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尾隨孟錦息朝著王府後院而去,轉過圓月形的拱門,但見不遠處那座名為西椒殿的宮殿四角由灰白色的大理石柱支撐,在徐風中沉穩靜謐。大理石柱之間的石階上垂著朦朧的紗幔,任清風拂過,那薄紗婆娑揚起,銀色的紗與太陽的光華交相輝映,顯出五彩的斑斕。

兩人一前一後踏進殿內,這座大殿的內柱都是由多根紅色巨柱支撐著,每根柱子上都刻著一條回旋盤繞、栩栩如生的金龍,分外壯觀。那龍金鱗金甲,活靈活現,似欲騰空飛去!

進入殿內,侍婢們開始行大禮:“參見王爺、王妃娘娘!”

孟錦息無視那些婢女,直直朝內室走去。蕭琬疏抿抿唇跟上,經過一幹婢女身邊時,手做了個“起”的姿勢。何必難為這些小婢女呢?她們隻是出身貧寒,賣給王府做婢。但她們沒有將尊嚴也一並賣給王府,任憑主子們踐踏不是嗎?

思考間,孟錦息已經頓住腳步,對坐在正位上的老王妃鞠了個大躬,“兒臣參見母妃!”

蕭琬疏也跟著上前並排而立,行了個地地道道的大禮,將自己前世那番因為緊張而胡亂擠出來的話說了一遍,“臣媳參見母妃,願母妃身體健康,萬壽無疆!”

“哈哈,這丫頭,有趣得緊,怎麽搞得像我這老婆子過大壽似的?”老王妃一如前世那般,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就連所說的話語,都是一字不差的。

蕭琬疏擰了擰眉頭,前世她因為緊張,生怕自己說錯話惹得自己婆婆不開心,所以亂了方寸,反倒是越說越錯吐出這麽句話來。當時老王妃就笑得不行,前仰後合的。如今,她是故意這般說的,卻未料到,仍是前世那個既定的結果。

苦澀地擠出一絲笑,蕭琬疏深呼一口氣,嚐試著平複自己的心情。

突地,手被孟錦息溫熱的大掌握住,他的手真的很暖。蕭琬疏第一反應就是掙脫,她很惶恐孟錦息的觸碰。但是很遺憾,她越是掙紮,冰冷的小手反倒是被對方握得更緊。最後,她不得不放棄掙紮,以免老王妃看出端倪。

孟錦息眉頭緊蹙了下,這個女人是冰塊兒做的嗎?手怎的這般冷?現今可已入夏啊?還有,她竟然敢掙紮,排斥自己?這個該死的女人,他發誓,他以後絕對不會再握她的手!

心中這樣想著,但麵上卻是一派平靜。拉著蕭琬疏上前,跪在早已鋪好的棉墊上,旁邊立著的婢女立刻將手上的茶奉上去。

孟錦息鬆開蕭琬疏的手,示意她去接那杯孝敬給婆婆的清茶。

蕭琬疏很不領情地甩給孟錦息一記大白眼,哼,怎麽好像她不知道要敬茶似的,還要他來提醒自己嗎?

那記大白眼被心思縝密、善於察言觀色的孟錦息抓了個正著。該死的女人!孟錦息心中暗暗低咒,竟然敢對自己甩白眼?真是活膩了!

“母妃,喝茶!”蕭琬疏接過茶,抿唇微笑,態度相當乖巧地將手中的茶遞給麵前的老王妃。

老王妃欣慰地接過茶,點頭讚許:“嗯,倒是公主,就是懂禮節,比那狐媚子討喜!來呀,看賞!”

這話麵上是對著蕭琬疏說,其實卻是說給孟錦息聽的。蕭琬疏很清楚,老王妃口中那個狐媚子,就是媚妃——雲輕裳!

蕭琬疏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對於雲輕裳,她並不是很恨的。因為,她隻是一個導火索,真正害得自己和腹中胎兒慘死的人,是身邊這個冷漠的男子!

老王妃賞賜蕭琬疏一對玉如意,一個象征著碩王府女主人權力的血玉扳指。看著那紅得仿佛滴血的玉扳指,蕭琬疏有些許涼意爬上心頭。這東西,是個害人不淺的災難啊!

“母妃,兒臣還有事,先行告退!”孟錦息起身,順便還將一邊的蕭琬疏一並拉站起身。這倒是讓蕭琬疏有些受寵若驚了,這家夥……竟然也會好心地對待自己嗎?

孟錦息此刻真的很想殺人,瞧瞧,瞧瞧這女人那叫什麽眼神?他現在很後悔自己莫名其妙地去拉蕭琬疏起身,很後悔很後悔!

冷哼了聲,孟錦息對著老王妃鞠了一躬,頭也不回地踏出西椒殿內室。

老王妃看著兒子的背影,微微歎了口氣。隨即,她輕輕招手,喚蕭琬疏上前,“錦兒這孩子,被那個歌姬迷得七葷八素,你莫要見怪。像你這般知書達理的孩子,他定會看到你的好。”

蕭琬疏苦笑,定會看到她的好嗎?前世,她傻傻地愛,癡癡地戀,笨笨地念,苦苦地守,結果換來的是什麽?私刑暴打,胎兒滑落,毒酒穿腸!這一世,她不求這些虛緲的東西,她隻想平平淡淡地過自己的日子。如果有機會,她希望可以離開王府,瀟灑地在人世走一回!

老王妃見蕭琬疏滿臉糾結,以為她在怪孟錦息先行離去的事情,隻好岔開話題,“以後,本宮就叫你瀟瀟可好?”

蕭琬疏回過神,點點頭露齒一笑,“好的,母妃!”

老王妃甚是滿意,“你這孩子,總覺得咱們娘倆兒特別有緣分似的。一看到你啊,本宮就打心眼兒裏喜歡,恨不得把你當成掌上明珠寵著愛著!”

這話,蕭琬疏自然是絕對相信的。老王妃對她的寵愛程度,連孟錦息都嫉妒呢!乖巧地站在老王妃身後,蕭琬疏替其揉捏肩頸。前世,老王妃最喜歡她這按摩的手藝。

“呦喂,瀟瀟還會這手兒好活呢?不錯不錯,舒坦!”老王妃閉著眼,很是享受。

離開西椒殿,蕭琬疏一路朝著自己的寢宮走去。身後,老王妃派了兩個婢女將打賞給蕭琬疏的物件兒一並送回寧暉殿。

“娘娘,您回來了啊!”熟悉的聲音,是蕭琬疏唯一的貼身侍婢——曉曉!

蕭琬疏點點頭,示意曉曉不必多禮。尾隨的兩名侍婢將東西擱在桌上,便禮貌地告退了。曉曉上前,準備服侍蕭琬疏用膳。

“武夫人、雲夫人、宇文夫人來給王妃娘娘請安!”殿外,一聲不合時宜的呼喊傳來。

蕭琬疏唇邊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隻是……她可不是前世那個任由別人騎在頭上的懦弱妃子了!

孟錦息一共有五個女人,一個正妃,就是她齊月國公主蕭琬疏是也。一個側妃,歌姬出身的雲輕裳。另外三位分別喚作岑倩倩、盧月清、湯蜜,她們均是當朝大臣之女,屈居小妾身份,故稱之為夫人。

蕭琬疏看著孟錦息這三位花枝招展的小妾,心中不免覺得好笑。她們本是名門千金,各有各的才華,但一入這晉王府,就全都變了模樣。

孟錦息獨寵歌姬雲輕裳,那女子天生一副軟身媚骨,畫得妖嬈嫵媚,一身大紅大紫豔袍加身,甚是紮眼。偏生,她穿著豔麗的服飾更添幾分妖嬈,所以整個王府隻有她雲輕裳穿紅色,也隻有她穿紅色好看。

而眼前這三位夫人,顯然是在東施效顰,她們全都穿著或淺紅、粉紅、紫紅的裙裳,搔首弄姿,孤芳自賞,還一副得意之態,仿佛她們都是世上最美麗的女子!

反觀蕭琬疏,一身淡紫色素服加身,頭上無幾件飾物,臉上也沒塗抹什麽胭脂,素麵朝天,看著就索然無味。最起碼,三位夫人是這般認為的。

岑倩倩最先踏進來,連請安禮都免了,直接劈頭蓋臉就開始嘲諷蕭琬疏,“哎喲,瞧瞧,我們王妃姐姐這殿裏真夠冷清的!大婚之喜,王爺就丟下你去了媚妃姐姐那裏,真是有夠過分的呢!”

蕭琬疏捏起一枚甜糕,小口小口地細細品味,不予回答武夫人的話語。

“琉璃姐姐,瞧你急的,咱們王妃姐姐都不急,你急什麽?要說這媚妃獨霸君寵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至於你氣急敗壞地嚷嚷麽?”湯蜜明著似乎在斥責岑倩倩,暗著卻是在跟她一起諷刺蕭琬疏。

是啊,大婚第二天,新郎官兒就跑到自己側妃那裏,丟下她一個人守這清冷的宮殿,確實是夠諷刺的!不過,蕭琬疏依舊吃著糕點不說話,因為最厲害的主兒還在靜觀其變。

久久不見蕭琬疏給個下文,岑倩倩和湯蜜互相對視一眼,臉上有些掛不住了,齊聲埋怨道:“王妃姐姐,妹妹們來看你,你就這麽招呼我們?”

蕭琬疏吞下手中最後一口糕點,慢悠悠端起一邊的清茶,徐徐飲下,才正視眼前臉色很不甘的兩位夫人。

輕啟粉唇,她柔聲說道:“妹妹們想讓姐姐怎麽招呼你們?掌嘴伺候嗎?”

話落,蕭琬疏站起身,走到岑倩倩和湯蜜麵前。揚手,輕描淡寫地賞了兩位夫人每人一個耳光。

“呃?你……你敢打我?”岑倩倩哪曾被人這般對待過,揚起手就要打回去。隻是,她的手剛剛揚起,就被蕭琬疏在半空截住。

死死扣住岑倩倩的手腕,蕭琬疏嘴角掀起一抹邪惡的笑容,“嗬嗬……看樣子,這晉王府該好生整頓一下了呢!一個小小的妾室,見了本宮竟然不行禮,還敢質問本宮?現在是怎樣?嗯,竟然還想要打本宮?武夫人,請你記住你自己的身份,你隻是一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