著,驀然口氣一變,竟又露出以往尖酸刻薄的惡毒嘴臉,罵他道:“楊詩隱,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我是你媽,我是你親媽,你敢拋棄我信不信我就去法院告你,我告訴你,你對父母有贍養義務,你敢拋下我跑,信不信我到天涯海角都能把你抓回來。”

雖然隔著電話,楊詩隱眼前又浮現出朱毓張牙舞爪的模樣,就像赤發夜叉似的,總是不斷地在他的噩夢裏糾纏。

他手一抖,幾乎握不住電話。

朱毓罵完又接著哭,接著哀求道:“小隱,你什麽時候回家啊,我是你媽啊,你怎麽這麽狠心啊。你怎麽跟你爹一樣沒有良心啊,我十月懷胎、九死一生把你生下來,你就這麽報答我嗎?”

朱毓前後仿佛兩個人,就像精神分裂了似的。

楊詩隱被她折磨地頭疼發作,耳邊充斥著她鬼哭狼嚎般的哭罵聲。

那種被惡鬼纏住的恐怖感覺又出現了。

“楊詩隱,你如果明天不回來看我,我就從樓上跳下去。”朱毓發狠道,“你這個不孝子,王八蛋,你要是不回來,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誰能想到他的父母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磨難,一個要吸幹他的血,一個要捏碎他的心。

如果朱毓真的死了,這噩夢也許就結束了一半,可楊詩隱實在做不出來逼死母親的事情,他認輸道:“好好好,明天來不及了,後天中午一定去看你。”

朱毓這才從剛才駭人的情緒中平複下來,又跟他拚命道歉。

楊詩隱不想再跟她糾纏下去,隻說電話沒電了先掛了。

朱毓的聲音消失後,他又陷入了呆滯狀態,手機掉到地上都沒有發覺。

他一路像幽魂似的飄進了臥室,躲進了黑暗裏。

他根本睡不著,隻是睜著眼發呆,那種墮入泥潭不斷下陷的恐懼感時刻威脅著他。

他的身體裏似乎出現了一個黑洞,正在瘋狂地吸食他被戳爛的血肉,他的身上到處都是猙獰的傷口。

有人在黑暗裏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邊,摸上了他的臉。

那熟悉的觸覺、溫暖的體溫和安全的氣息,是薑敏。

薑敏以為他睡著了,怕吵醒他,坐在床邊摸了摸他的臉就要把手抽走。

楊詩隱緊緊地按住了他的手。

床頭燈亮了。

“你還沒睡啊?”薑敏心疼地搓著他的手,“你這手腳冰涼的毛病怎麽就好不了呢,要不過段時間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楊詩隱沉默地坐了起來,木木呆呆地盯著他,像是怕他突然不見了。

薑敏眼眸微垂,睫毛忽閃了幾下,突然小心地問他道:“今天的歌你喜歡嗎?”

他從上衣內袋裏拿出他在台上籃子裏挑的玫瑰,送到他麵前。

楊詩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裏已經落下淚來。

他明明是這麽破敗不堪的人,隻有薑敏這個傻子願意用這種愛憐珍惜的眼神看著他。

薑敏又往前坐了坐,心疼地去擦他的眼淚,“好端端的,這是怎麽了,哭什麽?”

楊詩隱捂了捂眼睛,把內心的苦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放開手時擠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這些天真不容易,終於結束了,直播這麽成功,我還沒來得及祝賀你。”

薑敏親了一下他的手背,又問了一遍道:“那你喜歡今天的歌嗎?你知道的,我最在意的是你。”

“喜歡。”楊詩隱抱住他,“謝謝你。”

薑敏有些不安地輕撫他的背脊,“可我怎麽覺得你不大開心。”

“就是有點累了,我不大能熬夜。”楊詩隱趕緊轉移話題,“你都沒怎麽吃飯,我給你做了菜在廚房裏,你去吃點吧。”

薑敏吻著他的臉頰,喃喃道:“你怎麽就這麽好呢?”

“快去吧。”楊詩隱笑道,“我等你。”

薑敏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忍不住折回身來親他,如此反複好幾次,楊詩隱催他道:“快點去吧,菜要涼了。”

薑敏離開臥室的刹那,楊詩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原本是多麽快樂幸福的夜晚,被朱毓徹底給毀了。

薑敏不是個喜歡早起的人,昨天又折騰到半夜,他醒來時,太陽已經西行了。

手機關機果然是正確的選擇,他一開機,微信就炸了。

昨天的直播簡直可以用轟動形容,他們又一次憑借自己的實力上了熱搜,僅一個晚上直播間裏的打賞就超過了好幾百萬,著實把他們驚著了。

各大媒體營銷號已經追了過來,各種訪談邀約。

他們的新歌已經成功闖入了本周流行歌曲排行榜,尤其是《玫瑰與小王子》目前熱度第一,被直播平台上的短視頻瘋狂截作背景音樂。

薑敏的人氣也跟著水漲船高,昨天獻花的環節被大家瘋狂模仿,微博上甚至還搞了一個tag:#情人節你找到自己的玫瑰了嗎#。

薑敏這段時間精神高度緊繃,昨天晚上歇過來之後,隻覺得累到虛脫。

薑敏把手機一扔,長歎道:“哎,馬上又要鬧得不得安寧了。”

楊詩隱敲門進來,滿臉笑容道:“大明星,還不準備起來吃飯嗎,你看看都幾點了。”

薑敏昏沉沉的坐了起來,發頭亂的像雞窩。

薑敏洗漱完坐在客廳,困地左搖右擺,楊詩隱扶住他的身子,站在身後幫他梳頭。

電話響了,他沒精打采地嗯嗯啊啊一陣掛了。

他這邊剛掛斷,那邊電話又來了,他隻能又嗯嗯啊啊一陣。

結果電話就這麽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薑敏煩了,恨不能把手機砸了,氣惱地叫道:“怎麽這麽多破事啊,煩死了。我都說了沒空沒興趣,還這麽鍥而不舍。”

楊詩隱既要安撫他炸毛的頭發,又要安撫他爆炸的心態,“這是好事啊,說明你們演出很成功,恭喜你真的火了。”

“都是些想趁熱度的。”薑敏心煩道,“沒一個真正有用的。”

薑敏又想關機了,蘇威又打了過來。

“行吧,今天最後一個電話。”

“又有啥事啊哥們兒。”薑敏抱怨道,“你們都不用休息的嗎?”

蘇威無奈道:“我倒是想啊,一大早就被吵醒了,我昨天連三個小時都沒睡夠,人家又聯係不上你,都打到我這邊了,我這不才有空找你嗎?”

楊詩隱趁他們聊天的空閑,把飯給他端了過來。

薑敏聞著香味,衝他張了張嘴,楊詩隱點了下他的腦袋,夾起一個蒸餃送到他嘴裏。

薑敏得意的笑了。

“有個業界還不錯的音樂公司聯係我,說想給我們的新歌出專輯,問我們想不想合作。”

“靠譜不?”薑敏謹慎地問道。

“誰知道呢?”蘇威也犯難道,“我都被他們搞怕了。所以想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商量商量要不要跟他們看看。”

“要去這次我們一起去。”薑敏堅決道,“省得又出事。”

“是的,古岩也是這麽說。”蘇威硬氣道,“不合適就拉倒,我們犯不上趕著倒貼。”

“行吧,就這麽說吧,你先休息,你準備什麽時候走,我們打算明天就回去了,你跟不跟我們一起?這個年是過不好了,我本來還準備帶荔華回老家呢,你看這各種事情都來了。”蘇威歎氣道。

楊詩隱急忙衝他擺手,薑敏點點頭道:“我得晚幾天,你們先走吧。”

薑敏以為楊詩隱是不想跟他們碰麵,怕他們問起來尷尬,結果楊隱等他掛斷電話卻說道:“明天中午我想回家一趟。”

作者有話說:

糖且吃且珍惜,馬上要發刀了,大家保重,頂鍋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