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關燈了哦。”王惠怡問了句,結果發現其他人都在玩手機也沒人理。

她轉頭叫著名字,“林昭,我關燈了。”

“嗯。”林昭小聲應著。

王惠怡踩上人字拖,蹬蹬走去就把燈關了。

眼前突然一黑,章圓圓拉下被子,扒開床簾探出頭問:“今天怎麽這麽早關燈啊,有人還沒回來呢。”

王惠怡:“哦,她啊,她今晚不回來了。”

章圓圓歎息一聲,嘀咕著:“你說她也是厲害,跟她男朋友一周得幾個晚上不回宿舍呀,而且明早還有課呢,這身體能吃得消嗎?”

“用不著你操心,人起得來,畢竟嘛,這玩意兒你還不懂,就別納悶了。”王惠怡爬上床。

章圓圓訕訕地躺回去了。

宿舍沉默了好一會兒,隻有翻身和蓋被子的聲,兩個手機屏幕亮著,王惠怡手指飛快,霹靂啪噠在打字。

章圓圓按捺不住,她突然放下手機,開口問王惠怡,“你睡了嗎?”

“看劇呢。”

章圓圓又看著林昭床鋪的方向,輕聲問了句,“林昭,睡了嗎?”

林昭:“還沒。”

章圓圓吧唧著嘴,說:“既然都還沒睡,那我問你們個問題啊,這周六晚上,我跟那個羽毛球的社長要去大貿廈那塊兒看電影,那我是不是該去買一件好看又保暖裙子啊?雖然天有點冷,不過我覺得我穿裙子才好看,又或者說我不去買,就我櫃子裏的那些衣服,你們覺得哪件比較襯得我皮膚白些?”

“嘖,男朋友就男朋友,現在還叫什麽羽毛球社長呢。”王惠怡搖頭,“你幾點去啊?”

“九點多吧。”

“九點多?那我覺得你可以別管衣服穿什麽顏色了,反正黑燈瞎火地也看不清,不過章圓圓,你自己說說啊,他一個大男人約你這個點出去看電影,是要幹嗎,白天不能看,早點出去不能看?”

章圓圓說:“白天他有事兒。”

王惠怡嗤鼻:“這大夥都是成年人了,他打的什麽算盤,誰猜不到?”

“真不是。”章圓圓解釋,“我們才在一起多久啊,還有他不是那種人,我倆不過出去吃個飯再看個電影,門禁前我肯定回來。”

王惠怡點點頭,“是啊,吃個飯看個電影,等會兒電影散場的時候都半夜了,學校回不來隻能去外頭住了。”她笑道,“姐可是過來人。”

章圓圓清了清嗓子,停頓道,“算了,跟你們說實話吧,其實,上周我就跟他就一起過夜了。”她又趕緊解釋說,“不過可沒有越線的啊,他隻不過就是...不太安分。”

王惠怡嘴角上揚,“哼”道,“他碰你哪兒了?”

章圓圓:“哎呀你都知道還問。”

“行了吧,我看你真不用去買裙子,買幾個其他玩意兒才是正事。”

“王惠怡!”

王惠怡有些口渴,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拿水杯,兩手一攤,“這有什麽不好說的,你倆循序漸進,很正常,現在有什麽想了解的,我還可以提前給你科普。”

章圓圓噘嘴,注意到安靜的林昭,扭頭求助道:“林昭,你怎麽都不說話呀,又把我跟惠怡隔絕了。”

林昭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洗完澡後就很困,不過躺了兩個鍾也沒睡著,現在清醒了,偶爾聽幾句宿舍其他人說的話。

她輕輕一笑,說:“我都聽著呢。”

章圓圓問她:“是哦林昭,你就知道潛水什麽都不跟我倆說,現在逮住你了,我要問你啊,你之前談過幾個男朋友!”

“好困啊。”林昭麵朝著牆側睡,打了個哈欠。

“你這家夥,又來這招。”章圓圓不依不饒,“你快點說說,你讀書的時候是不是很多人追你。”

林昭:“沒有的事,你倆接著聊吧,我默默聽著就好。”

章圓圓:“切,你這人好沒意思啊。”

林昭合上眼,把被子裹緊了些。

她又拿出手機看了眼,快十二點了,她已困意全無,恰巧章圓圓她們聊得也愈加有興致。

章圓圓雙腿一盤,抱著**的玩偶,特有精氣神地問:“那惠怡你跟我說說,那感覺是怎麽樣的啊。”

王惠怡抬著水杯,小口小口抿著,“就那樣,不過說實話,這也因人而異,我第一任是家附近的一個小混子,趁我家裏沒人,他偷溜進來,那會兒光是焦急害怕了,至於什麽感覺有沒有享受嘛,都忘幹淨了,不過那家夥還挺凶的,就是沒想到後來分手的時候,竟然要死要活的。”

章圓圓想了一會兒,“就我那男朋友,他的手好粗糙啊,不知道是不是男的手都這麽糙,就像有幾層老繭,但是他一個踢足球的死直男,又還挺細心,他過來抱著我的時候,他就對著我耳朵小聲地說話,然後他就親了我脖子這兒...”

說完,章圓圓有些嬌羞,“他從背後抱住我,然後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這個時候我非常痛恨我那晚為什麽不少吃點宵夜。”

“你就笑死我吧章圓圓。”王惠怡說著話,眼睛突然瞥向隔壁床的林昭。

她終於忍不住好奇地開口,“林昭,我知道你沒睡。”她伸長脖子叫她,“你呢?說說你吧,你可不能光聽我倆講話呀。”

“你肯定有情況,不然你脖子上怎麽.紅腫紅腫的。”

章圓圓驚奇一叫,“什麽?林昭。”

林昭睜眼,不自覺地摸了下自己脖子,她嘴唇微微打戰。

這一刻,像有一股楠木遇水後的味道朝她撲來,跟陳澤野身上的氣味一樣,濃鬱帶點烈氣,但她很討厭。

那種被包裹住的感覺,讓她現在都覺得喘不過氣,陳澤野開始隻是把臉貼著她耳朵,後來趁她不注意,唇就貼在她脖子上了,帶有一點撕咬懲罰的意味,他變得很蠻橫。

吻密密麻麻落下來,脖子一陣難挨的癢意,她下意識蜷起手指。

想到這裏,林昭突然把頭縮進了被子裏。

王惠怡和章圓圓麵麵相覷,王惠怡趕緊幾步爬下床到林昭旁邊。

她踮起腳,問:“幹嘛了這是。”

林昭搖了搖頭。

王惠怡爬上梯子,“我知道你不願意跟我們說,不會勉強你的。”她又去拉林昭露在被子外的手,卻吃驚,“你手怎麽這麽冰啊。”

林昭:“可能剛才沒蓋到被子。”

“行那我溜回去了,你自個趕緊蓋好睡吧。”

“嗯。”

*

那晚的事過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沒再問,一切就如往常。

隻是這學期眼見著就要望到頭,林昭跟宿舍裏的人跑自習室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她大概是個奇怪的人,平時上課總是出神,反倒喜歡自己鑽研。翻著書頁,手裏握著的筆出墨卡頓了,合上筆蓋,她拿出一隻新的鋼筆,剛巧來了通電話。

麵對這串陌生,卻又有點眼熟的號碼,林昭直接給摁掉了。

坐在對麵的章圓圓小聲告訴她:“你可以拿手機出去接的。”

林昭微微搖頭,“不用了,剛好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章圓圓:“行。”

回到宿舍。

章圓圓扔掉包,收拾幾件衣服就進去洗澡了。

林昭癱坐在椅子上,她轉著筆,低頭看了眼手機屏。

又打來電話。

她剛拿起手機看。

兩條短信發來,幾行大字讓她神經瞬間緊繃。

“急得把筆都掉了。”

她又掛斷電話,下一秒,一條新的信息。

“你舍友是叫章圓圓吧。”

林昭撞了下門框,快步到陽台上,朝下一看,人很多,有剛回宿舍的情侶難舍難分卿卿我我,有結伴的女生緩緩走進樓道,唯獨那個人的影子,她始終沒看到。

她慌忙接通電話。

開始是沉寂,她隻聽到自己不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會兒,耳畔傳來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地問她:“洗頭了?”

語氣平淡的仿佛她們本該就這樣,宿舍樓下有一盞路燈是壞的,她以那兒為據點,開始找他。

他又說:“難怪今天散著頭發,這樣很好看,別老紮馬尾了。”

林昭回他:“這樣好玩嗎,偷窺一個人,你覺得很有意思。”

陳澤野瞳孔不經意地微微一縮,話從他的薄唇吐出,“是你看一本叫《閱讀秩序》的書看得太認真,所以根本沒注意到,我就在站你身後。”

她沉默了半秒。

陳澤野輕笑,“那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

“我在想你身上應該很香,我應該過去你旁邊的,不過你肯定會嚇一跳,結果你還真是就這麽跑了。”

林昭大拇指接近按鈕,她正要掛斷。

陳澤野抬頭,眸底閃過一道淩厲的光,“掛了也行,我現在就上來找你。”

林昭捏緊手機,她猶豫了。

陳澤野後退了幾步,他從房簷下走出來,站在她宿舍樓下一個顯眼的位置。

林昭不過低頭,一眼就看到他了,她順了下滑落的頭發,眉頭緊蹙,突然覺得他的眼睛異常漆黑空洞,整個人都有些疲態。

陳澤野仰著頭,望著那個小小的人影,白皙的小臉,表情淡漠,濕濡的黑發飄飄晃晃。

他記得以前林昭的頭發更長。

她走在高中校門外的那條林蔭道上,規矩地穿著一身校服,戴著耳機,直到有人開口叫她,她才摘下一側,猛地回頭,滿頭的黑發順著臉頰傾,手還捏著包的肩帶。

可惜他當時作風散漫地站在對麵,覺得她身上的外套太短,短到甚至遮不住裏麵的長袖,覺得她窮酸,整個人瘦弱幹癟,他隻淡淡看一眼,立馬轉頭。

而他現在貪婪,他像困獸在打轉。

陳澤野吸了口冷洌的空氣,鬆緩地說:“老頭子最近身體不好,昨晚又進醫院了。我明天會走,你...會回去看他吧。”

林昭沒說話。

陳澤野:“這麽多年,他對你是好的,腦梗也不是小病,他情況真的說不上好。”他腦子有些混沌,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正試圖動容她。

片刻,他終於聽到回應。

“不會。”

簡短,疏遠。

擊得他正欲說的話突然就哽在喉間。

林昭說:“你回去,我就不會回去。”

“林昭。”陳澤野輕聲叫她,他的眼眸在這一刻極其明亮,卻銳利如鷹隼,眉眼間泛著淡淡的愁緒,他問:“你一定要這樣嗎?”

不是她的錯。

她沒有忘記這些年受陳尊的照顧,但她還是不願意就這樣再次回去,她不想再住進那個小房間,她不想再盯著那道木門。

“是。”林昭說,“陳叔的好我記得,不過像你說的,有些事我也忘不了。”