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分了,和我在一起。”

鍾琪意識已經有些朦朧,但汪剛低頭詢問她能不能跟他在一時,她已全然清醒,他們之前已經約著出來玩了幾次,刻意接近的動作,話語間的曖昧讓她不是沒有幻想過,但這次他突然告白也是她沒想到的。

汪剛又問了一次:“怎麽樣?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耳邊的節奏狂響蓋住了她律動加快的心跳聲。

鍾琪穿著小吊帶和牛仔短裙,齊劉海黑色短發,化了誇張的歐美妝,五官雖不算精致鼻梁也不高,但總體看著也算甜心辣妹,誰能想到白天時,她還是個坐在課室裏抄答案的學生。

“嗯?”汪剛表情已有微微不耐煩。

鍾琪回:“不行的,我們兩個在一起會很奇怪。”

聲音太雜太吵,根本聽不清說話聲,汪剛直接拉著她的手往洗手間方向走,停下來,他問:“怎麽奇怪,你說說。”

“我們接觸才沒幾天,而且你跟陳澤野,我跟林昭,之前四個人相處得不好,那麽多過節,現在又說我們倆在一起就真的很奇怪。”鍾琪猶猶豫豫。

汪剛:“你管他們幹嗎?又不是要你跟他們在一起。”

鍾琪放低聲音:“可是,林昭知道了肯定會生我氣的。”

“嗬!”,他冷笑,“就尼瑪林昭最離譜,怎麽,她自己心高氣傲就算了,還看不爽你跟我在一起了,哦,我懂了,她就是瞧不上我唄。”

“她也不是那個意思...”

汪剛理了理花襯衫的領,“得了,那就當我沒說過。”

他轉身就要走,鍾琪想抓住他,他卻走得很快。

汪剛雖說不上帥氣,但是氣氛加持,寸頭板和痞壞的樣兒恰巧讓她中了下懷,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思來想去,鍾琪追了上去。

“汪剛!”鍾琪使勁喊著他的名字。

他終於停下了沒再走,鍾琪跑過去抓住他的手腕,到他跟前:“我都還沒說什麽,你就走這麽快想甩掉我。”

汪剛低頭看她:“那你現在怎麽說?”

“你是認真想我一起的嗎?”鍾琪放低了姿態,兩眼閃著仔細看他的反應,她確實聽過很多別人說他不好的話,但她不知道那些話是謠言還是真的,所以她想賭一賭。

“當然。”汪剛很快回答。

他是追她的人中條件最好的那一個,鍾琪認為要說愛情隻看感覺其實並不準確,彼此身上所附加的一切,例如錢財臉蛋,其實都會納入另一方的參考裏,喜歡是喜歡,但是論到談戀愛,大家都心照不宣。

感情,從來都是需要優越感的。

帶出去有麵子,說出去長臉,男人喜歡看哥們兒羨慕自己有豔福,女的也喜歡閨蜜對自己男朋友讚不絕口,至少她是這麽覺得的。

鍾琪一笑,“那我...答應你。”

說完,她的頭往他身上靠去,汪剛身上煙酒味還沒消散,她鼻頭蹭著他的胸腔。

汪剛跟陳澤野是哥們,往後她也跟著沾光,大抵在這攀高踩低的圈子裏是沒人敢得罪她了。

*

第二天,在學校。

鍾琪又在捧著手機傻笑。

從食堂回教室的路上,林昭去小賣部買了兩支冰棍,她遞給鍾琪時,發現她又在捧著手,機手上飛快地打著字,嘴角彎得像初一時的新月。

林昭撕開冰棍包裝袋:“你今天總是這樣笑。”

鍾琪抬起了頭,對著林昭又是微微一笑。

“你男朋友今天來接你”

“沒有呀。”鍾琪回。

林昭指著冰棍:“再不吃就化了。”

迎麵走來兩個男生,擦肩而過時其中一人喊她們:“學姐,學姐等一下。”

鍾琪回頭看了眼,注意到他們身上穿的是自己同社團的衣服,雖然說她已經退團了,但前幾天社團聚餐還叫上了她,她問:“有事嗎?你們倆。”

“能不能加一下微信...”男生支支吾吾。

鍾琪無奈:“羽毛球社群裏備注小王其的就是我,前天聚餐的時候你們在嗎?那時候怎麽不加。”

“在的在的,不過...”,男主撓了撓頭發,看向林昭。

“其實他想要加的是你旁邊那位學姐的。”旁邊的另一男的補充。

不是她,原來不是自己啊,是林昭,是林昭啊。

鍾琪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像石化了般杵在原地,被氣得直喘著粗氣。

林昭回複那兩個男生:“不能。”說完,拉著鍾琪就走了,可是鍾琪微微甩開了她的手,平日裏見鍾琪大咧鬧騰慣了,突然這樣,林昭也不知道怎麽辦。

鍾琪把手機收進校服兜裏,兩人誰也沒再開口,就這麽沉默地走著。

快走到教學樓了,鍾琪突然問:“林昭,你中考是考多少分進來的?”

林昭想了想:“好像是690多吧。”

“真厲害”,鍾琪一口咬下老冰棍,咽了又說,“我才500多,本來不能進這個學校的,但是因為學校前幾年都有招收林海集團職工的子女入讀。”

林昭:“那你爸爸很厲害啊,林海是市裏的大集團了。”

鍾琪搖頭,“又不是什麽高管,不過就是幹得久而已。”

林昭又不知道怎麽搭話了,其實她們倆性子是有互補的,比如她是那個上課回答問題就算知道答案都不舉手的人,鍾琪就是那個就算不知道答案也敢把手舉老高的人。

所以一旦鍾琪沉默,她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你是因為分數高才考進來的吧?”鍾琪問。

林昭:“可能是吧。”

“不然你肯定跟我一樣,根本不能讀這個學校。”

林昭本要上樓梯的腳一頓,心裏有些微微的詫異,覺得眼前的鍾琪很是陌生,她們倆是高二分班後才認識,因為座位離得近,這一年兩人在學校都是形影不離的,可是最近鍾琪說話總讓她有些下不來台。

回到教室,林昭翻開書看題。

鍾琪一如往常地坐到她旁邊,林昭遞給她一張紙讓她擦擦嘴邊的汙漬。

鍾琪接了過去說:“你怎麽又開始看書了,你看其他人都還沒回教室呢。”

私立高中所設的門檻本身就高,管理得說鬆卻也有規矩,說嚴又不太限製,能進來的學生隻有少許人是憑借的中考分數,另外的大部分人,都是借著家裏關係,輕鬆就能享學一口純正外語的海歸老師和絕無僅有的師資團隊。

她是那小許人,她和其他人的起跑線本身就差很多了,沒法理所當然地放鬆。

林昭:“不知道,快高考了,好像不複習就挺慌的。”

鍾琪:“我們上次不是說高考完要去西藏旅遊的嗎?可以加一個人嗎”

”還有誰一起嗎?林昭問。

“汪剛。”

林昭沉默了。

鍾琪瞧著自己的手指甲,“你應該猜到了。”

林昭臉色突變,原本以為可以計劃著去旅遊的事,結果竟然聽到了汪剛的名字,不過其實她也猜得七七八八了,早在半個月前他們兩人就有苗頭,不過她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燃了。

她問:“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前幾天。”鍾琪如實告知。

林昭停頓了一會兒,勸誡她:“鍾琪,其實你是這一年才認識他的,但是你不知道他前幾年...”

“那都過去了,別提了。”鍾琪直接打斷。

“你聽我說,幾乎每一任跟他在一起的女生都會被他打,他不是脾氣差,他是真的壞,他就仗著那女孩子喜歡他,一不開心就拿她當出氣筒,把她打得眼睛都烏青,躺在醫院裏床都下不來。”林昭語速快,說得有些焦躁。

鍾琪沉沉地呼出一口氣,她看不慣每次林昭總是一副什麽都了解,掌握一切的姿態來對她指指點點的,好像她就從來都不配走運。

而且,隻要她跟林昭在一起,她就總是會被其他人忽略,往常的一點一滴不甘心都印在腦子裏,反複回想,其實汪剛的這些事她都知道,但是她不想聽。

鍾琪辯解:“但是汪剛他變了,他現在真的對我很好,你說我不知道?我看是你不知道,汪剛他爸爸是學校裏的領導,就是汪起明主任,他要真的做過這些,他爸能饒他嗎?”

林昭:“你就這麽確定他爸不會縱容他嗎?僅僅憑著他爸是校領導,你就覺得他們一家子都是好人了?那我告訴你,那女孩子是我送她去醫院的,也是我親眼看到汪剛動手的,我還陪了那女孩子去報警,不然你以為為什麽汪剛一直以來都這麽針對我。”

鍾琪前幾天也跟不少人打探了下這件事,已經得出來的結論,“那女的是輟學在酒吧跳舞的,而且她還背著汪剛約別的男人,你說能不被打他嗎?”

林昭本想說出口的話,都被鍾琪那句“能不被他打嗎”堵得生生咽了回去,她算看明白了,鍾琪是一頭紮進了蜜糖,拉都拉不回來了。

她低聲:“那是因為他們怕得罪汪剛。”

鍾琪有些氣憤,“林昭,為什麽我身邊所有的一切在你眼裏好像都很不堪,我的成績不好,你們嘲笑我想考名校,我交男朋友,你又覺得不行,好像我什麽都配不上,可是林昭...”

鍾琪鼓足了一口氣:“你知道你為什麽會那麽讓他討厭嗎?一是因為你媽就是個別人家的保姆,他看不起,二是你那次報警給他惹了很大麻煩,三是你一直都裝得很清高,他最討厭...你這種裝得很純的女的!”

林昭想說的話都咽回了肚子了,片刻失神,恍惚半晌,突然問:“他們這麽跟你說的?”

鍾琪回避她的眼神,“反正他跟陳澤野那個圈子,還有這個班的人都是這麽看你的。”

林昭呆滯地盯著眼前堆得高高的書,然後起身朝著廁所走,留下鍾琪獨自坐在座椅上,看著手機一閃一閃的未讀信息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