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隻狼。但狼群越來越密集,不斷有狼從荒野裏躥出,步步逼近。少年的氣力仿佛稍有不支,出鞭漸漸遲疑。

景範冷眼相看,他若能再擊斃十隻狼,我便出手。少年身後的孩子驀地啼哭起來,幾乎要掉下馬去,少年不得不反手抱緊他,厲聲道:“不許哭!”手腕一旋,又一鞭撩起兩匹狼,遠遠甩了出去。

景範默數了片刻,對顯鴻道:“去領二十個人,備足弓箭,隨我救人!”顯鴻領命而回,走時馬蹄橐橐,驚動了狼群。不待狼群衝來,景範人馬合一,流星般飛了過去,一柄長刀如驚雷一路轟下。

長刀濺落血花,景範飛馳到少年身邊,那個哭泣的小孩子愕然伸了脖子看他,烏黑的眼中映出驚喜。持鞭少年灰色的眼睛則如鷹隼一瞥,不似塵間所有的絕色姿容,令景範神魂一亂,迎麵橫飛的一鞭差點打在他臉上。

“哎呀!”那孩子叫了起來,兩手在空中急抓,像是要阻止少年,“公子,他是來救人的!”

景範定神揮出一刀,劈死身後襲來的惡狼,從少年身上移開目光,望向那孩子:“我是驍馬幫景範,你們兩個孩子,怎會在此?”說話間,有幾隻狼蠢蠢欲動,被他翻手利落打飛。

少年公子聽他稱呼自己“孩子”,銀雪驥忽地仰天踏蹄,鞭影如飛狠狠打在狼群身上出氣。身後的孩子急忙抱緊少年,好容易穩下身形,探頭看去:“是商隊的人!公子我們有救了!我叫輕歌,大哥快幫我們把這些狼都殺了!咦,你怎麽就一個人?這裏狼太多,快多叫些人手,你就一個人來了也是送死……”

景範輕哼一聲,看了冷傲的少年一眼,不忍苛責兩人,依舊一心殺狼,連人帶馬為少年擋去一半的搏殺。狼群見來人驍勇,反而激起血性,一波波前仆後繼地撲,鋒利的爪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光影,陰森狼眼凶悍地盯緊了他們,灰黑色的毛發像烏雲滾滾翻來。

一聲挑釁的嗥叫從高處呼嘯而下,灰白相間的頭狼終於露出了真麵,狼群如潮水前湧,簇擁著頭狼逼近三人。景範心中一緊,麵對頭狼的方向,舉起長刀。

這柄無塵刀伴他馳騁北荒,砍殺過無數猛獸,景範自信滅這頭狼也不在話下。待灰狼掠近,他沉刀靜劈,宛如波瀾不驚的一泓秋水。狼牙在他眼前閃亮,頭狼狡黠的眼珠微微一滑,健碩的身軀當空一轉,竟矮下半截,倏地穿過馬腹。

景範一刀劈空,正想旋身追擊,有兩隻惡狼左右夾攻咬來,在為頭狼掩護。

景範輕點馬蹬長身而起,破空一刀,勁力激射雙狼。兩隻狼慘叫一聲,折腰墜地,他座下的青玉驄騰空飛躍,避開頭狼的撕咬。景範扭身上馬,刀勢不竭,如一蓬飛雪砸向頭狼。頭狼靈活地避開,閃躲處又有三隻狼不怕死地衝上前,替它擋住景範。

冷傲少年被十幾隻狼死死圍住,金鞭突然長了少許,如蛟龍鬧海,把圍困的惡狼打得七零八落。景範暗想,狼群折損太多,人卻毫發未傷,頭狼才會親自上陣。他微一走神,頭狼像幽靈般朝青玉驄的後腿咬下。

射人先射馬,這頭狼倒也狡猾。景範翻身下馬,借力甩出無塵刀,堪堪趕在狼牙咬下前,銀光飛閃。頭狼卻早料到他有此一招,後足一蹬,劃了一個曼妙的弧線,撇開青玉驄縱躍到景範後腰之上。

眼看狼爪撲下,景範無可借力,將心一橫,瞬間運氣於背,護住背脊要害。

猛然間一股大力傳來,景範身後一重摔到地上,耳畔風起,隻見頭狼遠遠飛了出去,一聲哀鳴嗚嗚響起。那少年狠狠踩了景範一腳,借力從他背上跳下,以身相撞,用盡氣力將鞭把砸到狼眼上。

頭狼受傷不輕,激起囂張血性,翻身爬起,齜牙朝兩人一瞪,旋即領了六匹狼一齊衝來。少年手腕一抖,綻出幾個漂亮的鞭花,淩空隔阻群狼。頭狼依舊凶猛,發狠地穿過鞭影,直奔少年而來。

它被少年揍得半顆眼珠險些掉出,腫起的眼眶下,射出暴戾複仇的目光。

景範急忙撿起無塵刀,又看了眼那個叫輕歌孩子,隻見他一邊尖叫,一邊擎著匕首,慌亂地在半空舞著。銀雪驥靈巧地躲避狼群的撕咬,不時飛出一蹄,踢得偷襲的野狼七葷八素。一人一馬,一時間勉強自保。

此時少年與頭狼相遇。看不清他如何奮然作勢,銀光乍現,一支血箭突然從頭狼肚子裏飆出來,狼群之首恍如一個破沙袋,重重拋在了地上。景範訝然發現,頭狼肚皮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直貫胸腹,一見即知被利刃所傷。

少年左手持鞭,右手一柄精致匕首正滴著血,他將匕首往硬土裏一插,再拔出時,已無血跡。少年抬頭望來,姿容驕逸,神情淡漠,景範被他氣勢所壓,不得不低頭道:“多謝!”

少年熟視無睹,秀眉一揚,轉頭向外看去。一陣箭雨遮天蔽日射入狼群,正是顯鴻領的救援到了,眾騎皆是強弓勁弩,隻見漫空箭矢流光,狼屍遍地。頭狼已死,強敵又至,狼群登即大亂,四下奔突逃竄,再顧不上三人。

景範與少年各自飛身上馬,避開瘋狂逃命的狼,漸與援兵會合。馬隊護住他們,幾波攻擊過後,留下八十多條狼屍,逃走的已不足為患。

眾騎手下馬收拾戰場,顯鴻望了一地的戰利品,笑了對景範道:“幫主,沒想到路過做好事,也能小賺一筆。”景範點頭,再看那少年,已和輕歌在一旁,取了水自顧自清洗梳理,視眾人如無物。

景範與顯鴻走南闖北,都是眼毒之人,自然看出兩人的用具無不是上等。待少年整理完畢,眾人見千姿長得花月驕容,一派華貴氣象,竟把平生所見男女全比了下去,一時不敢久視。

輕歌雖然年少膽小,狼群去了,他又活絡起來,笑嘻嘻掃了眾人一眼,對少年說道:“好在他們來得及時,不然傷了公子,這個罪過可不小。公子不是救了他們的幫主嗎?我就知道咱們吉人天相,出門也能順手做好事。”

驍馬幫眾聽得又好氣又好笑,又不能與這小孩子當真。顯鴻少不得抱拳招呼:“驍馬幫顯鴻見過公子,不知尊姓大名?”

“千姿。”少年輕描淡寫略過來曆,下一刻揚起鞭子,仿佛在吩咐旨意,“我要做你們的幫主,五年之內,驍馬幫會成為北荒第一大幫。”他說話的口吻如恩賜,冷冷瞥了景範一眼,像是要他承情。

眾人愕然嗤笑,以為他說胡話,景範軒眉微皺,這冷漠少年一開口就如此大膽,不曉得是什麽來路。作為商人,他謹慎慣了,當下微笑:“這位公子,驍馬幫不是我一人的,還有幾十個兄弟在等我們歸去,真想要幫主之位,讓他們心服即可。”

顯鴻聽他不軟不硬拋出這話來,已是不忿,冷笑道:“陳忠,叫他們都過來,看看我們救了什麽白眼狼!”便有一騎飛奔回去,不多時,馬隊餘下的人紛紛到齊,饒有興致地盯著兩個大言不慚的小家夥看。

千姿袖口刀光一閃,匕首被他收了回去,又把金鞭盤在銀雪驥的轡頭掛了,好整以暇地望了驍馬幫一眾人等。

“我們比騎射如何?”他傲慢地說。

當下有人故意嗤笑出聲:“小子,我們是做生意的!你那點功夫再好,也是單打獨鬥,派不上用場。”說話的人故意壓低聲音,千姿和輕歌聽了個仔細,互視而笑。

輕歌正想嚷嚷,千姿一個眼神止住了他,悠悠地道:“做生意又有何難?

北荒三十六國,最大的集市無非方河集、渥窪海、金須塞、磐石窟、落雁峽這幾地,至於各地方言、風土人情,就算天差地別,卻也難不了我。”說完,用亞獅語、琉古語、阿羅那順語、於夏語分別說了一遍。

他先前說的是北荒通用的土話,此時字正腔圓說起最流行的四大國官話,那股縱橫睥睨的貴氣,也是不消多說。顯鴻被他這一招震住,上下打量他良久,暗想:“瞧他殺狼的身手不弱,不知道這騎射功夫如何?”

眾人心中無不猶豫,這一想便落入了圈套,默認千姿比武奪位的要求。顯鴻見景範沉默不語,驀地醒悟過來,哎,這小子究竟是什麽來頭,竟如此狡猾?想到他這一開口,更難探聽來曆,顯鴻不禁憤懣。

“你是財神也沒用!我們奉幫主之命救你,不是我們出手,你有十條小命也喂了狼,居然還想搶幫主的位子!狼心狗肺!”

千姿抬手拉弓,眾人駭然發現,他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副勁弓,利箭如鷹隼,死死瞄準了顯鴻。

“奉我為主,不然,要你好看!”千姿冷然說道。

“休想。”顯鴻語音剛落,箭已離弦,景範震驚出刀,卻晚了一步。

長箭嗖地挑去顯鴻的氈帽,牢牢釘在地上。被這一箭銳氣所驚,顯鴻渾身一僵,喉嚨哢哢作響,好久才緩過一口氣。

“千姿公子!到此為止。”景範將無塵刀橫在胸前,不卑不亢地道,“你既然決意要這幫主之位,好,想比騎射也不難。你與狼群纏鬥甚久,歇過一個時辰再比如何?我幫上下自當奉陪。”

青玉驄鼻孔噴氣,不急不躁緩緩踢踏。景範於馬上澹然端坐,錦袍獵獵生風,襯出沉厚剛正的大商賈風度。聽到他有這樣的心思,千姿不覺欣然一笑,想了想道:“好。”徑自與輕歌走去一邊。

輕歌殷勤地鋪了錦墊,見天色黯淡,墨雲翻滾,又摸出一柄紅羅傘支在千姿頭頂。驍馬幫眾不甘地望著那主仆二人,百十騎馬奔過去也就碾死了,偏偏景範竟許了他比試。

景範若有所思地尋了一處山石歇息。顯鴻訕訕跟過去問道:“萬一那小子真的贏了?”景範道:“此人舉止不俗,可惜太年輕。”言下頗為欣賞。顯鴻悶悶地想,那小子的箭法決絕精準,隻怕是塊硬骨頭,贏他不易。

一個時辰後,大雨仍未下,天卻越發幽黑。景範問千姿想如何比試,千姿笑說,驍馬幫隻管出題,他皆可應付。顯鴻聽了便立即插嘴:“幫主當年以一敵十,公子既要勝過他,不如以一敵百如何?”景範嚇了一跳,心想哪有這樣欺負人的,正待阻攔,千姿閑閑地說道:“以一當百不難,不知比的是什麽?”

顯鴻聽了大喜,忙道:“我們圍成一圈,攻你一人,隻射人,不射馬。一百支箭,你能躲開去,就算贏了。”驍馬幫眾你看我,我看你,且不說他們是否有百人善騎射,這一圈圍起來極大,倒不怕沒射中千姿,自己人反而中招。

景範生性磊落,不願落了下乘,搖頭道:“以一敵十即可,我驍馬幫丟不起那個人!”千姿笑道:“就請適才援手的那二十位壯士出手便是。”他口氣既狂,不勝過當年的景範又如何服眾?顯鴻趁機道:“要奪幫主之位,當然要勝過我家幫主,再加我和幫主兩人方好。”千姿冷冷一指先前搶來的勁弓,答道:“借我二十二支箭。”

景範心中歎息,顯鴻太過性急,連他也上場,就再無轉圜餘地,隻要千姿勝出,這幫主之位便要拱手讓人。他創立驍馬幫以來,見過千奇百怪的人,眼下卻略有不同,凝視千姿張揚跳脫的麵容,不覺有了奇妙的期待:真有此人在幫中,或會翻天覆地。

驍馬幫二十二人將千姿如籠中鳥圍住,正待拉弓,頭頂亮起一道金光,閃電耀眼地劃過,繼而是一聲炸雷,從雲層間滾滾而來。觀戰的輕歌嚇得喪了膽,顯鴻已性急地拉動弓弦,嗖,一箭鑽出。

這一箭流星趕月,仿佛咬住閃電的尾巴,輕盈地踏著雷聲滑行。

這一箭又像是一根套馬索,後麵十幾支箭爭前恐後地追來,要套住桀驁的野馬。

景範沒有出手。一人一支箭,作為逐利的商人,他會在看到最大利益的那刻,後發製人。

千姿的銀雪驥蒙上了雙眼,當箭雨漫天,殺氣彌漫在四周,它仿佛感應到危險,略有不安地踏蹄。坐騎的主人忽然抖擻長鞭,無數金色的水花頓時泛濫成了海洋,淹沒投奔怒海的飛矢,就像巨鯨吞沒了小魚。

千姿浮現出倔強狠絕的神色,宛若被逼迫至懸崖的流水,飛流直下三千尺,孤注一擲地墜落。縱然撞得粉身碎骨,也要與敵偕亡,是那樣不顧一切的奮勇。

靈動的金色長鞭神出鬼沒地在場中亮起,無論利箭是快是慢,是**,或是圍魏救趙,在狹路相逢的一刻,金鞭總是勝出的勇者。

這不是勢均力敵的交鋒,根本就是一邊倒的戲弄。

景範冷冷地望了那條長鞭,望見它將一支支箭無情地擊落在地,終於,一波攻守過後,它驕傲地縮起身體喘息。就在那極短的刹那,景範的冷箭驟然掠近。

長鞭幾乎在同時狡猾地揚起了頭,似乎等的就是這個偷襲,它愉快地割裂了風,噝噝地亮出了齒。義無反顧的箭隻能無奈地迎了上去,被長鞭劈頭重擊,攔腰折斷。

甚至鞭尾一旋,陰險地將斷箭卷起,調轉方向,噗地紮在地上,離景範的青玉驄隻有半尺。青玉驄吃這一嚇,驚起前蹄,昂首鳴叫。

二十二支箭,奈何不了一個少年。

千姿綻顏一笑,銀雪驥突然發力,朝了顯鴻直衝過去,勢若猛虎。顯鴻一箭射空,心中已然怯了,再看他奔馬而來,長鞭呼嘯,隻得恨恨掉轉馬頭閃避。他剛一躲開,銀雪驥便擦身而過,耳邊仿佛傳來千姿的一聲輕笑。

千姿一騎如飛,天神踏空般掠出眾人包圍,而後揚弓射箭,箭若流星,一閃即沒。飛矢連珠而來,驍馬幫眾一個個手忙腳亂,有的驚慌跳馬,有的竭力擋格,眼睜睜看了千姿揚長而去。

顯鴻憤然駕馬到景範身邊,不甘地道:“幫主,要不要……”他眼中閃過狠戾之色,如果不顧約定一齊圍攻,縱以千姿之能,也無法全身而退。景範愣了許久,望著千姿在遠處飛馳的身影,遲遲沒有出聲。

銀雪驥翩然奔來,馬上的少年素衣皎潔,宛如春山空月,看似與世無爭,又有造化天地,翻雲覆雨之力。他出手幹淨利落,驍馬幫眾卻無一受傷,均知千姿手下留情,此時一個個臉上無光,心灰意冷。

顯鴻急切地道:“幫主!”景範道:“願賭服輸,這是生意人的誠信。”

“啪!”顯鴻拗斷一支箭,長長歎氣,驍馬幫眾人默然不語,神情尷尬。這個商隊是景範一手所建,既然他不說什麽,眾人也不願違逆。可是千姿畢竟是個少年,想到要看他的眼色,一幫漢子都咽不下這口氣。

景範看了眾人一眼,對顯鴻道:“是我技不如人,對不住兄弟們。”顯鴻勉強地搖頭,忽然解嘲地一笑:“誰知道這是哪家的少爺,說不定過兩天就膩了,各位兄弟,打起精神來,伺候不了他太久!”眾人有氣無力應了,表情不以為然。

輕歌在一邊心驚膽戰,聽得驍馬幫眾終於肯認千姿為首,樂嗬嗬跑上前去迎公子。走近了,他小聲地對千姿道:“公子,就怕他們陽奉陽違。”

“我的金鞭,馴的就是驍馬幫這匹烈馬,越不服氣,越有意思。”千姿冷冷地道。輕歌聽出他言語裏肅殺的意味,心中大定。

景範灑脫地領了幫眾拜千姿為首,交出幫主印信。千姿不接,傲然道:“你是副幫主,以後很多事還是你做主,印信你且收著。”景範不覺笑了,問他:“那幫主你做什麽?”千姿淺淺一笑:“叫我公子便好,我隻管做生意。”

眾人聽得糊塗,顯鴻見他無奪權之意,稍稍放心,可麵子上依舊難看,道:“我們還不知道公子的來曆……”

千姿一笑,轉身上馬:“我是你們的幫主,能讓驍馬幫縱橫北荒,知道這個,就夠了。”

他語音剛畢,大雨傾盆而下,輕歌及時撐起了傘。眾人措手不及,落湯雞般仰望,紅羅傘下,千姿飄然如淩雲踏霧,直似神仙中人。

陣雨過後,一行人重踏征程,景範與顯鴻在前,千姿與輕歌兩馬居中,迤邐向西而行。行三十裏後,在有水草的地方安營,千姿取了羊皮卷的地圖看,景範好奇看了一眼,發覺標注詳盡,市麵上所見不及其十分之一。

“公子不是常人。”景範試探地道,“驍馬幫這些年闖出一點名氣,五大集裏都有鋪子,販賣的無非南北貨物。公子說要做生意,不知想做哪一種?”

千姿目光瑩瑩,似笑非笑:“我要買賣金銀珠寶、神兵利器,更要兵不血刃收幾個小國做屬地。”景範悚然一驚,不知該如何接話,千姿微微一笑,“景幫主,長路漫漫,不如把幫中的生意說來解悶。”

於是此後十數日,兩人形影不離,驍馬幫眾見景範有意結交千姿,悻悻然之間,連景範一起怨上。唯有輕歌,話多嘴甜,和幫眾混得極熟,連顯鴻也覺得他討喜。沿途遇到墟市,千姿悠悠然晃上一個來回,看他的人比買賣的人更多,吸引了無數目光。而後他報出攤位與貨品,輕歌就掏錢買了,景範也不時交代幫眾買上一點。

顯鴻看不出究竟,私底下去問輕歌,小孩子最愛賣弄,道:“你們驍馬幫隻販大宗物品,不知道這緊俏的東西,未必是那人人所需,隻要富人買得起就好。

林源的火珠,卜兒花的孔翠,黑水河的真珠,烏域的玉石,都是富貴玩意,轉個手就能賣更高的價。”顯鴻苦笑,道理人人都懂,可這些貨物贗品極多,所費又極高,這份見識眼力再加金錢,就不是常人能有了。

一路走了近千裏,北荒五大集之一的金須塞終於在望。

金須塞隸屬於夏國,正值六月,四野薔薇盛開,花色豔紅,香氣更是如影隨形,經久不散。來到金須塞的商隊,無論采購什麽貨物,必不會忘了名揚北荒的薔薇水。景範今次存了心,要往中原販賣,隻是最上等的薔薇水開價極高,花汁九蒸後,一瓶小小的薔薇水,價格有十金之多。

金須塞屋舍皆是磚石,集市在城南占了大片的地,三日一集,日出交易,日落便散。城池外每十裏設土屋一所,給往來行走饑渴的人休息飲食。眾人一路趕來,人馬俱乏,可惜城門口護衛森嚴,所有來往客商行人要查驗行李,有無違禁走私物品。

景範隨了人流向內走,一邊朝千姿解釋:“金須塞有數十類貨物不許交易,或是交易卻有限額,但總有人鋌而走險,不得不防。”千姿不動聲色地點頭,輕歌笑嘻嘻地插嘴道:“我知道,單是那薔薇水,每人限買一瓶。好在我們驍馬幫人多,不怕買不到!”

景範皺眉道:“這是最難的地方,我們人多,盯上我們的人也多。在金須塞內,有於夏國主的黑旗軍保衛,倒不虞出事,出了此地,荒野上無遮無擋,被流竄馬賊劫貨的商隊,比比皆是。花費重金買薔薇水這種易碎物,一場仗打下來,就能輸得連底褲也當了!”

輕歌小聲嘀咕:“沒本錢就說沒本錢,找什麽破借口。”景範訕訕一笑,千姿恍若無聞,饒有興致地望著城門處熙攘穿梭的人群。

等了一陣,眾人陸續進了金須塞。但見處處屋若高台,門庭壯麗,當地人文身碧瞳,民風好侈。輕歌東張西望,被眼前聲色所迷,不覺歎道:“竟比我們蒼……”他生生停下,嘿嘿扯了幾句別的,景範心中一動。

驍馬幫這百來號人進城,要尋地方同時歇息也不容易,當下分做四五批,各自找了店鋪。千姿與景範帶了二十多人,進了一家鋪子,戶牖以琉璃鋪設,用具也都是金銀器。此間花費自不會少,千姿很是喜愛,不顧顯鴻一臉肉痛,執意住了下來。

景範打發五六人出去警戒,叫了葡萄甜瓜等水果吃著,向千姿介紹金須塞的風土人情。隻說了幾句,輕歌迫不及待地插嘴,景範無奈地發現,就連這小孩子,知道的也不少。

“我七歲就來過金須塞。”輕歌得意洋洋,千姿輕描淡寫地飛了一眼,不無警告之意,輕歌登即沒了聲音。景範狐疑地想,莫非千姿也是富賈巨商之後?

“不好了,幫主!”一個青年慌亂地跑進屋,見千姿與景範回頭看來,連忙低頭,不安地道,“情勢不太妙,屋外有好些鬼頭鬼腦的家夥,瞧上了我們的貨。”

景範淡然地道:“哪回不碰上不開眼的人?有什麽好大驚小怪。”那人越發委屈,看了千姿一眼,硬了頭皮道:“這回有點紮手,聽說是疾風會的人……”

景範霍地站起,繼而意識到失態,掩飾地揮手,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們都退下。”樓內眾人散去,千姿似笑非笑地看他,景範道:“疾風會的馬賊生性凶殘,來去如風,搶貨之外,手段極其凶殘,從不留活口。”

“那又如何?敢犯我驍馬幫的人,不會有好下場。”千姿慵懶倚在長榻上,似乎懶得分說。景範怎敢托大?見千姿不以為然,隻當他少不經事,暗自歎了口氣,向顯鴻使了個眼色,講了幾句借故出屋,悄悄商量去了。

“輕歌,你去跑一趟。”千姿不動聲色地喚過輕歌,往他手裏塞了一件物事,又附耳囑咐兩句。

輕歌正待滔滔不絕相詢,千姿瞥他一眼,不悅地道:“茲事體大,你不要廢話。”一句話把輕歌的話噎在喉嚨裏,多嘴的孩子眼珠溜溜轉過幾圈,不得不乖乖去了。

當晚,驍馬幫在金須塞內安置,眾人將貨品集中在千姿和景範的居所,又加派了十餘人保護。

次日,屋外那些監視的人蹤跡全無,景範不敢掉以輕心,仍讓顯鴻領人看守,自己則陪了千姿上集市辦貨。驍馬幫今次帶來了中原的茶葉絲綢,打算買了毛皮香藥販賣回去。千姿拿了清單,沉吟中刪減了一些貨品,又添加了十幾例。

景範苦笑,他加的都是價值不菲的貴重物品,好在便於托運,現有馬匹足夠承載。

“可惜我驍馬幫,沒有那麽多金銀周轉。”景範苦惱地道。

“我有。”千姿言簡意賅。景範認真地看他,十三歲的千姿已然修長玉立,少年人跳脫的心性,在他身上鮮少得見,更多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狠辣。好在他的姿容絕世,讓世人以為他溫柔和婉,殊不知正是這假象,令人不知不覺被他氣勢所壓,再無翻身的餘地。

“你不信我有那麽多金銀?”千姿歪了頭質疑,想了想又道,“疾風會的人,該不會是來搶我的吧?”

景範又好氣又好笑,這少年出手闊綽,單是要買的就有千金之數,他究竟招惹了什麽樣的人回來?想到千姿那條精鐵打磨的金鞭,連兵器也有種拒人千裏的矜貴之氣,這少年的來曆越來越耐人尋味。

當日,景範花了兩三個時辰,將千姿要買的貨品備齊,薔薇水更是一買就百瓶,銀兩如流水嘩嘩地花了出去。顯鴻與其他幫眾則去到自家租賃的鋪子裏,吆喝販賣帶來的貨物。夜裏,景範又抽調二十人過來護衛,沒辦法,這回寶貝太多,難免讓有心人惦記。

思來想去,景範夜不能寐,披衣走出屋子,小心地查看。冷不丁瞥見不遠處一間高屋上,有個熟悉的身影。景範隻當千姿也不放心,正想上前招呼,一股涼風拂麵,他依稀看到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亮。

明月下,千姿倚在一間土屋的屋頂上,癡癡地看著夜空,湛明的眸子此刻黯淡哀傷。他懷裏捧著一瓶薔薇水,濃烈的香氣環繞周身。

“阿母……”千姿低低喚了一聲,眼角清淚滑落。長刀劃過,飛血四濺,血紅的汙跡染黑了他的雙眼。不堪回首的記憶,令他渾身顫抖,蜷曲了身子默默地抽泣。

他難以直麵的過去裏,有最親愛的阿母,用奶水滋養他長大,牽他的小手行走,教他唱甜美的歌謠。他很少看到自己的親娘,心裏隻覺得,阿母比親娘更疼愛他。

阿母最愛的就是薔薇水,父親賞過她小小的一瓶,阿母就如珍似寶藏在首飾盒裏,遇到喜事,歡喜地滴上一滴。

“花露能打開通往天上的路。”阿母這樣告訴千姿。他一點也不稀罕,親娘屋裏有太多薔薇水,隨意地丟棄,他想拿幾瓶送給阿母,阿母不肯收。

“不是我的,我不要。”她溫柔笑著,眼睛彎成了小橋。

可是她終究愛上了一個卑賤的奴隸,**被抓後,死也不肯招出那人是誰。

父親逼迫他親手砍下阿母的頭顱,為的隻是,要他成為殺伐果斷的君王。

是的,阿母有罪,可罪不及死。千姿不能原諒自己,他沒能反抗父親的意誌,沒能救下阿母,沒能主宰自己的命運。縱有尊貴的身份,他依然如無根的浮萍,隨波逐流地漂浮。

於是結局,隻能鮮血淋漓。

千姿慢慢握緊了拳,仿佛抓緊了金鞭,抓緊了他的未來。他不會再允許有人頤指氣使地命令,他要做自己的君王,凡是阻礙他的,必將被長鞭掃落。

他凝視腳下,驍馬幫就是他騰飛的起點,在無人察覺的一隅,他將一飛衝天。

看到千姿目光掃來,景範急忙掩蔽身形。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十三歲時的自己,尚在母親膝下嘻鬧玩耍。而公子千姿,年紀尚幼,已在江湖上磨煉蹉跎。

景範猜想千姿哭泣的理由,這個柔弱的瞬間,千姿終於像一個孩子,無助孤獨。直到七年以後,那個叫紫顏的易容師出現,景範才輾轉得知這段前塵往事。

那時的千姿心狠如鐵,再不會為人流淚。

景範躡手躡腳回到了屋裏,少年的身影總在他眼前浮動。起碼在驍馬幫,千姿不會再這樣傷心了,他這樣奇怪地安慰自己。

眾人在金須塞提心吊膽住了五日,銀貨兩訖,就要遠行。景範挑了吉時,欲兵分兩路掩人耳目。千姿不願分兵,道:“我們對付的是馬賊,分散戰力反而不美,就算把貨物拆開來藏了,這些人未必查不出。”

景範想到那些隱在暗處的探子,隻能再三囑咐眾人,出城後立即疾行,務必早日趕到下一個城鎮。驍馬幫眾打了個幌子,看似悠悠****吃早茶,往集市而行,沒多久陸續牽馬備貨,一起奔出了城門。

千姿最後一個出城,偏要輕歌隨大隊先行。景範疑惑問他緣由,千姿神態自若地道:“堂堂幫主押陣,你有什麽不滿意?”景範道:“隻怕疾風會的人很快會追來。”

“萬一他們是在前邊打埋伏呢?”千姿一笑,“我躲在後麵,最安全不過。”

景範被他的從容弄得疑神疑鬼,想了想,終陪在他身邊,並肩而行。

“疾風會的人如果出手,勢必對幫主先下手,有我護衛,好過單打獨鬥。”

景範舍命陪君子。

千姿揚了揚金鞭,像是想趕他走,繼而又放下,慢慢地道:“也好。”

行了五六裏地,忽然有滾滾煙塵飄拂,領隊的顯鴻停下了馬隊。來敵速度極快,眾人剛布好防守的隊列,五十餘匹駿馬已衝了上來,箭雨劈頭四射。

景範急忙駕馬疾馳,千姿不慌不忙跟上,微笑道:“打得過,不必急。”景範搖頭:“不會隻有這點人。”果不其然,又有百餘騎黑壓壓地從坑道裏躍出,看上去已埋伏多時。

驍馬幫的戰力頓時捉襟見肘,被騎兵衝撞了兩三回,隊形大亂。千姿仍像那日麵對狼群一般,長鞭飛旋,盡情揮掃,舉手間生殺予奪,把迎麵來的騎士撲滅在鞭下。

景範心生慘烈之感,眼見對方人數占優,萬一留有後手,隻怕今次要認栽。

他這樣頹喪地想著,其餘幫眾更是灰心喪氣,唯有千姿的長鞭飛揚激**,讓人生出一絲勇氣。

景範愣愣地望著千姿,少年的銀雪驥衝在了最前方,狂舞的鞭影如不羈的靈魂,有一股暴虐的殺氣。千姿似在宣泄什麽不平,軟鞭如刀,恣意地打在敵人和他們的坐騎上,此起彼伏哀鳴聲,像是在不斷求饒。

他一人再強,也難敵洶湧而來的馬賊,當即有十多人圍定他一個,殺得暗無天日。景範一拍青玉驄,硬生生插進戰團,擠到千姿身後。

“後麵的人交給我。”景範揮舞無塵刀,與他背對背站定。

千姿嘴角輕輕淺笑,金鞭抖擻,旋出一朵好看的鞭花,“啪”地打在敵人身上。

馬蹄橐橐,揚風吹沙,就在驍馬幫眾意興闌珊之際,有千百騎士往戰場趕來。景範看了千姿一眼,少年眉眼帶笑,仿佛是意料中事。待騎兵隊旗幟飄起,景範驚喜地發現,這群人打的是金須塞的旗號,竟是輕易不會出動的黑旗軍。

黑旗軍出馬,戰事立即摧枯拉朽地往一邊倒,疾風會眾人即便想逃,也要壯士斷腕付出代價。驍馬幫眾見狀恢複了膽氣,一個個痛打落水狗,把一百五十人殺得隻有三十餘人逃出包圍,可依舊落在黑旗軍手裏,碾落成泥。

不遠處的溝渠裏,疾風會仍有百人埋伏,看到黑旗軍出動,再也沒搶劫的心思,立即望風而逃,黑旗軍當即出動兩百騎兵追擊。

黑旗軍首領是個四十多歲的虯髯漢子,戰事毫無懸念,一待結束,他含笑**馬過來,向千姿拱手:“下官賽藍,見過……公子。聽說公子成了驍馬幫主,可喜可賀。”

千姿殊無喜色,像是華美的錦繡,凝視他一言不發。賽藍詫異地看他許久,千姿方倦倦地道:“煩請將軍將此事告訴我父親,免得他掛心。”賽藍一臉驚疑,千姿深深看他一眼,他不敢多言,點頭應了。

驍馬幫眾在旁看得咋舌不已,眼見黑旗軍對千姿客客氣氣,自覺麵上有光,對這位小幫主的不服之心,又淡了幾分。

黑旗軍護送驍馬幫眾五十裏,直到最近的一個山村,才功成身退。

是夜,眾人歇在那個山村,千姿也不解釋,依舊我行我素。景範存了心思,留意千姿的動向,見他飯後帶了輕歌牽馬散步,便遠遠跟了上去。

“這孩子武功雖好,也需要有人看護。”景範這樣說服自己。

走到一條淺溪邊,千姿放馬吃草,輕歌嘰嘰喳喳說著白日裏那場大戰,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

“選擇驍馬幫,果然是沒有錯。”千姿微微出神,仿佛想起了什麽。

輕歌四下看了看,湊趣地笑道:“太子殿下想做的事,怎會不成功?”千姿眼中射出一道利光,沉聲道:“說了多少次,不許再叫我太子,我不稀罕做那個殿下!”輕歌小臉一僵,委屈地道:“可是……我還想回蒼堯,我……”看到千姿的臉色,他的聲音越發小了,“一個做生意的幫派,就算頂上天去又能如何?

遇上黑旗軍那樣的,還不是打不過?”

“你錯啦。”千姿微笑,纖長潔白的手指往遠方的天際一劃,“若能成為北荒第一商隊,累積舉國之財富,又能牽針引線溝通諸國,有翻覆朝野的戰力,那時,不用說一個蒼堯,就連……”他忽地頓住,曼聲說道,“二幫主,你聽得已經夠久了,不如過來聊聊。”

景範一臉慘白地站在不遠處,形影相吊。

他沒想到,當日一念,邂逅這狼群中廝殺的少年,一切竟是對方的布局。與疾風會一戰,他看到了千姿潛藏的力量,孰料少年的身份更是奇特,竟是什麽蒼堯國的太子!他從未想到,一個遊走在諸國荒野間的幫派,能入得了權貴的眼,更兵不血刃地收為己用。

景範不是怕事的人,他隻怕不知情。聽到千姿的召喚,他腦中掠過千百個念頭,忽然變得一片清明。驍馬幫是他一生心血所係,如千姿真能讓它成為北荒第一大商隊,那是千古留名的美事。是的,憑這個少年隱密的身份,憑那些看似天高的妄想,他知道前方會是波瀾壯闊的征途。

他蒼白的臉龐湧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堅定自若地走了過去。

“幫主有這等傲人的身份,驍馬幫看來前程可期。”

“蒼堯是個小國,景範你不必期望過高。”千姿神色平靜,“但在我手裏,它會淩駕於四大國之上,你信不信?”

他不待景範說話,意味深長地續道:“北荒三十六國,上千部落,即使是驍馬幫,行走萬裏,也未必知道我蒼堯在何處。可是我蒼堯,有三萬雄兵藏於深山,國富民強,假以時日,它還會更強。你想過沒有?中原地域遼闊,可隻有一個君王,才會那樣的富饒。如果……”

他嗬嗬一笑,忽然跨上銀雪驥,揚鞭朝野外掠去。景範見了,立即撮口叫來青玉驄,緊緊追了上去。雙馬前後疾馳,飛奔了一二裏地,千姿慢下馬速,回頭笑道:“景範,你可知道,要統一北荒,靠的不僅是兵力?”

景範兀自思索他的話,千姿續道:“北荒疆域太廣,百萬強兵亦不能統馭。

但是,如果我能使小民富,使諸國強,不動搖王公貴胄的地位,又能將北荒處處打造成中原的江南,讓萬裏之外精巧百物都成為國人必用,你說,這三十六國能不能為一大國?”

景範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千姿竟想前人之不敢想,要以商貨之道立國。他猶豫間正待回答,千姿淩空抖腕,長鞭呼嘯嗚咽,狠狠砸在地上。

“景範,不僅是蒼堯,我要成為整個北荒的王。這長鞭所向,都將是我的臣民。你和驍馬幫,將見證一個帝國的誕生。”

他燦然回眸一笑,如夏花絢麗:“你,可願意相隨?”

嘉禧元年,千姿入驍馬幫。

嘉禧三年,驍馬幫躋身為北荒第一大幫。

嘉禧四年,驍馬幫的貨物成為中原皇宮指定貢品。

嘉禧八年,驍馬幫助千姿回蒼堯登基,成為第九任王,中土稱之為“玉翎王”。

嘉禧十一年春,北荒三十三國奉千姿為“北帝”,於蒼堯祭天,是時天下十大奇師聚會,諸國拜服,萬人朝賀。登基次日,千姿於千裏外大敗西域五國聯軍,四方震驚。

嘉禧十一年秋,北荒與中原聯手大敗西域十七國聯軍,西域再不敢犯境,北荒三十六國盡為千姿囊中之物。

北荒之下,莫非王土,長鞭所向,莫非王臣。

隆冬季節,大雪紛飛。

(長生插嘴:為什麽還是冬天?可以開始下一卷了吧?

紫顏歎氣:貌似刀刀還想等等再寫。

長生:那給我們一個明媚的春天吧,冬天凍死了。你看,我都快生凍瘡了。

紫顏忙抱出最好的貂裘,小心地給長生披上,又塞了一個暖手爐給他。

螢火:你沒發現上一卷經曆了整整一年?據我的調查,春天要留給下一卷開頭。

側側安慰說:不怕,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長生垂下頭:我不要番外,我要正篇,我要在春天去旅行,不要在番外裏逃亡。

紫顏拍拍他的手:算啦,她肯讓我們出來透透氣,已經很不錯啦。她一直在挖坑,能百忙中想到我們,著實不易呐。

長生:真的麽?那我原諒她好了。不過寫了也米用啊,貌似米人看嘛。

螢火滴汗:大概是我們魅力不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