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祐十四年。

秋葉飄零,繁花落盡!又一個寒冷的冬天即將到來。

“娘親,好餓哦!可不可以先吃啊?”五六歲的小男孩嘟著小嘴兒,一臉討好地看向正在做女紅的女子。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被安都從火場救走的蕭琬疏。此刻,她輕輕搖頭,語帶嗔怒地對寶貝兒子說道:“博弈,娘親不是說過,要等你爹回來才能吃嗎?乖乖的,坐到娘親這裏來。”

叫做博弈的小男孩滿臉鬱悶地走過去,悻悻地坐在蕭琬疏身邊,眼睛卻沒離開桌子一寸。

“瀟瀟,你看我打到什麽了?”門開,一個英俊的散發男子走進來。他滿臉興奮,左手拎弓,右手赫然拎著一隻體型頗大的雪狐。

自然,男子便是安都了!

博弈跳下床,滿眼放光地跑上前,“呀,好白的狐狸啊!這隻狐狸一定能賣個好價錢,爹你真厲害!”

安都滿臉寵溺的笑容,將博弈高高抱起,然後目光看向蕭琬疏,“瀟瀟,這隻雪狐咱們不賣了。你不是懼寒嗎?一會兒我剝了皮,去鎮上找人給你做個圍脖好嗎?”

蕭琬疏點點頭,她知道,安都決定的事情就會做到。即使她想賣掉這隻雪狐換些銀兩,安都也不會同意的。

“爹你偏心!我也怕冷啊,你都不給我做圍脖兒!”博弈嘟起小嘴兒,很顯然是挑理見怪了。

安都連忙誘哄道:“不急不急,吃過飯爹還去山上打獵。到時候給小弈也做個圍脖兒好不好?”

博弈這才露出笑臉:“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哦!”

安都頻頻點頭:“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來來來,先吃飯,爹都餓了,這一屋子菜香,饞死我了!”

“你還說呢,就為了等你回來,我也餓肚子呢!”博弈捏著安都的鼻子,很是淘氣。

蕭琬疏坐在**,一邊輕笑一邊搖頭。這父子倆,一天到晚沒個正形兒。大不像大樣,小不像小樣!

自從六年前安都將她救出火海後,他們就離開了京城,來到偏遠的邊關小鎮。白天,安都上山劈柴狩獵,她做女紅,換些零散銀子。雖不是大富大貴,日子倒也過得舒暢。

由於六年前他們不遠萬裏來到這偏遠小鎮時,蕭琬疏已然身子重了,所以在外人眼中自然而然將他們當作了一對小夫妻。蕭琬疏和安都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低調地過著平淡的生活。

後來,隨著小博弈的出生,他們的生活平添了許多快樂。同時,他們的關係也升級成了博弈的娘親和爹爹。安都不止一次在無人之際對蕭琬疏表明心意,隻可惜蕭琬疏始終是放不開。

安都對她的好,她心裏很清楚!安都對她的情,她更加明白!但她總是以自己配不上安都來推脫,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推脫多久,她隻知道一點,安都對她越來越好,好得她快舉手投降,接受他的情意了。

一頓飯在溫馨笑語中結束,安都送了博弈去學堂。回來後,他便在院子中剝狐狸皮。當一張完整的狐狸皮成功剝下後,安都的額頭已經沁出汗水。

蕭琬疏守在一邊見了,生怕風吹到得了傷寒,忙掏出手帕上前幫忙擦拭。

四目相對,安都望進蕭琬疏水靈的眸子,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那溫溫熱熱的氣息鋪灑在蕭琬疏臉頰,癢癢的,怪怪的。

“瀟瀟!”安都深情地喚了聲。

蕭琬疏臉一紅,安都總是這樣容易激動,“我……我鍋裏還溫著水,我去看看開了沒!”

轉身倉皇地想要逃離,卻被一雙有力的臂彎緊緊擁住。

心撲通撲通狂跳不止,像是要衝出嗓子眼兒似的,“安都。”蕭琬疏輕喚了聲,聲音綿軟無力,卻勾人心魂。

安都比蕭琬疏還要慌亂,這是六年來他第一次毫無禁忌地抱著這個他想要得發瘋的身體。他緊緊地抱著,下巴擱置在蕭琬疏頸間,不停地蹭著,但蕭琬疏猛地瞪大雙眼,然後掙脫開他的懷抱。

“安都,別!”垂著頭,蕭琬疏像隻受驚的小鹿。她緊緊地環住自己的身體,目光躲閃不敢正視安都。

安都稍微冷靜下來,他尷尬地攥緊拳,隨即又鬆開,最後向蕭琬疏道歉,“對不起,我剛剛……我隻是……我……”

完了!越說越亂,安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撲哧!”蕭琬疏見安都這副模樣兒,終是忍不住爆笑出聲:“嗬嗬!”

安都臉漲得通紅:“瀟瀟,別笑!”

蕭琬疏認真地點點頭:“嗯,不笑,不笑。”

“說真的,瀟瀟,你現在心裏還惦記著那個人沒?”他不想提起孟錦息這個人,對於他來說,孟錦息就像一個定時雷,會隨時對他和蕭琬疏之間好不容易生起來的感情,造成威脅。

蕭琬疏陷入沉默之中。還惦記著他嗎?她不知道,這六年過去了,有時會做起噩夢,夢裏都是那人冷漠的麵頰,一次次扼住她的咽喉,要索命。

是惦記?還是恨?

或許初期有數不清的恨意,但是逐漸被安都細心嗬護照顧,漸漸溫暖了。那些過去的傷疤都在結痂,那麽她也開始將那個人逐漸放下了。

“你放心,我此生不會再惦念著他。”

安都大著膽子上前,打橫將蕭琬疏攔腰抱起,大步朝屋內走去。

床榻上,蕭琬疏雙手因為剛剛被安都突然抱起的關係,所以正緊緊地摟著安都脖頸。而安都單膝跪在床榻,目光灼人地盯著蕭琬疏。

此時的氣氛,竟然比剛剛還尷尬!

“我——”

“我——”

良久,兩人一起開口。愣了下,同時笑出聲。

“瀟瀟,我想吻你一下,可以麽?”笑罷,安都突然開口,一句話猶如炸彈般炸在蕭琬疏耳畔。

蕭琬疏目光倏地瞪圓,可以嗎?她的心裏一時間糾結萬分。

“唔!”就在她還在糾結可不可以的時候,安都已經穩穩地將唇貼覆過來。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會嚇到她。

應該推開安都的!大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不要推開他!但隨即,大腦中又傳來這樣的命令。

安都,這個陪了她整整六年的男子;這個苦苦守護她六年的男子;這個無論前世今生都愛慕她的男子!

有什麽東西漸漸遠去,那是蕭琬疏對孟錦息最後的情意!有什麽東西逐漸在心底滋生,那是安都無盡的柔情在慢慢占據她的心房!

最終,蕭琬疏的雙手沒有推開安都,隻是將他摟得更緊。

“瀟瀟!”感覺到蕭琬疏的接受,安都竟然覺得不可思議。

蕭琬疏難為情地垂下眼瞼:“如果……如果你不嫌棄我,我……我願意……願意做你真正的妻子!”

“瀟瀟!”安都興奮地呼喚了聲,鋪天蓋地的熱吻落在蕭琬疏的額頭。

他等這一天,足足六年!他就知道,饒是鐵石心腸也會融為一灘柔水的。何況,他的瀟瀟不是鐵石心腸!

“唔,安都,喘不過氣!”蕭琬疏輕輕推了安都一下,無力地喊出聲。

安都這才離開她,大手被蕭琬疏及時按住了。

“怎麽了?”安都疑惑,不是在這緊要關頭後悔了吧?

蕭琬疏滿臉緋紅:“傻瓜,你忘記啦?我……我來癸水了!”

“呃?這……”

“等我三兩日吧!”蕭琬疏咬著唇瓣,天知道她將這麽羞人的話說出口,浪費了多少力氣。

安都頻頻點頭,“好,不急的,我等你!”

蕭琬疏輕輕推了安都一下,“還不起來?你不是要去街上給我做圍脖嗎?”

“啊?哦哦,是,我這就去,這就去!”安都連連點頭,人都走了好幾步遠,視線還未曾從蕭琬疏身上移開半分。

蕭琬疏眼看著安都退無可退撞在門上,發出“咣咣”的聲音,捂著嘴笑得甚是開心,“嗬嗬,傻樣兒!”

“我本來就是傻子!”安都抱著胳膊灰溜溜地離開,嘴上卻是滿滿的笑意。

邊關城三十裏外的建陽縣城,縣太爺帶著自己的侍衛們站在縣城城門處歡迎一隊急速駛來的人馬。

當一架華麗的金邊馬車穩穩停在城門口後,一個身穿絳紫色長袍的俊逸男子緩緩步下馬車。

“下官恭迎碩親王爺,碩親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縣太爺率先跪在地上,有些許不耐煩地呼喊出聲。

隨即,他身邊的侍衛們也都跪下,不情願地齊呼出聲,“屬下恭迎碩親王爺,碩親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絳紫色長袍男子,也就是碩親王孟錦息,他冷冷地開口,聲音猶如千年寒冰,“都起了吧!”

“哼,一個被流放到邊關的小小藩王,裝得比皇上還金貴!”不知哪個侍衛小聲嘀咕了句,所有人都表示讚同地故意笑出聲來。

很明顯,大家想給孟錦息一個下馬威!

孟錦息冷冷地看著眼前那些笑得不成體統的侍衛,心中陡然升起一抹不悅。

一個飛身,大家隻見那絳紫色的長袍在眼前晃了一下,隨後便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循聲望去,所有人的笑容都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