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曉曉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看到滿身是血的蕭琬疏,驚呼一聲,差點將手上的水盆丟在地上。

“王妃娘娘,您怎麽了?”曉曉將水盆放在桌上,驚慌失措地撲上前,臉上滿是關切之意。

蕭琬疏眉頭輕蹙,掃了她一眼,最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且出去吧!”孟錦息不冷不熱地說了聲,然後補充道:“將門帶上!”

曉曉得令,自是不敢怠慢,悄悄退下,順手將門關嚴。當兩扇門漸漸貼在一起時,蕭琬疏看到了站在門外痛苦看著自己的安都,唇瓣微揚,她衝其展現了一個很不屑的淡笑。

孟錦息擰著眉頭,輕輕解開蕭琬疏的衣帶。他的動作已經盡最大能力放輕了,但是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弄疼了蕭琬疏。

“嘶,痛。”蕭琬疏伸手,製止住了孟錦息的動作,“可不可以不脫,實在是太痛了!”

她嘟著一張被咬破了的粉唇,表情甚是可憐。

孟錦息心口一滯,蕭琬疏的痛苦,都是因他而起!垂下頭,這一刻孟錦息真的很自責。然而,在他垂下頭的同時,蕭琬疏的眼中卻閃過了狡黠的光芒。

嗬,她連昨晚那剜心割肉的痛苦都忍過去了,會在乎這個嗎?她就是要叫痛,她知道,她每呼喊一聲痛,孟錦息就會自責,就會心痛。而她,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果然,孟錦息很挫敗地抬起頭,近乎哀求地開了口:“瀟瀟,我……我會很輕很輕,你忍著,今天……必須將你身體裏的陶瓷碎片取出來。我……”

“錦,不要,真的很痛!”嗚咽著打斷孟錦息的話,蕭琬疏痛哭流涕。她不斷地搖頭,似乎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痛苦。

孟錦息隻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慢慢地支離破碎。當初給蕭琬疏下了蠱毒,隻是希望她能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卻萬萬沒想到……

“對不起,我虧欠你的,一生也償還不了了。”孟錦息將蕭琬疏的頭靠在自己肩上,繼續說道:“如果痛,就狠狠地咬我。是我害得你承受這樣的痛苦,所以你千萬不要嘴下留情。”

閉上眼,孟錦息雙手伸出,毫不猶豫地將蕭琬疏緊緊貼附在身上的衣服褪了下去。

“唔——”蕭琬疏哼了聲,一排鋒利的牙齒狠狠咬住孟錦息的肩頭。

孟錦息謔地睜開眼,所謂長痛不如短痛,他伸手,無情地將蕭琬疏後背刺進肉內的陶瓷碎片逐一拔出。

“唔唔!”蕭琬疏似乎痛極了,牙齒盡數咬進孟錦息的皮肉內,可是不知為何,身體內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主導著她去吸吮孟錦息的血液。

孟錦息任由蕭琬疏啃咬著他的皮肉,雙手在她身上摸索,將一塊塊碎片拔出來。

“瀟瀟,你——”猛的,孟錦息驚呼出聲。瀟瀟,竟然在吸吮他的鮮血!糟糕,她體內的蠱毒在貪戀自己的鮮血。

有那麽一瞬間,孟錦息想抱緊蕭琬疏,任由她吮吸自己的鮮血來著。但最終,他卻是揚起手掌,在蕭琬疏脖頸擊下。

看著暈厥在床榻的蕭琬疏,孟錦息眼中盡顯複雜之色。他終究還是自私的,他不想解了蕭琬疏身上的蠱毒,他不想蕭琬疏離開他!

城南王府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隨處可見耀眼的紅綢子、紅喜字。在這蒼寂無色的冬天,這紅無疑讓人看了心頭一暖。

今天,是安都和曉曉成親的大喜之日。

“一拜天地!”司儀站於一旁,高呼出聲。

安都牽著紅綢子,一襲大紅喜服,緩緩彎下腰。他身邊蓋著喜帕的曉曉,也跟著彎下了腰。

“二拜媒人!”因為沒有雙親在堂,隻能拜孟錦息和蕭琬疏。

此時,孟錦息和蕭琬疏坐在高堂之上,一個滿臉笑意看著眼前的一對新人,一個一臉冷笑地看著眼前的一對新人。

安都看著滿臉笑意的蕭琬疏,心中很不是滋味兒。雙拳緊緊地攥起,他又看向一臉陰森冷笑的孟錦息。今日的一切,皆是因為孟錦息而起!

“夫妻對拜!”司儀高呼聲再次傳來。

安都不情願地轉過身子,與曉曉行交拜大禮。

“禮成,送入洞房!”司儀最後一聲呼喊,驚了心思各異的幾人。

孟錦息目光若有似無地掃向身邊的蕭琬疏,蕭琬疏則一臉溫柔如水地目送一對新人離開。曉曉被婢女攙扶著朝喜房走,卻忽覺手中的紅綢子不動。她知道,是安都還站在原地不肯走。她甚至覺得自己可以透過喜帕看到此刻安都的臉,估摸著,那臉上一定滿是對蕭琬疏的不舍之情吧?

想到這種可能,曉曉心底酸澀。安都,終究還是放不下王妃娘娘!到底要怎樣,他才能看到自己呢?難道要王妃娘娘死了,他才會看到自己的好嗎?

王妃娘娘……死了?曉曉渾身一顫,臉色煞白。但紅豔的喜帕很好地遮掩住她蒼白的臉色,天呐!曉曉倒抽了幾口涼氣,她竟然……在心底詛咒王妃娘娘死?

手中的紅綢子動了動,曉曉回過神,知道是安都在拉拽,依著婢女將她攙扶著朝喜房走去。

平靜的喜房,沒有喜娘在一邊服侍,沒有新郎官兒掀蓋頭,沒有對飲合巹酒。什麽都沒有,曉曉隻得到了安都冰冷的兩個字——“睡吧!”

然後,屋內便傳來腳步聲。曉曉謔地自行掀去頭上的喜帕,上前將準備離開喜房的安都緊緊自背後擁住。

“不要走,安都大哥,你明知道我喜歡你的。你可知,這六年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嗚嗚,求你別走!我知道你現在不喜歡我,你告訴我哪裏不好我改,我一定會改的,可以麽?”曉曉哽咽著流下眼淚,哭花了一張精致的小臉兒。

安都雙手無情地掰開曉曉緊抱住他腰間的手,然後與她保持很遠一段距離,“曉曉,對不起,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永遠都不會再碰你了,我……隻愛瀟瀟一個人!”

這一刻,曉曉再也忍不下去,號啕大哭,“安都大哥,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既然你不喜歡我,當初為什麽要買下我?既然你不喜歡我,那晚為什麽還要與我在一起?”

安都表情很凝重,伸手,想安慰曉曉,卻又縮了回來。既然不能給她想要的,就別給她希望,那樣她會更加痛苦的!

轉身,他冷漠地吐道:“買下你是見你可憐,那晚跟你在一起你比誰都清楚原因!曉曉,我最後說一次,我不愛你,我愛的隻有瀟瀟!”

大步走出喜房,留下曉曉一個人絕望地坐在地上痛哭。這,就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安都大哥,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曉曉喃喃地低語,雙手緊緊攥成拳狀。那長長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緩緩流出殷紅的鮮血。可是,她卻不覺得痛苦!

此刻,曉曉滿腦子都在回**安都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我不愛你,我愛的隻有瀟瀟!我不愛你,我愛的隻有瀟瀟……”

那一聲聲冰冷無情的話語,如同鞭子一般抽打在曉曉的腦海。

瀟瀟,蕭琬疏,蕭琬疏我恨你!

唇瓣咬出血來,曉曉眼中閃過一抹戾色。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蕭琬疏,是你逼我的!”

一字一頓的,似乎要將蕭琬疏淩遲才解恨。

蕭琬疏這幾日頭昏腦脹,惡心厭食。這一現象令她驚慌不已,這狀況……

猛然間想起,她似乎很久沒來癸水了。聯係到自己的不正常,蕭琬疏驚愕萬分地捂住心口,難道,她又……

“吱嘎!”門開,孟錦息端著粥飯走了進來。

“瀟瀟,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驚覺蕭琬疏臉色異樣,孟錦息慌忙放下食盤,大步走到床榻前關切地詢問起來。

蕭琬疏搖頭,驚慌失措地解釋,“沒什麽,就是胃不舒服。可能是天太涼,胃寒絞痛,不礙事兒!”

孟錦息聽了,起身就朝外走,“我去給你找大夫看看,抓些藥吃。”

“別去,錦……”想要製止,但孟錦息已經腳下生風般地竄出門。

這一刻,蕭琬疏有些無奈。懷孕了,她竟然又懷了孟錦息的孩子。罷了,早晚都會知道的,無所謂了。

少頃,孟錦息帶著大夫走了進來。一番認真仔細地把脈後,大夫起身,朝孟錦息行禮道喜:“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王妃娘娘有喜了!”

聞言,孟錦息竟是直接愣在原地。許久,他才激動地抓住大夫的手,“你說瀟瀟有喜了?真的嗎?是真的嗎?”

大夫有些驚恐,瑟瑟發抖回道:“回王爺話,是真的。王妃娘娘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孟錦息樂得直點頭,揮揮長袖,讓大夫下去領賞錢。自己則上前,將蕭琬疏緊緊擁住。

“瀟瀟,我好幸福,我真的好幸福!”

蕭琬疏低頭不語,可是她,卻不幸福,很不幸福,怎麽辦呢?難道注定,這一生她都要跟孟錦息緊緊糾纏在一起了嗎?

感覺到蕭琬疏似乎並不高興,孟錦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致使兩人四目相對,“怎麽了?很不舒嗎?”

據說,懷孕的女人身體都會很不舒服呢!

蕭琬疏直直看進孟錦息的眸中,然後輕歎了口氣,“錦,這孩子不能生下來的!”

這一刻,孟錦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關切之意隱去了。隨之而來的,是怒焰!

“你什麽意思?”他冷冷地開口詢問。仿佛蕭琬疏的回答令他不滿意,他就會直接掐死蕭琬疏。

但是,蕭琬疏會怕嗎?她真的不忍心打掉腹中的孩子,無論她愛不愛孟錦息,恨不恨孟錦息,這個孩子都是無辜的啊!可是……

仰起頭,她絲毫不畏懼地看向盛怒中的孟錦息,“你忘記了嗎?我身上還殘存著你下的蠱毒,如果留下他,我承受不了你的解毒方式,更忍受不了不解毒那樣的痛苦。”

“呃——”孟錦息倒退幾步,不知為何,聽到蕭琬疏說“你下的蠱毒”幾個字時,他竟然覺得心底很疼。

是啊,是他下的毒!是他在不久之前害得蕭琬疏承受一夜噬心般的痛苦啊!

“不會了!再也不會讓你承受那樣的痛苦了。這個世界上,有毒藥就有解藥。你安心地生下我們的孩子吧,我會給你解藥的!”

孟錦息說完這番話,腳步踉蹌著離開了寢室。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愧疚得去死!

床榻上的蕭琬疏雙手不停地撫摸著平坦的小腹,唇瓣若隱若現一抹奸詐的笑容。

沒錯,孟錦息說的正是她一直好奇的。大千世界,一物降一物!有毒藥,就勢必會有解藥。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憤恨安都。她恨他,恨他不相信自己可以熬過去,恨他不帶自己離開去尋找解藥。

他們,真的徹徹底底完了!

不過,關於那解藥,蕭琬疏卻是很好奇!歎了口氣,她輕輕倚靠在床壁上。很期待後天早點到來,她倒是想看看這解藥是個什麽模樣!

然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也過去了。蕭琬疏竟然在沒有得到解藥的情況下,也沒有毒發。

怎麽會這樣呢?難道孟錦息好心地私底下已經將解藥摻在她的飲食中了嗎?疑惑歸疑惑,但是蕭琬疏卻也沒有問出聲來,隻是將心中的疑惑深深地埋著。她相信,早晚有一天,她會看到解藥為何物的。

王妃娘娘懷孕了!這個消息對於安都來說無疑是爆炸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