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亟國·天祐九年秋,農曆七月初九。

晉王府別院的寧暉殿內,一個衣著樸素的美人坐在桌前作畫。她一筆一筆地勾勒,神情頗為專注。

美人柳葉彎眉櫻桃口,玲瓏剔透小翹鼻。丹鳳美目若似水,瓜子臉蛋皓潤玉。

隻是,若細細看去,美人的臉色稍稍蒼白,唇瓣也隻是呈現淺淺的粉紅,一副嬌弱病態。她,是齊月國長公主,也是碩親王孟錦息的正妃。她的名字叫——蕭琬疏!

“娘娘,您都畫了一天了,歇會兒吧!”一個婢女模樣的女子端來一盤葡萄,輕放在美人桌前。

“呀,娘娘,您畫得可真像,這畫上的王爺比咱們真正的王爺還要俊上幾分呢!”婢女看到美人桌上的畫後,立刻尖叫起來。

蕭琬疏微微一笑,那笑,竟是魅惑眾生,勾人肚腸。她左手撚起一顆葡萄粒兒,吞入腹中,輕道:“曉曉,你這張小嘴兒,就是能玄乎!本宮筆下的王爺,哪及得上現實中的王爺俊俏!”

那叫曉曉的婢女嘟著唇,不悅地叫道:“本來就是娘娘筆下的王爺俊俏嘛!現實中的王爺,一天到晚繃著個臉,見誰都沒個笑臉兒,除了他那個側妃雲輕裳。哼,狐媚子,她父母果然沒給她取錯名字!”

曉曉在提到“雲輕裳”三個字時,表情多了幾分厭惡痛恨。

蕭琬疏放下手中的筆,起身,纖纖玉指伸出,在曉曉額頭輕戳了下:“你呀,就是嘴利舌快,小心被王爺聽到,賞你板子吃!”

輕移蓮花碎步,蕭琬疏走向床榻。她的心情很沉重,尤其,是在聽到“雲輕裳”三個字的時候。雲輕裳,是孟錦息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如果,沒有她蕭琬疏的介入,她定會被孟錦息封為正妃的。

“媚妃娘娘來給王妃請安!”寧暉殿外,有太監來報。

蕭琬疏眉頭一皺,她又來幹什麽?還想侮辱自己,欺淩自己嗎?老王妃不是處罰她一次,不準她靠近自己這寧暉殿的嗎?

疑惑間,一個大紅裙裳的妖豔女子款款走進來。這身紅,那般刺目。在王府之中,連蕭琬疏這個正妃都沒穿過幾次如此紅豔的衣服!雲輕裳人到,音也到,“妹妹給姐姐請安,願姐姐身體健康,歲歲平安!”

話落,也不待蕭琬疏發話,便站起身直奔床榻而來,“姐姐,快些過來坐。妹妹聽聞你最近身體不適,特地為你準備了蓮子桂圓燕窩粥,你要趁熱喝啊,別辜負妹妹的一番心意!”

雲輕裳扯著蕭琬疏的手,直朝桌前拉。那熱情的模樣,好像她跟蕭琬疏情同姐妹似的。但,蕭琬疏心中很是疑惑。雲輕裳今日是怎麽了?以前她隔幾日來一次,不是找茬兒打她的婢女曉曉,就是刁難她,甚至夥同孟錦息以及其他妾室來淩辱她、欺負她。

現今,這太陽是打西方出來了嗎?

“姐姐快坐下,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雲輕裳一把將蕭琬疏按在凳子上,然後招呼她的婢女秋靈將燕窩粥端過來。

蕭琬疏蹙眉,眼睛看著那碗燕窩粥很苦惱。她這幾日不知怎的,見到甜的就想吐,召了太醫來看,隻說腸胃不適,無礙。她隻想吃酸的,像曉曉端來那盤葡萄那麽酸的東西。

站在她身邊的雲輕裳見她不打算喝,臉色難看了幾分,盡是委屈地開口:“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妹妹的氣,所以不肯喝?這可是妹妹親自熬出來的,目的就是給姐姐賠禮道歉。姐姐若不喝,就是不肯原諒妹妹一時糊塗,誤傷姐姐的事情了?”

話說到這份兒上,如若蕭琬疏不喝這碗燕窩粥,就是她太不好相處、太沒有容人之量了!

歎了口氣,蕭琬疏玉手伸出,端起那碗溫熱的燕窩粥,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直接當藥喝了個底朝天。她隻怕一喘氣,會盡數吐出,那就不好了。

“哎呀,姐姐你急什麽?喝得那般快!看到姐姐喝得香甜,妹妹也餓了呢!”雲輕裳說話間,眼睛瞄向蕭琬疏身邊站著的婢女曉曉。

蕭琬疏微抿唇,吩咐道:“曉曉,還站著幹什麽?媚妃餓了,去廚房給她端點吃食來!”

曉曉嘟著唇,顯然不想伺候雲輕裳。

“還不去?是不是討打?”蕭琬疏的語氣有一絲嗔怒,但曉曉知道,她隻是嚇唬自己。

一臉不情願地走出去,曉曉心裏不斷地詛咒雲輕裳。

大殿內室,雲輕裳眼見曉曉的身影消失不見,嘴角彎起得意的微笑。

“呃!”蕭琬疏輕哼了聲,頭好暈!怎麽會這麽迷糊?

“姐姐,你不舒服嗎?”雲輕裳笑得更甚,語氣中盡顯張狂。

蕭琬疏輕撫額頭,柳眉緊蹙,難受地“嗯”了聲。然後,眼睛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迷糊中,感覺身上被什麽壓著,很重,很沉。有濕乎乎的東西在大力地吸吮她的身體,很不舒服。

“王爺駕到,月妃娘娘速來接駕!”殿外,傳來小廝響亮的呼喊聲。

蕭琬疏聽得很清楚,王爺來了!孟錦息?他消失一個月之久,終於肯來看自己了嗎?蕭琬疏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奈何眼皮沉重得厲害。明明思緒很清晰,什麽聲音也都聽得到,偏生睜不開眼。

“王爺駕到,請月妃娘娘速來殿外接駕!”大殿之外,再次傳來小廝的呼喊聲。

蕭琬疏掙紮著想睜開眼,突然,就聽一聲暴怒的吼聲響起,如平地驚雷。

“蕭琬疏,本王的好王妃,你在幹什麽?”

這一聲怒吼過後,蕭琬疏感覺自己脖頸處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然後,很神奇地立馬睜開了很沉重的眼皮。

呃?蕭琬疏美目圓睜,櫻桃小口張得大大的。為什麽,她眼前會有一個渾身**的男人在自己的身上?這男人還一臉詭異笑容地看著自己?他是誰?他要幹嗎?

“賤人,光天化日紅杏出牆,還膽敢在本王麵前眉目傳情,你找死!”一聲怒吼之後,身上的男人被拉到地下,蕭琬疏的眼前呈現的是孟錦息滿是怒火的臉。

但見此刻,孟錦息充血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胸前。蕭琬疏一時有些不明所以,對於孟錦息的突然到來,對於他的怒吼,以及憤怒眼神,她都不解!

她坐起身,視線循著孟錦息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身體,“啊!”她尖叫一聲,迅速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體。

為何會這樣?為何自己未穿衣裳?為何自己的身上都是紅印?目光再看向地上那個陌生男子,蕭琬疏有點恍惚。她真的不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她不是應該跟雲輕裳坐在桌前聊天才對嗎?

“蕭琬疏,你吃了熊心豹膽,敢給本王扣綠帽子?”孟錦息狠狠地喊了聲,揚手甩了蕭琬疏一個巴掌。

“嗯!”蕭琬疏身體本就發暈,被孟錦息這一搧更是頭暈目眩,眼冒金星。她跌倒在床榻上,嘴角滲出絲絲血跡。

“來人,把這對狗男女綁了,押至天牢,本王要好生審問他們!”孟錦息絳紫色長袖一甩,頭也不回地踏步離去。

一幹侍衛上前,直接將地上的男子拖了出去。有兩個侍衛上前,拱手呼道:“王妃娘娘,得罪了!”

蕭琬疏知道他們隻是聽命行事,也不為難他們,“容本宮穿件衣裳!”

當曉曉端著一盤糕點回到寧暉殿內室時,看到的就是她的主子被一群侍衛押走的場麵。

“啪!”果盤落地,曉曉衝上前,大聲喚道,“娘娘,娘娘!這是怎麽了?發生何事了?為何抓您啊?”

蕭琬疏身上隻來得及披上薄薄的裙裳,曼妙的身姿在薄紗裙內若隱若現。她緊緊抱住胸口,眼神淒楚地看向曉曉,“曉曉,有人惡意陷害本宮。你快些去找老王妃,遲了,恐怕本宮性命不保!”

曉曉什麽都不曉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知道蕭琬疏口中的遭人陷害是何意。但,她未加細問,腳下生風般一路朝老王妃別院狂奔。因為,娘娘說了,遲了,她恐將性命不保!

望著曉曉遠去的背影,蕭琬疏臉上表情莫測多變。今日之事,自己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老王妃,那個一直疼愛自己的婆婆,估摸也難救自己於水火之中啊!

一路被侍衛押進陰暗的牢房,蕭琬疏眉頭蹙得更緊。這裏陰暗潮濕,不時散發出一股發黴的味道。身為一個公主,一個王爺的正妃,她從未踏足這種不堪的地方。今日,不知拜哪個小人所賜,她才“有幸”得以進來。

“啊!啊!啊!”一聲聲淒慘的呼喊傳入耳中,蕭琬疏聽得小臉糾結,惶恐極了。

“那賤人還沒帶來嗎?”孟錦息的聲音傳來。在這陰暗的天牢內,帶著聲聲回音,詭異恐怖,極其猙獰。

“王爺,王妃娘娘需要更衣,所以稍晚會被帶來!”不知哪個丫環接言回答道。

而後,天牢深處再次傳來鞭笞聲以及男人的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