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那絳紫色的長袍此時停在一個侍衛麵前,大掌死死拍在那侍衛腦門兒上。

“縱使本王龍遊淺水,也由不得你們這群小蝦來調戲!誰有再犯,就不會像他死得這般容易了,本王定叫他生不如死!”孟錦息眯著狹長的鳳眼,狠狠地吐了句。大掌收回,可憐那個小侍衛嘴角還帶著笑,就這樣丟了性命。

揮揮袖,孟錦息狠狠地瞪了縣太爺一眼,隨即跳上馬車。

縣太爺整個人都嚇傻了,渾身抖個不停。直到馬車駛入城門內,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個王爺,好殘暴!難怪會被流放,活該!縣太爺心中這麽想,嘴上卻招呼著侍衛扶他起來,屁顛顛兒地跟著那飛奔的馬車跑。

到了縣衙,孟錦息受到了無比尊榮的待遇。縣太爺將府上吃的用的全都搬出來,最後更是招來自己兩個美貌如花的女兒陪孟錦息喝酒。

早就聽聞這個被流放的王爺無妻無妾,孤身一人。雖舍不得自己這兩個寶貝女兒,但如今他這小小縣城實在沒有極品的尤物可以供孟錦息消遣啊!

妓院那些庸脂俗粉兒,他生怕孟錦息看不上眼。大街上的名門商女,他又不敢得罪。他這縣太爺做得忒窩囊了,還得將自己的女兒搭出去喂狼!

“王爺,奴家給您斟一杯!”

“王爺,嚐嚐這道菜,這可是奴家親自做的!”

不過……

縣太爺看著自家一雙女兒興高采烈地圍在孟錦息身邊,搔首弄姿大顯身手,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看得出,他的一雙女兒很傾心於孟錦息。這讓他喜憂參半!

喜的是,孟錦息雖然是個被流放的王爺,但他好歹是個王爺,比名流富商還是好很多的。他無妻無妾,自己的女兒嫁過去也是有保障的。

憂的是,這孟錦息生性殘暴,他可不敢恭維。自家女兒從小被他寵上了天,若是出言得罪了孟錦息,豈不是喀嚓就被扭斷脖子了?

“金縣令,本王吃好了,回房休息了!”孟錦息左擁右抱,邪笑著看向一臉糾結的金縣令。

金縣令眼見自家女兒恨不得貼在孟錦息身上,隻能訕訕地點頭,“王爺慢走!”

孟錦息眉頭輕蹙,這個死縣令,連自己的女兒都推給自己了嗎?可惜他卻對這些庸脂俗粉絲毫沒有興趣。

六年以來,日日在心底惦念著的隻有一名女子,那女子已經離他遠去……而他後來亦是對美色提不起多大興趣。

殿外,一雙貌美如花的女兒被孟錦息趕了出來。

這讓金縣令驚訝不已,還以為這個王爺像傳說中的那樣昏庸好色,卻沒有想到不為美色所動,難道自己的一雙女兒還入不了他的眼?

寢室內,孟錦息目光死死盯著手中的聖旨。正是這道聖旨,他才會來這鳥不拉屎的偏僻之地!離開也好,那個地方,有太多傷心的回憶。

都死了!蕭琬疏死了,安都死了,母妃死了,雲輕裳死了,連玉佑樘也死了!

六年,整整六年!他的瀟瀟,已經死去六年了!

思緒悄然回到六年前。

孟錦息永遠無法忘記,他一覺睡醒時,首先傳來的是母妃氣絕身亡的消息。當時他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當他趕到西椒殿,親手試探了母妃的確沒有呼吸的屍體後,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他的母妃,留下一封血書,心含怨恨地去了!

當他打開那封滿是控訴的血書後,又一個晴天霹靂席卷而來。蕭琬疏,在前一晚被他親自下令賜死,還一把火燒為灰燼了!而他的暗衛安都不顧侍衛們的阻攔,衝進火場救喝了毒酒的蕭琬疏,再也沒有出來,也死了。

他幾近瘋狂!

他記得他喝了酒,但是他很小年紀就飲酒,怎麽會醉得失去理智,還……還親自下令將蕭琬疏賜死了呢?

他沒有想過賜死蕭琬疏,從來沒有。他怒,他妒,他憤,他恨,但饒是他親耳聽到蕭琬疏與玉佑樘那番對話,饒是他親眼看到蕭琬疏躺在**衣衫不整,甚至……他從那麽多大夫口中得知蕭琬疏懷孕一個月,而蕭琬疏自己也承認了,他……仍然不想賜死她!

他隻是想著,他會打掉蕭琬疏腹中的孽種,然後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不能讓她愛自己,那麽恨自己也是好的,最起碼她心中還是有他!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演變到這種地步。

而最令他感到可笑的,是玉佑樘得知了蕭琬疏的死訊後,竟然登上門來,在自己眼前將雲輕裳徒手掐死了。

事情好像很亂,很糟糕!孟錦息似乎看到了有什麽陰謀閃過的樣子,但最終玉佑樘什麽也沒說,隻是麵帶憂傷地離開了,所以他什麽也沒捕捉到。

他一遍遍地在心裏安慰自己,他沒有錯。錯的是蕭琬疏,是蕭琬疏背叛了自己,她就應該死。每次上朝看到玉佑樘精神萎靡不振,他的心中就會變態得想要狂笑。嗬嗬,玉佑樘搶了他的女人又怎樣?在他女人肚子裏種了孽種又怎樣?還不是被他輕而易舉地殲滅了?

那之後,他過起了安之若素的日子。不好女色,亦對世間之事失去了大半的興趣。

直到三個月前,玉佑樘病重,喚他進宮麵聖。

病榻前,他冷笑著看著病入膏肓的玉佑樘,旁若無人地詛咒玉佑樘會不得好死。豈知,聞言玉佑樘不但沒有發怒,反而大笑出聲。

他說,他會死,死得很容易!而孟錦息這個活著的人,卻會活得很辛苦,很狼狽!

他說,六年前在寺廟中,他用檀香迷昏了蕭琬疏,他對蕭琬疏什麽也沒有做。他隻是找了個聲音與蕭琬疏雷同的女人,給孟錦息演了一出戲。

他還說,一切都是雲輕裳和王府中一個叫做安都的侍衛策劃的。他隻是派禦林軍將京城所有大夫威脅恐嚇,讓他們說了不符實際的話。因為當初他們約定,他幫雲輕裳得到孟錦息;雲輕裳幫他得到蕭琬疏!所以蕭琬疏死了,他才會憤恨之下捏死雲輕裳。

玉佑樘笑得很奸詐,很得意。他說,他就是要在臨死這一刻將殘忍的事實說出來,他就是要讓孟錦息後悔,讓他活在自責中,讓他痛苦一輩子!

讓他……生不如死!

孟錦息在那一刻隻想笑,大聲地笑。原來一切都是陰謀,雲輕裳和安都策劃的陰謀!安都,安都,他最信任的人啊,竟然也背叛了他!

雲輕裳死得理所應當,安都死了他也不會心痛。被他氣死的母妃,他倍感愧疚。而那個被陰謀害死的蕭琬疏,他最心愛的女子,甚至還懷著他的骨肉啊……

如玉佑樘所言,他很容易地死了,可是孟錦息卻背著壓抑、背著痛苦、背著愧疚活著。

他就像個瘋子一樣,將全京城的大夫抓回王府嚴刑逼供。得到的結果,果然都是一致的——蕭琬疏,死前已經懷孕兩個半月了!

玉佑樘的弟弟登基繼位,年紀輕輕卻是雷厲風行。他坦率地表示,朝廷不養閑人,尤其是像孟錦息這樣混日子的異姓王爺。所以一道聖旨賜下,他被流放到萬裏之外的邊關小城。

很好啊,這樣真的很好啊!他親手殺死了他的瀟瀟,落到生不如死的田地也罷。

清晨,天空飄起零星的雪花。推開門,門外陰沉沉的,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蕭琬疏抿抿唇,雪天並不冷,可是雪後就要冷起來了吧?

“娘親,爹爹說今天帶博弈去縣城玩,你也一起去好不好?”博弈扭著矮矮的身子湊過來,輕輕搖著蕭琬疏的棉裙。

蕭琬疏搖搖頭:“不去了,你跟爹爹去就好啦,娘親在家給你們做好吃的!”

“那怎麽行?今兒個你必須跟著去,我們今天去下館子,哪能少得了你這女主人啊!”安都一邊穿大衣,一邊出聲調侃。

蕭琬疏上前,幫安都扣上扣子,輕聲說:“我真的不去,你們去吧。怪冷的,我不愛出門兒!”

安都攥住蕭琬疏微涼的雙手,放在自己滾熱的脖頸:“不怕,一會兒去鎮上取了我定做的圍脖,戴上就不怕冷了。眼看著就要入冬了,不準備些幹糧和菜怎麽成?我一個大男人,不知道該買什麽好,你就一起去吧!”

“是啊娘親,爹爹難得帶我們去下館子,你就去嘛!”博弈這個時候也趕緊跑過來,緊緊抱住蕭琬疏的大腿不停搖晃。

蕭琬疏拗不過這一大一小,終是點了頭,“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真拿你們兩個沒辦法!”

小鎮上,安都取了做好的成品圍脖,興奮地給蕭琬疏圍上。

那雪一般潔白的毛,圍在蕭琬疏玉頸上,尾端垂在胸前,霎時間將衣著樸素的蕭琬疏抬得像個尊貴的公主。確切地說,其實她本就是個公主!

“好看,真好看!”安都眼睛放光地直誇讚。

博弈也不停地點頭:“嗯,好看,娘親好好看,就像仙女一樣!”

蕭琬疏笑得委婉:“你個小東西,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都被你爹教壞了,油嘴滑舌!”

博弈衝著安都吐吐舌頭,一家三口坐上去縣城的馬車,一路歡聲笑語不斷洋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