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久到木桶中的水都涼了,蕭琬疏也沒等回那個宮婢。起身,她想跨出浴桶。但就當她轉身去拿屏風上掛著的浴巾時,一個偉岸的身影映入眼簾。
“啊——”驚呼一聲,蕭琬疏撲通一聲坐回浴桶中,身子將那浴桶中的水盡數濺起,水花噴灑在屏風上,讓屏風後站著的身影更加清晰地呈現在蕭琬疏麵前。
那是一個身穿金黃龍袍的男子,在這深宮內來去自如,還身穿龍袍的男子,不用動腦子也能想出是誰了。因那屏風遮擋,蕭琬疏隻能大概地看出他的輪廓。但他長什麽樣子並不是蕭琬疏關心的,此刻,她隻想知道這個男人為何會出現在她的寢宮!
將身子全部沒入水中,蕭琬疏將心中那絲惶恐壓下,氣憤地怒吼道:“出去,立刻給本宮出去!”
她想說“滾出去”的,但是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她生生地壓製住了脫口而出的粗語。
聽到蕭琬疏的怒吼聲,那身穿金黃龍袍的男子不但沒有出去,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轉到了屏風內。
由此,蕭琬疏與那男子也算是正麵地見到了彼此的真麵目。
“是你?”蕭琬疏錯愕地微張檀口,眼神中滿是驚訝。怎麽會是前兩日來府上作客的那個風姓男子呢?
風?姓風嗎?蕭琬疏後知後覺地想起,日亟國的皇帝可不就是姓風嗎?她的錦叫大哥的人,還盡心盡力服侍的人,不是他的主子還能是誰?虧她當時還真的以為那風姓男子是孟錦息的八拜之交!
在蕭琬疏錯愕驚訝的同時,玉佑樘也在肆無忌憚地打量蕭琬疏。
此刻,蕭琬疏雙手環在胸前,遮擋住那一片令人向往的美好春色。她眼中有錯愕、驚訝、疑惑、憤怒,還有惶恐。她微縮在水中,隻露出一個頭,但那清清的水怎能遮擋住她美麗的身體呢?
玉佑樘渾身猶如一團火在燒,他呼吸急促地看著蕭琬疏,終於——
上前,他一把將微縮在水下的蕭琬疏雙肩扣住,作勢要低頭去親吻那兩片粉嫩的嬌唇。
“呃,不!”蕭琬疏掙紮兩下,揮手搧向玉佑樘的俊顏。
“啪!”響亮的一巴掌,打得玉佑樘頓時火冒三丈。他不是個溫柔的男人,相反的,他是一個狠戾暴虐的惡魔。
誰敢招惹惡魔,那下場隻有死路一條!就算是玉佑樘很愛慕的謫仙美人兒蕭琬疏,亦不例外!
“你敢打朕?嗬嗬,好一個不識好歹的女人!”玉佑樘咆哮一聲,單手扣住蕭琬疏的肩。
蕭琬疏又羞又怒,奮力地抵抗,但隻換來玉佑樘更加凶悍地對待。
“別動!”突然,蕭琬疏伸手將頭上的金釵扯下,死死抵在了玉佑樘的脖頸。
玉佑樘的手頓住了,這個女人,果然夠味兒!但是,也僅僅是頓住一會兒而已,他繼續粗魯地放肆著。
“嗬嗬,有趣的女人,可惜,你選錯了威脅的對象!朕,不會被任何人威脅!如果你膽量夠大,就深深地刺下去,哈哈!”
蕭琬疏死死咬住唇瓣,猛地收回金釵,刺入自己纖細白淨的脖頸。殷紅的鮮血緩緩滑下,她惡狠狠地瞪著傻掉的玉佑樘。
“皇上說得對,臣妾膽量確實不夠大,不敢深深地刺下去。您是一國之君,妾身是異國公主。傷了您抑或是殺了您,結果都將牽連到臣妾的夫君,嚴重的還會引起兩國紛爭。所以……麵對您這樣的對待,臣妾唯有自盡在這宮中。臣妾想著,這樣應該不會牽連到夫君吧?屆時您可以隨便找個借口敷衍臣妾遠在天邊的父皇,還不會引起兩國紛爭,豈不是美事一件?”
一番長談闊論下來,蕭琬疏脖頸的血流得更多了。
玉佑樘有些惶恐,敢情他今天出師未捷身先死,偷雞不成還反蝕了把米啊?如果蕭琬疏在他這皇宮深院自盡,那孟錦息豈會善罷甘休?不止孟錦息會暴跳如雷,其他人也會疑心重重吧?
“你……你先把釵放下,朕不對你怎樣就是了!”玉佑樘將身子站直,後退了三步,雙手規規矩矩地背在身後。
蕭琬疏冷哼一聲,大有魚死網破一拚到底的架勢,“退出去,離開這個寢宮!臣妾聽到關門聲,自然會放下釵!”
玉佑樘眉頭緊蹙,“月公主,你這是何苦?朕可以向你保證,隻要你依了朕,金銀財寶任你挑,如果你想進宮,朕就為你安排,讓你坐上皇後寶座!如果你還想在碩王府,朕也不會再與你糾纏。我們彼此隻當是做了一場夢,豈不是妙哉?”
說話間,玉佑樘將腳又朝前無聲地移動了幾步。
“別動!再往前走半步,我就給你留具冷屍!提醒皇上一句,臣妾不是月公主,是碩王妃!”蕭琬疏注意到玉佑樘的舉動,立刻深知此人賊心不死,所以下了一劑猛藥,將釵再次深刺入脖頸幾分。
鑽心的痛楚,遠沒有她所麵臨的現狀恐怖。蕭琬疏打定主意,就算是一死,也絕不會讓玉佑樘再靠近她半分!
玉佑樘眼見蕭琬疏更加狠戾地將金釵深刺入纖纖玉頸,心疼得不得了。這女人可不能死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
思至此,玉佑樘直接後退到了屏風外麵,“碩王妃休怒,朕隻是一時鬼迷了心竅而已。朕這就走,這便離開,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朕會差宮婢進來服侍你,就這樣!”
說完這通亂七八糟的話語,玉佑樘果真大步離開。不多時,就聽到開門的聲音。
而後,是玉佑樘的吩咐聲。
“你,進去服侍碩王妃更衣吧!”
一個柔弱惶恐的聲音傳來,“奴婢遵旨!”
再然後,先前那個去茅房的宮婢溜溜地跑了進來。她氣喘籲籲地在蕭琬疏麵前站定,垂下頭不停地道歉,“王妃娘娘,對不起!奴婢沒辦法,是皇上攔了奴婢,不讓奴婢進來!讓王妃娘娘受苦了,奴婢惶恐!”
蕭琬疏疑惑地看著這個嘮嘮叨叨的小宮婢,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她自然知道,在這深宮大院是玉佑樘說了算的。
“罷了,扶本宮起來吧!”蕭琬疏放下金釵,渾身更加無力了。
小宮婢依言上前,將蕭琬疏扶起,看到她脖頸上的血後,直接就嚇得哭了起來。
“嗚,王妃娘娘,您的脖子流血了!這讓奴婢怎麽跟碩親王爺交代啊!碩親王爺那日特地囑咐奴婢,要好好照顧您的,奴婢……奴婢去給您找太醫來!”
這小宮婢實在是衝動,丟下蕭琬疏就跑了出去。
蕭琬疏喊都喊不住,無法,她隻能獨自擦拭身體,穿上衣裙。
緩緩走到桌前,蕭琬疏用手帕捂著脖頸,細細回味那個小宮婢的話。難怪小丫頭對她這麽上心,剛剛還直道歉,原來她是錦安排來照顧自己的。
想到這個,蕭琬疏原本驚慌失措的心漸漸平複下來。她的錦,今天沒來看她耶!她好想他,好想見他,好想抱著他訴苦!
宮婢帶來一位老者,那老者是太醫院經驗最豐富的一名資深太醫。他簡單地幫蕭琬疏處理了一下傷口,塗了些促進肌膚愈合的藥膏。
起身正要準備離開,被蕭琬疏喚住了,“太醫且慢,本宮最近身子乏力,嗜睡,頭還暈沉沉的,你給本宮看看,是何緣由!”
太醫依言上前,替蕭琬疏把了一番脈。少頃,他麵露喜色,躬身賀喜:“微臣恭喜王妃娘娘,您已經有了一個半月的身孕了。”
“真的嗎?”蕭琬疏渾身都因為激動而顫抖起來,她懷孕了嗎?
“那為何本宮沒有覺得惡心厭食什麽的呢?”懷孕不是該那樣子嗎?
太醫笑著點點頭,“自然是真的,至於娘娘所說的那些症狀,是因人而異的。有些女子懷孕初期會惡心嘔吐、厭食甚至腹瀉。但也有很多女子懷孕時嗜睡,但是不耽誤進食。”
這樣嗎?蕭琬疏心中就差歡呼雀躍了。她懷孕了,懷了錦的孩子了!
此刻,她恨不得立刻投進孟錦息的懷抱,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